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莺》盟主斑布

37、窦娥冤

　　莺莺决定直接问。

　　“可是端云，你马上就要离开爹爹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生活了。你难道不担心吗？”

　　虽然这么问很可能激起窦端云难过的心情，可这也比她自己想到歪处没人开导的好。

　　“我知道啊。”

　　莺莺听到了窦端云语气平淡的回复，她也终于听到她说了她此时如此平静的缘由。

　　“可是，爹爹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下的举动啊，对不对，莺莺？”

　　窦端云说这话时的语气极为奇怪，似是要对着她循循善诱一样。

　　莺莺想要反驳。

　　无可奈何也无法掩盖这个你要离开的事实啊！

　　窦端云并没有给莺莺这个机会，她没有停顿地说出了下面的话。

　　“我们又不是不知道，爹爹这两年也一直在努力赚钱，就是为了不让我离开他，只是……只是……”

　　说到这里的时候，窦端云难得再次有了情绪波动，不过她很快便自己平复了下来。

　　“只是我们的努力被小贼给毁了而已。”

　　莺莺沉默了。

　　“对不起，端云，我没能帮到忙，没能帮忙找到那个小贼。”

　　听到莺莺这么说，窦端云似乎是笑了笑——莺莺听到了她细碎却并不快乐的笑声。

　　“你也不需要说什么对不起呀，莺莺。”窦端云对着莺莺说道。

　　“你看因为追那个小贼，你都变成这个样子了。”

　　窦端云的声音提高了些许。

　　“你看，莺莺，之前为了不让我被送到蔡婆婆那里，你和爹爹都付出了那么多。只有我，什么都没有做。”

　　莺莺因为窦端云突然冒出的这句话而感到无比的惊愕，她甚至有些生气。

　　她怎么可以这么说自己！她怎么可以这么否定自己！

　　莺莺想要即刻发声怒斥窦端云的这种想法，可是她一时又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说。

　　因为从表面上看，事情的确如窦端云所说的一样。

　　可是，她却还只是一个小孩子啊，一个小孩子本来便不能做什么啊！

　　看现在窦端云的样子，如果她使用的方法不对的话，很有可能会起到适得其反的效果。

　　窦端云却没有莺莺不知道该怎么说的顾虑，她现在看不到莺莺的样子，更能自顾自地把自己的想法说下去。

　　“所以，在你们为我努力的事情失败后，也应该换我来了，对不对？”

　　莺莺沉默地听着窦端云的声音越来越高昂。

　　“你看，爹爹马上就要前去京城参加会试了，如果我去蔡婆婆家去得不那么情愿，或者更严重一点，直接不想去的话，外人该怎么说我爹爹呀！”

　　“而且，爹爹可是极为守信的读书人，如果还不上债这件事被人捅出去的话，想想都觉得可怕！”

　　窦端云的声音在说完这两句话之后再次和缓了下来。

　　“那么现在，如果我是自愿去蔡婆婆家的话，不是就皆大欢喜了吗？”

　　“而且，”莺莺听到了窦端云刻意上扬的语调，“爹爹也是这么想的呀莺莺，他刚刚就是和我说这件事的。”

　　莺莺仍旧沉默着没有说话。

　　窦端云的话看似很有道理，无可指摘，更重要的是，窦天章的态度才是她这种想法的源头。

　　自己和她相处再久，也不过是区区三四年，又如何能比得上她的亲生父亲给她的影响大？

　　莺莺甚至都有些憎恨自己曾经极为佩服的窦天章的君子之道。

　　他之前的确是为了他坚持的道，为了他的君子担当，直接从书院退学一心一意为了不让端云被卖掉而努力赚钱。

　　可是现在，也是因为他另一个方面的担当，在一点办法也没有的时候，他首先想到的，也是一定要维护自己的风度。

　　哪怕维持这风度的代价是牺牲自己的女儿！

　　窦端云说完后，没有再听到莺莺回话，也不着急。

　　她知道莺莺被那小贼不知用什么方法挫伤之后，就一直为她担心，此时莺莺没有回话，她第一反应便是莺莺还没有恢复好，休息去了。

　　她像个大人一样长长地叹了口气，似是要把自己的所有情绪都吐露出来，随后，便开始收拾自己虽然少却也绝对必要的细软了。

　　莺莺听到了窦端云起身收拾东西的动静，依旧没有说话。

　　她需要好好想想。

　　好好想想自己究竟应该怎么说才能扭转窦端云的这种态度。

　　她无意说这种态度有什么罪大恶极的，即使她的的确确非常讨厌这种态度。

　　从窦端云的话中，可以听出，她和窦天章都是那种极富牺牲精神的性格，都是那种可以为了外在的什么东西而牺牲自己的性格。

　　如果抛开个人情感来说，这种性格难道不是极为令人敬佩的存在吗？

　　可是，莺莺一点都不希望窦端云是这种性格。

　　有着这种性格的人，有几个到最后是有一个好下场的？

　　即使莺莺现在已经忘记了窦端云日后会遭受的具体的事情，她都可以肯定地说，那绝对和窦端云此时便已经微微展露出的这种性格有着直接的关系。

　　那自己究竟应该怎么做？

　　第二天。

　　时间转瞬即逝，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窦天章已经拉着窦端云的手走到了蔡婆婆的门前。

　　他伸出手，刚要敲上蔡婆婆的门，又将手缩了回去。

　　窦端云抬着脑袋看着窦天章如此往复了许多次的动作，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虽然她昨天说得那么透彻，那么将自己的情感置身事外，可她终究也只是个七岁的孩子。

　　眼看着他们已经在蔡婆婆门前站了快有一炷香的时间，甚至都快引来来往行人奇怪的注视了，窦天章这才狠了狠心，敲响了他面前的门。

　　“来了来了！谁呀，这大清早的来找我！”

　　门内传来了蔡婆婆带着朦胧睡意的声音，窦端云一下子握紧了窦天章的手。

　　窦天章低头看了窦端云一眼，对她露出了一个哭一样的笑容。

　　“没事的，小云，你在蔡婆婆这里也会生活得很好的。”

　　门开了，蔡婆婆那张在此时的窦端云看来异常恐怖的脸露了出来。

　　“哟，原来是窦老爷啊！”

　　见到门外站的是窦天章，蔡婆婆本来还强做出的笑脸瞬间耷拉了下来。

　　“怎么，过了三年，窦老爷这是终于把那四十两银子凑齐了？”她冷声道。

　　“非也，蔡婆婆，说来难过，本来我的确是把那四十两银子凑齐了的，可是……那银子昨天又被那小贼偷了。”

　　窦天章脸色涨红地说出了这句话。

　　听到窦天章这么说，蔡婆婆的脸上带上了似笑非笑的神色，她开口，欲要说些什么。

　　窦天章没有让她说下去。

　　“故而为了不让蔡婆婆的那四十两银子打水漂，我这次特地把小女送了过来，希望能有那个荣幸让她当蔡婆婆的童养媳，听蔡婆婆使唤。”

　　听到窦天章这么说，蔡婆婆的脸色瞬间又变了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