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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祭祀 ...

  •   奴兮后来再没有见过耶律只没,她偶尔会因担忧悄悄看望乌茱,在皇宫里行踪没有秘密,耶律述律知她记挂乌茱,主动提起照旧由乌茱来陪她。

      奴兮将这话告诉乌茱,却被她拒绝了,她凄然而笑,难道如今这般不是千好万好?虽是脏活累活,却再也不用担惊受怕,更不用将希望寄托他人。

      看见了乌茱,仿佛看见当年狼狈的自己,逃避,不甘,怨恨,她就是靠这些恶念头苟活于世。

      世道对女子何其严苛,踏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某日天朗气和,耶律述律派人请她到往显阳殿的阁楼,她这才想起被只没行刺打断的那日,耶律述律并未提及当日要她如何。

      喜哥在她耳边捂嘴低笑,“陛下一连半月都叫瞒着呢。”

      “瞒着我何事?”

      喜哥故作神秘,“姑娘去了不就知道了?”

      奴兮有些惊惶,到达上京至今,风雨如晦,她甚至无法确定,耶律述律为她准备的是喜还是忧。

      从楼梯一步步向上走,她听到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耶律述律负手立于阁楼的最高处,眺望着窗外的风景,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午后日光之下,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多了无限的爱意和温存。

      “陛下……”奴兮迟疑,目光落在案桌上的络缝织金长袍上,旁边摆放的东珠凤冠折射着太阳的光芒。

      耶律述律抓过她的手,一言不发,仔细地为她解开外衣,亲手将那身价值连城的华贵衣袍换上,又耐心地为她戴好凤冠。

      耶律述律是绝不会服侍女子穿衣的,礼服穿戴繁琐,她知道他定然学了很久,不肯假手于人,是要她不能拒绝,说半个不字都不行。

      凤冠勾住了一缕头发,扯得有些难受,奴兮也不言语,任由耶律述律恍如珍宝一般仔细打量。

      他说,“从前只当你穿紫色好看,原来朕的奴兮,穿怎样的衣服都好看。”

      情话来得莫名其妙,奴兮鼻子一酸,扑到他的怀里,她贪恋他的怀抱,耶律述律从前喜欢她的狠毒,看她就如看镜中的自己,可狠毒的她只是环境所迫,后来她遇到梨古,遇到耶律述律,她变得比任何人都要良善。

      梨古有一次说,倘若奴兮生在皇族,定然比嘲瑰适合做公主,甚至,比起以贤德称颂的大长公主更为仁厚。

      低贱之人,活下来已然是千难万难,有什么资格配良善贤德?良善仁厚是贵族的特权。

      她从前受梨古庇护,如今她又一次受到耶律述律的庇护,是他们教她免余恨,改性情。可这样优柔寡断的奴兮,耶律述律真的还会喜欢吗?

      耶律述律见她哭了,耐心地为她抹去眼泪。后来奴兮想起此时此刻,那一定是她在为眼前的光景患得患失而心生恐惧与悲哀。

      世间好物不坚牢,她恐怕某一日会失去,可这终究是所有命运的归宿,而她已然比世间大部分人幸运万分。

      耶律述律捧起她的脸,“朕要你一同祭神。”

      奴兮脸上的泪痕未干,她甚至不知作何反应,无从猜测耶律述律此举是在与皇族赌气,还是与她赌气。

      又或者,他七年之前,就已然预设了这样的情景。

      她来不及说什么,耶律述律说,朕杀了很多人,刀上手上染血,竟还失手伤了你,你忍心朕一个人面对天神?

      奴兮垂首不言,默默拽住耶律述律的衣袖,两个人都不再说旁的话,已然彼此心领神会。

      她当然不舍,她爱慕之人,不舍得让他有半分不如意。

      耶律述律无法给她皇后之名,却还是想方设法给她皇后之实。

      祭祀之时自然引发众人侧目,可与当日耶律述律强迫她去往神庙成婚一样,那些人的不满也只是神情里偶尔流露出来,只没之事发生后,更没人敢稍稍忤逆大辽皇帝。

      那大约是耶律述律成为大辽皇帝以来最满足的时刻,从前奴兮是他的心头刺,如今这株刺已然抹平,他恨不得终日与她相对,以弥补七年的缺失。

      他和她躺在阁楼的顶层,看着漫天星辰,触手可及似的。奴兮问他,“我看佛经上说,人死之后会有转世,若是真的,你要做怎样的人呢?”

