《□□十六岁》张静子

38、西瓜 一群男生的

　　证件照片是一鸣帮着取回来的，他说：“留一张给我？”
　　似宁说：“不行，多一张也没有，都是按学校的要求洗的。”自然，她也没有要一鸣的照片，天天都能见到真人，似宁没有要保存照片的想法。
　　自“锁门”事件之后，男生一见到他俩就起哄，哪怕是在校园里碰到，他们都是一阵轰笑。他俩就更自觉了，离开座位一句话都不敢说，尽量避免在校园碰面。
　　一天，学校从西双版纳运了一车西瓜，卖给学校教职工，学生们兴高采烈地围了上去，却被告之：只卖给老师，不卖给学生。
　　晚上熄灯后，李嘉弟躺在床上抱怨：“什么鬼学校，欺负我们学生，那么多西瓜，卖几个给我们，像是扒他们的皮一样。不卖，不卖，老子半夜去偷两个来吃！”
　　陆杰说：“就是，老子也偷两个！那个车库门只锁了一半，上半截都是空的，我一个飞毛腿就翻上去了。”
　　“小四川”接嘴说：“背两个书包，装两个西瓜，一翻身就出来了。”
　　陈元忠说：“搞他一个奇袭行动，两个人爬进去，装好了从门上递出来，弄上十几个回来，吃个够！”
　　董云辉说：“吃完的两瓜皮用盆装了，扔远点。”
　　夏泉说：“从足球场那里的围墙扔出去，扔到庄稼地给农民做肥料。”
　　几个人说说笑笑的。王卫民说：“我起来看看窗户外面有没有人偷听。”
　　“唉，西瓜呀西瓜，不说还好，越说越馋，巴不得今天就去偷来吃！”李嘉弟又说。
　　“穷学生拿钱买还不卖，想想也气！”有人说。
　　“要不，今晚真去干它几个？”李嘉弟说。
　　“行啊！行啊！”
　　有人喊：“成传！你睡着了没有？我们要行动，你可不能去告嘴！”
　　“我想西瓜想了一天了。”谁也没想到，成传不仅没有装睡，还如此说。
　　“怎么样，今夜就行动，全体参加！”李嘉弟说。
　　“每个人都必须吃，吃了就不会告密了。”陆杰说。
　　“晚一点，等女生睡了！”有人说。
　　“成传上个闹钟，睡一觉再去。”
　　于是，男生们商量谁翻车库，谁背西瓜，谁扔皮。
　　这时传来张一鸣的鼾声，夏泉起身摇了摇他，轻声说：“是睡着了，小狗的瞌睡太好了，头一碰枕头就睡着了。”
　　“等下喊醒他，让他去背瓜！”
　　“让他扔瓜皮吧！”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开开心心商量好，睡了。
　　半夜，闹钟一响，他们穿上衣服就出发了，很快，西瓜一个个进了宿舍，所有的人，愿意不愿意的人全起床吃瓜。
　　一鸣完全没有听到前面的策划，一听有西瓜吃，他立即翻下床来，吃饱之后二话不说，端着盆就猫了出去，到围墙边，把西瓜皮一块一块扔出墙去。
　　“分散点扔！”夏泉说，“太集中了会引起注意。”
　　这场行动悄悄地开始，又悄悄地结束。
　　第二天，张老师吹响起床哨，男生们从沉睡中醒来，立即想起半夜的行动，嘻嘻哈哈地笑个不停。出早操时，特别看看车库及围墙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常。紧张地等待着发生什么事情。
　　似宁用草稿本问一鸣：“昨天男生在干什么？一下跑进一下跑出，乱轰轰地笑了一个晚上。”
　　一鸣笑了，说：“没什么。”
　　“一定有什么，好长一段时间，在干什么？”似宁问。
　　一鸣答：“我不能说，你也不能知道，以后一定告诉你。”
　　似宁真的不好问了，真的有什么事发生了。
　　第二天，平安无事，没有什么事发生！
　　第三天，也如此，平安无事！
　　接下来几天都是平安无事！什么也没有发生。一直到学生毕业，高考完毕，离校，学校也不知道丢西瓜。
　　男生们偷瓜的第二天晚上，熄灯之后女生宿舍议论纷纷。
　　“昨天晚上男生宿舍发什么疯啊，闹腾了一夜？”牛百合说。
　　“一下跑步声，一下又是跑步声，像是有人病了送医院一样，可是今天又没听说谁病。”邹青云说。
　　“折腾得人不能睡觉。在干什么呢？”李玲玲说。
　　“有点奇怪，光听见脚步声响，没听见说话声。”杨丽元说。
　　“说话声倒是有，在宿舍里，好愉快一样。”青云说。
