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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乌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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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述律也有清醒的时候,或许是想起乌茱的话,第二日他下诏太尉耶律化哥:“朕醉中处理事务有误,尔等不应曲意听从。待朕酒醒,重新奏明。”
只是头疾死死纠缠,自立春后,耶律述律一直饮酒到月底,不曾上朝听政。
乌茱偶尔会去承安殿看耶律述律饮酒,耶律述律不会对她说太多话,乌茱也沉默,她来到这里,只是为了奴兮临终遗言。
多半时候,她隐匿于宫中无人在意的角落,夹紧尾巴做人。
耶律述律启程往怀州春蒐之时,问她是否离宫生活,他可以宽恕她,甚至为她准备一大箱子财宝,看在奴兮的面子上。
乌茱摇头拒绝,说她只想留在皇宫。
她没有想到,这是她最后一次见到活生生的耶律述律,后来她在宫变以后远远看到帝王棺殓,总觉得有些不切实际,仿佛某些东西轻飘飘就消失了。
她听人说,当天陛下射中一只熊,丞相萧思温与夷离敬酒祝贺,陛下似乎鲜少如此高兴放松,喝得酩酊大醉。
当天夜里,在黑山的行宫中,近侍们盛送膳食稍有怠慢,陛下便要杀人泄愤。
威胁之下,不甘心坐以待毙的近侍小哥、盥人花哥联合庖人辛古等共六人趁陛下酩酊大醉弑君。
乌茱印象中,小哥与花哥都是胆小如鼠性情温和之人,她不知道传闻真假,却确定一件事。
弑君的近侍全部被凌迟处死,诛连三族。
之后,丞相萧思温与南院枢密使高勋、飞龙使女里迎立皇子贤为帝。
乌茱继续在宫中苟且偷生,她默默目送耶律述律的棺椁,帝王的丧礼气派肃穆,不过他再不属于皇宫,新皇帝即位,成为皇宫的新主人。
人人称赞新帝文雅儒和,乌茱忍不住冷笑,就是这个性情柔和的皇子贤,曾经想方设法要为他的兄弟讨公道,他讨公道的对象,不是下令处宫刑弃市的耶律述律,而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婢女乌茱。
耶律贤即位后,耶律只没从被废弃的宗室变成受新帝宠爱的宁王。故而乌茱时不时可以看见依兰勒进宫陪伴她的妹妹萧燕燕,扬眉吐气的感觉可真好,可扬眉吐气的是耶律只没。
耶律贤为耶律只没这个废人赐婚,竟还是后族的女儿,名唤安只,乌茱远远盯着王妃安只云霞凤染的风姿,她觉得这个女人很可怜,出身显贵又如何?容貌绝色又如何?最终也不过是嫁给只没守活寡。
乌茱决计不再等下去,她必须亲自复仇,否则某一日耶律贤发现了她的存在,依旧如捏死一只蚂蚁一般轻而易举,她要让他们都付出代价!
要是付出自己的生命,就也要让他们同样失去性命!
要报复耶律贤很容易,她自幼长在皇宫,熟悉这里的一宫一室,一草一木,她知道从承安殿的暖阁下有通往思政殿的暗道,这是耶律述律多年前为奴兮准备的无用的惊喜,却给了她便利。
她每隔两日将毒药放进思政殿的香炉之中,份量极少,却日久天长。
夜里,她躲过巡夜的侍卫,溜进竹林,将描金的木匣子挖出来,里面小小的尸体已然腐烂得面目全非,她又轻轻放回去,用泥土厚厚地遮盖住。
耶律只没住在王府,鲜少进宫,倒是他的王妃安只因与皇后交好而时常入宫。
乌茱从少女的脸上看到了婚姻不幸的痕迹,造化弄人,长生天竟如此眷顾于她,让她撞破了王妃安只与殿前都点检萧斡的奸|情。
当初,乌茱与耶律只没在皇后寝宫私定终身,如今,他的王妃与人在承安殿中颠鸾倒凤。
安只在承安殿中焦灼等候萧翰之时,乌茱推开门走进来,承安殿中依旧如故,萧燕燕即便贵为皇后,也未曾将奴兮的画像与书信销毁,宫中上下无从揣测皇后暧昧不明的态度,因此这里日益荒凉,只有几个迷糊度日的守门侍卫。
乌茱走进来,在案桌前坐下,咧开嘴笑了笑,脸上却带着得意的神色,“王妃不必久候了!萧翰大人今日不会来了。”
安只吓了一跳,迟疑地从内殿走出来,“我……我只是闲来无事……见此地清幽,进来看看……”
乌茱嗤笑,“王妃可知这是什么地方?这承安殿可是先皇与奴兮的寝宫,王妃来这里,传到陛下与皇后耳中,还以为王妃思及旧人……”
“我没有!”安只有些无力地狡辩,她看着乌茱的衣着,忽而换了口吻,“你这个小小奴婢,竟敢栽赃诬陷我!你随我去见皇后,我定要皇后替我主持公道!”
