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莺》盟主斑布

38、窦娥冤

　　“原来窦老爷此次前来是想要和我结成亲家的呀！”

　　在听到窦天章此次来为的是把窦端云送过来之后，蔡婆婆瞬间没了刚刚那对窦天章爱搭不理的样子。

　　她笑眯眯地看着窦端云，见她似是怕生一般地往窦天章身后躲了躲，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看看这小姑娘，这两年过去长得越发水灵了！”

　　她边语带欢欣地说着边把手往窦端云身前递，想要把窦端云从窦天章的手中接过来。

　　她的确是非常喜欢这个小姑娘的，要不然也不会同意不要窦天章还钱反而还给他钱了。

　　窦天章见蔡婆婆迫不及待地就要把窦端云从他手中接过去，拉着窦端云的手紧了紧。

　　窦端云亦紧紧地拉着窦天章的手，一点都没有把手放到蔡婆婆手中的意思。

　　莺莺在黑暗中听着两个大人之间的谈话，听着窦端云因为紧张而加重的呼吸声，心中五味杂陈。

　　“哟，亲家这是还舍不得呀？”

　　大概是见这父女俩谁都没有放手的意思，莺莺听到蔡婆婆带着些催促的声音再次响起了。

　　她无从窥见窦天章此时的反应，只是在一盏茶的安静的时间后再次听到了窦天章对蔡婆婆的声调艰涩的回话。

　　“在下在不久之后就要赴京赶考了，这一去不知何时才会再次见到小女，望蔡婆婆谅解则个。”

　　莺莺听到窦天章忍耐的声音响起，心慢慢沉了下去，与此同时，她听到了窦端云粗重的呼吸声渐渐变成了小声的啜泣。

　　“哪里哪里，窦大人如此情深意重，不舍得这么正常的事情，老婆子我又怎么会见怪呢？”

　　蔡婆婆说这话时声音中的催促没有了，窦端云啜泣的声音也变大了。

　　莺莺听到窦天章又开始说话了。

　　“蔡婆婆，我这女儿从小被我宠得厉害，如果她在你这里犯了错，该骂她的就请你说教她几句，该打她的话就请你多骂她几句，对她尽量宽容一些。我……这便走了。”

　　“自然自然。窦大人放心，我自然会把这小姑娘当成我的亲生女儿一般对待的！”

　　莺莺的心沉了下去。事到如今，她知道在窦端云被送到蔡婆婆家里这件事上已经再无回旋余地了。

　　“亲家呀，如今你要进京去考试了，我这便把你借我银子的文书交还于你，让你免了这桩烦心事。”

　　“多谢蔡婆婆。”

　　“哪里哪里，亲家客气了。如今前往京城路途险远，我这便再给亲家十两银子聊做盘缠，希望亲家你不要嫌弃。”

　　“多谢蔡婆婆。”

　　莺莺听到了窦天章在接过蔡婆婆给的文书以及银两之时无比僵硬却并没有拒绝的回话。

　　这让她无比担心此时看着这一切发生的窦端云。

　　在这种如同卖女儿一般的场景下，即使知道窦天章的确是身不由己，即使自己也已经默认了这个结果，她也一定会很伤心的吧。

　　窦端云依然只是在小声啜泣着。

　　听到窦端云此时只是在小声地啜泣，却一点都没有对着窦天章说出别的“无理取闹”的话，莺莺甚至都怨上了窦天章。

　　她只有七岁啊，为什么便要因为你这大人的失误而被迫如此懂事！

　　不过，不管莺莺心中怎么想，事情的发展都不以她的心意转移。

　　她现在甚至连之前那样给窦端云一个虚虚的拥抱都做不到。

　　她只能沉默地听着。

　　大概此时窦天章已经快走得看不见了，莺莺突然听到窦端云之前一直还是强忍着的啜泣之声突然变成了大声哭喊。

　　“爹爹！爹爹！……”

　　约莫是知道自己没办法、也没有那个能力改变事实，更不想在最后让窦天章更加为难，窦端云只是在喊着窦天章，始终没有说其他任何的话。

　　这却让莺莺听得更加心疼了。

　　“孩子啊，哭什么？”

