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张静子

37、照相 照相，是一

　　高考报名开始了。
　　早自习时，似宁给一鸣看草稿本，上写：“中午，借你的单车用一下，我去相馆照张证件照。”
　　一鸣想，中午同学进进出出的，让人看见似宁借车不太好。现在还没上课，他在本子上写：“现在去。”起身就朝外走去。
　　似宁一看到回话就急了，见一鸣已经走出教室，她急忙跑去跟牛百合借宿舍钥匙。原本似宁是有宿舍的钥匙的，这学期突然铁锁没了，丢失了，新换的一把“铁将军”。
　　似宁刚下楼，上课预备铃就响了，她犹豫了一下，继续朝楼下跑。
　　“干什么？要上课了，去哪里？”舒老师正上楼，对着往下奔的似宁喊。
　　“马上回来！”似宁没有停下脚步，边跑边说。
　　似宁跑到宿舍门口，一鸣正把车子从男生宿舍推出来。似宁对一鸣说：“你赶快回教室去！”
　　似宁开了门，把车子推进宿舍，关门。这时，上课铃声响了，似宁飞也似地朝楼上跑。
　　铃声，停了，似宁在奔跑，一鸣正好推开教室门，舒老师站在讲台上问：“去哪里了？为什么迟到？”
　　“有人告诉我宿舍没关门，我跑下去锁门。”一鸣说。
　　“下去吧！”舒老师说：“谁最后离开宿舍，为什么不关门？”
　　他的话音未落，似宁推开教室门，全班轰堂大笑。
　　舒老师问：“干什么去了？为什么迟到？”
　　似宁一下慌了，她不敢当着舒老师当着全班人说自己去借单车了，把想说书忘在宿舍去拿书了，可是两手空空，没有书在手上。又想说天冷去加衣服了，可是自己除了衬衣只套了一件外衣。一时间，憋得脸颊通红，不知说什么，她实在是不善于说谎。
　　舒老师又问了一遍，似宁还是低头不语。李定荣在座位上说：“约会去了。”有人笑了。
　　舒老师无法，让似宁先回座位上。
　　谁知舒老师生气了，他决定把数学课与下午的班会对调一下，结合钟兵打架，王为民与董云辉吵架，李兵熄灯后在宿舍讲话……一大堆事，开个班会，整顿组织纪律，全班每一个同学必须发言，否则不上课。
　　有人做习题，被舒老师严令制止。“不发言就不上课！开班会不准干别的！”
　　没料到舒老师发这么大的火，就算是有人迟到，也不需如此大动干戈吧。高考在即，有人巴不得一分钟当两分钟用，却在早晨的黄金时段开班会。
　　没人发言。
　　似宁知道祸闯大了，她知道，一定是自己不开口惹怒了舒老师，如果今天的事让父母知道，他们说一定会联想起慧云的信，猜出信中的“他”是谁。一想到可能发生的事，似宁的头就变成两个大，耳朵里嗡嗡乱响，脑子如同变成浆糊，一片混乱，不能思考。
　　没人发言。
　　全班每一个人都必须发言？像李丽、孙莉这样的同学怎么可能发言？似宁除了在宿舍会听到她们的小声说话，在教室里从来不见她们说过什么。
　　似宁不可能说出借自行车的事，就是一鸣说了她也决定不承认，哪怕去宿舍指正。不过，她知道一鸣不会说的。那么，这事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抵死不承认吧。
　　还是没人发言。
　　除了今天早上的事情，全班人都看见了。说实话，男生之间发生的事情女生是不知道的，至少不会全知道。别人的事，当事人自己尚且不说，让同学发言，说些什么呢？好歹，熬过这两节数学课吧，总不致于后两节物理课也用来开班会。
　　“老师，我发言！”
　　有人发声，打破了僵局，吸引了全班人的目光。李嘉弟举手，很标准的学生发言的姿势。
　　得到舒老师的许可，李嘉弟站了起来，说：“我觉得今天张一鸣同学不该挨批评，该批评的是那个最后离开的同学。宿舍才被盗窃了一次，离开宿舍又不锁门，完全不顾集体财产和同学们的私人财产的安全，应该狠狠批评。”
　　李嘉弟坐下后，“小四川”要求发言：“张一鸣同学平时很用心地管理宿舍钥匙，周未最后一个离开锁门，收假时早早就来开门，从来不会让大家等在门外。今天一听说有人没锁门，马上就跑去锁门，我也觉得不应该批评他。”
　　男生一个接着一个发言，不像是批评会，倒成了一鸣的表扬会一般。
　　下课了，舒老师一离开，李嘉弟就扑了过来，把一鸣摁在椅子上，说：“小狗呢，你老实说到底去干什么了！今早我最后一个离开，门锁得好好的，你去锁什么门？说，干什么去了！”
　　夏泉也摁住一鸣，说：“不收拾一下你不解恨！”
　　“小四川”等几个发言的男生把一鸣摁到了楼板上，说：“不打你这个小狗，说，干什么去了，害得我们为你说好话！不打你咋个行！”
　　他们在楼板上使劲“揍”了一鸣一顿，站起来，搂着肩，嘻嘻哈哈出门去了。
　　似宁的眼掠过一丝笑意，一鸣的人际关系超意料的好。
　　青云问：“你们干什么去了？干嘛非要在那几分钟，现在去时间不是很宽余？”
　　似宁笑笑，她可不能说。
　　第二节课一开始，舒老师就说：“张一鸣的事大家就不要说了，该不该批评大家已经很清楚了。下面谈谈其他几位同学的问题。”
　　教室又恢复了沉寂。
　　似宁想了想，觉得自己不发言是过不了关的，她可不想为难秋月、青云来为自己说好话，也不想别人说长短。她主动认错，承认自己考虑不周，只想到自己，忘了组织纪律，今后遇事多思虑，不再伤害集体。她甚至提到了邱少云，如同写作文一样口述了一份自我检讨。
　　似宁坐下后舒老师进行了点评，认为似宁态度诚恳。
　　似宁如释重负，相信舒老师不会揪着不放了。就是因为自己一直不说话，弄得舒老师下不了台阶，现在自己认了错，舒老师也许气就顺了。虽然她在检讨里也没说是什么原因迟到。这时她已想好，如果非逼着她说原因，她就说是女生私下的事，谅这些男老师不敢继续追问下去。
　　剩下的时间，似宁就走神了，其他同学模仿着她，主动检查自己，作出保证，至于他们说什么，似宁却完全没有听了。
　　第二节课下课前，舒老师结束了班会，这场风波算是过去了。
　　事后，一鸣问似宁：“迟到时为什么不说话？”
　　“太突然了，我来不及思考，不知道说什么。”似宁说。
　　“你不会编个谎话？”
　　“不会！”似宁说，“小时候撒谎，挨我爹多少打，终于不说谎了，已经不会了。”
　　“谢天谢地！”似宁想，事情发展还算好，没逼着自己说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