“王妃当真要去?”乌茱目光流转,落在安只平坦的腹部,“宫中久无喜事,让陛下与皇后也听听王妃的喜讯,如何?”
安只听了此话,怔怔无言,竟被眼前这个奴婢恐吓地落下泪来。
乌茱轻声笑了笑,依旧盯着安只的脸,“王妃打算怎么办呢?”
安只看着她喃喃道:“我与你无怨无仇,你何必纠缠于我!”
“你说得对!”乌茱站起身来,“要不是耶律只没这个阉人,你和我根本就不会相识。我与你没有仇怨,可你的夫君,却是我最大的仇人!”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安只依旧困惑不解。
“我就是与耶律只没苟且的奴婢乌茱!”乌茱笑吟吟地,说起旧事却总是咬牙切齿,“你说,我为何纠缠你不放?”
安只慌了神,“你……你还活着?”她当然听过耶律只没与宫女私通的旧闻,却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宫女没有被处死,她与其他人一样,一向以为,宫女才是勾引只没大王的始作俑者。
乌茱没有理会她的震惊,反而悠悠说道:“再有几个月,恐怕要纸包不住火了。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宁王妃与人有染,即便有皇后庇护,陛下如此恩宠只没,绝绕不了你!”
“我……我……”安只连连摇头,声音也呜咽了,“我并非自愿嫁给只没,是陛下赐婚……我与萧翰自小一同长大,他……那个人,他就不是个男人,你可知我过得怎样的日子,他不能人道,因而逼迫我做那些猪狗不如的下流事!”
乌茱没有理会安只的辩解,她走到案桌后,在成排的箱子上扫视,随即弯下腰去,在角落的箱子里取出个铁匣子来。
乌茱将匣中的东西倒在案桌上,安只恍惚一看,那团东西看不出是什么,她走近仔细一看,竟是个干硬的死婴。
安只瞪大了眼,手抓在椅背上,她几乎听不清对面的乌茱在说什么,只觉得耳中蜂鸣,天旋地转。
乌茱似乎乐于欣赏王妃安只脸上的震惊与恐慌,她抓住安只的手,强迫她听她的话,“这就是宁王耶律只没的孩子,你把它带回去,让他用那只不瞎的眼好生瞧瞧!”
安只哽咽着,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你还想做什么?”
“不想你与萧翰的丑事人尽皆知,就毒死耶律只没!倘若他不死,早晚有一天,死的是你!”
乌茱从袖子里掏出个小瓷瓶,里面是磨成粉末的钩吻,她郑重地放在安只的手心,“慢慢杀了他,让他不知不觉中毒死了,他死了,你还是风光无限的宁王妃,再也不会有人对你做那些龌龊事。”
“你就这么恨他?”安只的泪又一次断断续续涌出来。
“你说呢?难道他凌。辱你强占你的时候,你不恨他?”
“可……要是只没死了,陛下追查起来……”
乌茱莞尔一笑,“放心,耶律贤活不了多久,我会为奴兮姐姐报仇,为先皇报仇!伤害欺侮我们的人,全部都会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