　　莺莺听到了蔡婆婆关门的声音，也听到了她对窦端云的安慰的声音。

　　“你爹爹这是去考秀才了，办正事呢，怎么能带着你呢？别哭了。”

　　才不是这样呢！

　　莺莺听到蔡婆婆这么说，即使知道她大概是在随口安慰小姑娘，却仍然十分气愤。

　　她这话说的好像端云是个什么累赘一样！

　　“端云，你别听她说的话，你爹爹明明是没有办法才把你送到蔡婆婆这里的！”

　　窦端云没有理会她们两个中任何一个人的话，只是在继续哭着。

　　“别哭了别哭了，小云啊，你放心，今后啊，你就和我、和我儿子一起住，做我的亲媳妇儿，我保证，今后我一定好好待你！”

　　蔡婆婆再次对窦端云说着安抚的话。

　　莺莺没有再对窦端云说什么话，更没有和蔡婆婆一样说什么不要哭了的话，只是随她哭着。

　　她始终觉得，窦端云这么哭一顿反而大概会好一些。把所有事情都憋在她心里才真是一点都不好。

　　她毕竟才七岁而已。

　　如果不是刚刚蔡婆婆说的话隐含的意思太过分，莺莺本也没有一点说话的打算。

　　她只希望窦端云心里能尽量舒服一点。

　　大概是觉得自己也已经尽心安慰够了，或者是觉得小孩子一碰到新鲜事自然也就不会哭了，蔡婆婆在和窦端云说完安抚的话后直接就换了个话题。

　　“好了，小云，现在你就和我一起逛逛家里吧，我儿马上也快要从蒙学回来了，待他回来后我再让你见见他。”

　　蔡婆婆拽着窦端云的手边往屋内走边说着。

　　窦端云被动地跟着蔡婆婆走了进去，吸了吸鼻子想要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她知道自己现在哭除了让蔡婆婆心烦、让莺莺担心外没有任何用处。

　　不如安静下来，不仅能让莺莺不那么担心她，还能在蔡婆婆面前留个好印象。

　　“这个屋子是我儿子的卧房，旁边的房间是他的书房，他平时要进学，得好好休息，你平时无事的话不要来这里找他……”

　　蔡婆婆已经开始对着窦端云介绍起了她今后要住的房子。

　　“我没事了，莺莺，不用担心我了。”

　　窦端云在跟着蔡婆婆熟悉这个屋子的时候趁她不注意小声对着莺莺说道。

　　“那就好。”

　　莺莺情绪颇有些复杂地回道。

　　她明明仍能听到窦端云因抑制情绪而产生的粗重的呼吸声，却要相信她说的已经没事了的鬼话。

　　罢了，至少她哭了哭，发泄了一下情绪。

　　“端云，你要不要和蔡婆婆说先去你今后的房间休息一下，你昨天晚上睡得一点都不踏实。”

　　在和窦端云一起沉默地听着蔡婆婆说了一段时间后，莺莺终于听到蔡婆婆带着她来到了端云将来要住的屋子，她忍不住对窦端云说出了她的建议。

　　“我想她一定会同意的。”

　　窦端云听到莺莺这么说，摇了摇头。

　　想到莺莺现在看不到她的动作了，她低声说道：

　　“不用了，莺莺，我现在还不困，就听蔡婆婆说说挺好的。”

　　“……好。”

　　莺莺在心中暗叹一声。

　　*

　　“娘，我回来了。”

　　就在窦端云已经完全平复了心情，顺着蔡婆婆的意思帮她在厨房一起打下手的时候，她听到门外传来了一个男孩儿的声音。

　　“哟，儿子回来了，饭菜马上就好，你再等一会，或者去书房温习温习你们的那个……课业？”

　　“好的，娘。那我先回屋了。”

　　窦端云沉默着，没有插入这母子间的谈话。

　　“好嘞。儿子你快去学吧！”

　　莺莺亦在听着这个新插入的声音和蔡婆婆的对话。

　　她皱了皱眉。

　　大概是之前从未见过这个人，也或许是她自来到这里之后见到的小孩子太少，她听这个男孩子说话总有一种浓浓的违和感。

　　“端云……”