      耶律述律思索片刻,“做一匹狼罢,长于山林,不过,朕即便变成狼,也必然是头狼!你呢?”

      奴兮偏着头想了想,“我还是想做自己,做自己的话,才能遇见梨古,遇见耶律述律……”

      耶律述律听了这话,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疼惜地亲吻她的额头,“那我就不变成狼了,还是耶律述律,无论何时,都要遇见奴兮。”

      奴兮有孕的消息传来时,他慌忙从思政殿出来,抬头看见奴兮在回廊尽头温柔的笑,山石藤木掩映之下,日光斑驳地洒在她的身上,像南人的仕女图,温婉又恬静。

      耶律述律走过去,神色复杂地望着她,他与她对视而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良久,耶律述律迟疑地伸出手来,抚摸着她的小腹,不由分说地将她抱在怀中,奴兮在他耳边浅笑,“你猜是男是女?”

      “倘若是个公主……”耶律述律蹲下身来,“她会继承她母亲的美貌、傲气。倘若是个男儿,需得像朕一样勇武才是!”

      奴兮抿唇,“愿她是个姑娘,有你这样的父皇疼爱她,她定然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公主。”

      自奴兮有了身孕,耶律述律鲜少外出狩猎,饮酒也大大减少,偶尔头疼难忍之时,才会让人端来一杯酒,唯恐让奴兮忧心。

      她眼见他不再醉酒,从心底感念这孩子,乌茱听到消息,不觉泪流满面,日夜为她祈福,想起那个亲手被自己杀死的腹中骨肉,更加感念自己当日下了狠手,一个流淌着负心人血液的孩子,就不该存活在世间。

      耶律述律对近侍亦宽容不少,喜哥每次上前服侍都不再战战兢兢,东儿进筷之时也带了放松的笑脸,就连最不讨喜的巴鲁,如今也因说了吉祥话颇为受赏。

      倘若事情能向着光明的方向进展,奴兮与耶律述律或许真会如诗文上所写白首不相离,可上京风云诡谲,皇宫与皇位,被无数野心的皇族宗室觊觎。

      大辽十二宫一府错综复杂,与上京势力交错抵牾,这是不属于奴兮的世界,可却是耶律述律要掌控的全部。

      女子生产,本就是过鬼门关一趟。耶律述律同样深谙此理,为此恨不得每日让医官守在跟前,奴兮总是笑他过于紧张,他却越发忧虑,整日茶饭无思,“妇人产子,九死一生,朕宁肯不要这孩子!”

      “耶律述律……”

      耶律述律把她揽在怀里,“子嗣于朕而言无关紧要,可是你……”

      他说不下去了。

      奴兮不爱听,“这是你与我的因缘,是天神赐给我们的珍宝,你说出这种话,以后这孩子知晓了会伤心的。”

      “朕不说就是了。”耶律述律的手贴在她的脸颊上,看着她盈盈如水的眼睛,细心地将她鬓边凌乱的发丝抚平。

      远处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奴兮似被吸引,耶律述律回头一望,便看到一身鹅黄衣袍的女孩款款而来,耶律述律略皱了皱眉,喜哥会意,连忙解释:“吕不古公主今日进宫,想来这孩子是跟随而来。”

      喜哥向那女孩招手,提示她快些过来。

      那女孩忙加快了脚步,走上前来向耶律述律行礼,“依兰勒拜见陛下。”

      耶律述律点了点头,似乎有些不满依兰勒打扰了他与奴兮,“去寻你母亲罢,往后在宫中莫要乱闯。”

      “陛下容禀,依兰勒有事求陛下。”依兰勒跪下来,恭恭敬敬地望着耶律述律。

      “何事?”耶律述律有些不耐烦。

      “依兰勒想请陛下赐婚,臣女属意耶律喜隐,还请陛下成全。”

      此言一出,气氛随之凝重,耶律述律盯着依兰勒的眼睛看了一会儿,依兰勒却丝毫不躲闪。

      半晌,耶律述律对奴兮笑道:“她竟求朕赐婚一个逆贼,你说好不好笑?”

      奴兮听他这话的语气,就知道依兰勒惹恼了耶律述律,她没有理会耶律述律,望向这个大胆天真的少女,“你喜欢喜隐?”

      依兰勒重重点头,她恐怕还不明白,自己惹得怎样的雷霆之怒。

      奴兮笑了笑,“喜隐虽有弑君谋反之嫌,陛下仁慈,并未重加责罚,你若喜欢他,自有长公主与思温大人做主,何故来求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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