　　似宁想，原来大家都被吵醒了，可见昨夜的动静很大。熄灯后，似宁是不说话的，以前舒老师经常在门口偷听，后来锁了教学楼，舒老师就会到窗外去偷听。如果连续有人讲话，舒老师就会制止。
　　教学楼的窗外是一片荒芜的果园，杂草丛生，一学期才清理一次，想想都觉得肮脏，舒老师到哪里去偷听学生们夜谈，是种什么心态，似宁不能理解。为了少给自己添乱，似宁熄灯后不讲话。
　　“他们昨夜闹腾，我们今天也闹一次，怎样？”牛百合说。
　　“声音越大越好！”邹青云说。
　　“唱歌吧！唱歌声音大！”李红霞说。
　　“好吧，来一首《我们走在大路上》。”牛百合说，“预备起！”
　　牛百合的号召力很强，女生宿舍响起了嘹亮的歌声：“我们走在大路上，意气风发斗志昂扬。共产党领导的革命队伍，披荆斩棘奔向远方，向前进，向前进，革命气势不可阻挡！向前进，向前进，朝着胜利的方向！”
　　女生们唱完，心情舒畅，嘻嘻哈哈地笑。住进宿舍半年多了，大家规规矩矩的，从不这样躺着唱歌。平时偶尔说几句话，还被门外或窗外的舒老师制止，今夜舒老师不在，索性放开了唱一回。
　　忽地，男生宿舍传来歌声：“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脚踏着祖国的大地，背负着人民的期望……”
　　男生还没有唱完，牛百合就说：“准备好，我们唱《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男生的歌声刚一停下，女生们就开始唱了：“没有共产党就没有女生新中国……”
　　女生刚一唱完，男生们的歌声就起了：“我们都是神枪手，每一顆子弹消灭一个敌人。我们都是飞行军，哪怕那山高水又深……”
　　女生们唱：“五星红旗迎风飘扬，革命歌声多么嘹亮……”
　　男生唱：“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比铁还硬比钢还强……
　　男生唱一曲，女生接一曲，唱了一曲又一曲，女生们情绪高涨，越唱越高兴，声音越来越清亮，她们唱：“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千万爱国的同胞们……”女生们的最后一声”杀！”刚唱出口，就听“啪”、“啪”两声玻璃瓶炸裂的声音，一阵恶臭飘进女生宿舍，女生们大声叫了起来，捂住口鼻。
　　“什么东西这么臭？”
　　牛百合立即穿衣开灯，从门口流进一股肮脏的液体，她大叫：“你们干什么！扔的什么臭东西！”她立即用扫把往外扫那些液体。
　　似宁也赶快下床，说：“不行！不行！扫不干净，要用水冲！”
　　李昆华去敲男生宿舍的门，说：“你们快起来开大门，要去打水来冲，太恶心了！”
　　“快点！快点！”女生们实在不能忍受屋里的恶臭气味，全都起身开窗拿桶拿盆准备去打水。
　　“快点！以后把钥匙给我们算了，你们不用保管了！”牛百合大叫。
　　成传开门出来，带着钥匙去开教学楼大门，女生们拿着盆和桶消失在黑夜中。男生宿舍关着灯，静悄悄的。
　　欧阳班长推开了男生宿舍的门，伸手开了灯，高声说：“你们快起来打水！打扫卫生！不然我们把臭水往你们门里扫！”她转身看到开大门回来的成传，对他说：“让男生赶快起床打扫卫生！”
　　成传进屋大声说：“起来！大家快起来！打水去！”
　　男生们果然去打水了。
　　女生从宿舍最里面开始，冲洗那些臭东西，男生冲洗走廊，把脏水扫出大楼，排进污水沟。
　　忙了半天，脏东西终于打扫干净了。男生们缩进宿舍，关上门，关了灯。
　　欧阳班长前去敲门，大声说：“你们，是交出肇事者？还是全体向我们道歉？”
　　女生们站在走廊上，齐声叫：“你们！必须道歉！必须道歉！必须道歉！”
　　隔了一会儿，成传、章建、钟兵、陆杰四人走出男生宿舍，站成一排，一起向女生们鞠躬，说：“对不起！请原谅！”屋里的男生们一起说：“对不起！请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