　　莺莺最终还是开了口。

　　即使知道现在窦端云和蔡婆婆离得极近，她还是想询问她的感觉。

　　哪怕她真是被之前的世界意识搞出的事情弄得太过于草木皆兵，现在谨慎一点也比日后难过得好。

　　“嗯？”

　　窦端云用气音表达了她的疑问。

　　“你觉得，刚刚进来的这个男孩子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莺莺询问道。

　　她很相信小孩子的直觉，也很相信窦端云的感受。

　　窦端云没想到莺莺居然会问她这种事情，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抿了抿嘴，用说悄悄话的声音对着空气说道：

　　“我没有太注意他，也没感觉出什么奇怪的地方，莺莺。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无事，我就是觉得……他说话有点奇怪。大概是我的错觉吧。”

　　听到窦端云这么说，莺莺暂时放下了自己心头的疑惑。

　　“你先忙吧，端云，等到晚上我们再说话。”

　　大概的确是她不习惯先通过声音来识别一个陌生人吧。

　　听到莺莺这么说，窦端云没有再说什么，继续沉默地帮蔡婆婆打着下手。

　　*

　　“儿啊，这是娘为你选的媳妇儿，你喜欢她吗？”

　　晚饭时分，窦端云终于见到了蔡婆婆的儿子。

　　她看着自己眼前这个一点都不好看、一点都不可爱的男孩儿，听着蔡婆婆向他介绍自己，勉强对着他露出了一丝微笑。

　　“娘选的人，我自然是喜欢的。”

　　眼前的男孩似乎错愕了一瞬，不过那丝错愕很快便消失了。

　　他看着窦端云，又抬头看了看蔡婆婆，话中带着些欣喜地回复道。

　　听着这个男孩的回话，莺莺皱了皱眉。

　　她还是觉得不对劲。

　　窦端云维持着自己面上对他的笑意。

　　“娘便知道你喜欢她！”蔡婆婆眉开眼笑。

　　“娘一见到她，就觉得她像是比着你的喜好长的一样。”

　　“让娘费心了。”

　　这男孩语气中带着些感激地说道。

　　“不费心不费心，办这种事娘哪里有什么费心的。”

　　蔡婆婆因为自己儿子的话笑得脸上皱纹都明显了起来。

　　“小云也非常喜欢你呢。”

　　“嗯。”

　　感觉到蔡婆婆在自己背后拍了拍，窦端云应和道。

　　那男孩见窦端云是这幅惜字如金的样子，不由得笑了出来。

　　“我们先吃饭吧。”

　　他看着窦端云说道。

　　“你应该也饿了吧？这么安静。”

　　窦端云低下头，再次低低地应了一声。

　　“是的，谢谢你……”

　　“李景，我是李景。”

　　见窦端云似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自己而卡住了，李景及时地提醒道。

　　“谢谢你，李景。”

　　蔡婆婆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小孩子的互动，没有说话，只是顺着他们的谈话内容把饭菜端上了桌。

　　莺莺觉得这个男孩子更加奇怪了。

　　*

　　第二天。

　　昨晚见窦端云回到了她现在的房间后就瘫在了床上，莺莺便没有再向她提起自己关于这个男孩儿的疑惑。

　　因为心中藏着担忧，莺莺一晚上都处于似睡非睡的状态，早上醒得也很早。

　　她想尽早和窦端云分享一下自己的想法。

　　如果确定自己认为的奇怪的地方不是错觉的话，也好让端云早点多些防备。

　　然而，在“睁开眼”之后，莺莺却怔住了。

　　自前两天她莫名陷入一种被黑暗禁锢的状态之后，虽然每天仍然如同之前一般和窦端云一起入睡起床，可这却只是她意识层面的动作而已。

　　不管是“睁眼”还是“闭眼”，她都是看不到任何事物，只能听到别人说话的。

　　然而现在，莺莺看着自己头顶陌生的天花板，抬起手看到自己“缩水”的身体，陷入了极大的恐慌。

　　“端云，端云？你在哪里？”

　　她现在在窦端云的身体里，窦端云在哪里？

　　想到因为自己窦端云很可能会就此消失不见，莺莺完全维持不住自己平素平静的神色。

　　“端云，你可以听到我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