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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提了裤子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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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浓听出了他不悦憋闷的情绪。
或许是来源于,一个正儿八经的男人被女人调侃的羞耻感?
意浓道:“其实我已经记不清当时说过什么话了。”
她企图装死混过去。
反而像个提了裤子不认人的情场高手在安抚一个不必要的麻烦。
周燕京没接话。
半晌。
他从喉间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嗤。
车子缓缓驶入仃兰苑,最终在意家老宅门前停稳。引擎声熄灭,意浓解开了安全带,逃离般地说道:“谢谢,我先进去了。”
周燕京利落地拔下车钥匙,比她先一步下车。
她诧异地看着,目光里带着警惕的询问。
做什么?
“我住这。”周燕京示意。
意浓有些尴尬,随即又了然地点点头。是了,怪不得他说回仃兰苑,周燕京出国前就住在老宅,即便这次要在盐城久居,也没那么快能找到合适的房子。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客厅,意振书不可思议道:“你们两个怎么会一起来?”
意浓答:“碰巧遇见。”
她的目光越过意振书,落在了客厅沙发上坐着的一对陌生夫妇身上。
怪不到让她回来。
那位先生约莫五十出头,戴着金丝边眼镜,姿态儒雅。他身旁的夫人四十多岁,保养得当,笑容温和。
果然,意振书介绍道:“你们来得正好,这位是许先生和他的夫人。”
许父站起身,向周燕京握手,带着恰到好处的敬意:“久仰大名,之前常在经济周刊上拜读你的专访,没想到今日有幸一见。”
周燕京语气平淡却不失礼数:“许教授客气了。”
这声教授叫的精确,意浓不由地好奇,周燕京明明才回国,怎么会对许父的身份那么清楚?
显然许父也发现了这一点,“周先生听过我的课?”
他从善如流,“许教授是教育界的中流砥柱,略有耳闻。”
许父笑着开起玩笑:“看来我的名声也传到了国外。”
意浓正听着他们客套,没注意到许母已走到她的跟前,打量后满是喜爱,“你就是意浓吧?我瞧着比大屏幕里看着还要漂亮呢。”
她客气应了声。
“我们今天是特地来赔罪的,昨天寻洲病得突然,高烧不退,实在没能赴约,”许母亲昵地拉过她的手,“你看,他今天刚好些,立刻就过来了。”
意浓这才发现角落沙发里还瘫着个人。
应该就是许寻洲了。
他正低头专注地玩着贪吃蛇的游戏,对周围的动静充耳不闻,感受到一旁递过来的目光,他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
看不出半点病容。
意浓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她不习惯陌生人这样刻意的亲近,“许夫人客气了,身体要紧,不舒服的话还是在家好好养着比较好。”
许母被她这不冷不热的态度噎了一下,脸上那过分热络的笑容僵了僵,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得讪讪地笑了笑。
窗外夜色渐深。
意振书和许教授聊得十分投机,直到许寻洲开口打断,许氏夫妇才意识到已经很晚了。
见他们总算要离开了,意浓暗自松了口气,她忙碌了一整天又参加校友会,已经精疲力竭,此刻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应酬”。
将他们送出了客厅后,意浓走在前面,将还在与意振书慢步寒暄的许氏夫妇渐渐拉开了一段距离。
许寻洲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去,与她并肩走着,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应该也感觉到了两家人的意思,我来呢,是想找机会跟你说一声,不管他们做什么打算,我们都不可能在一起。”
“好。”
许寻洲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听明白了吗?我说,你别妄想我会和你在一起。”
意浓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
这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她那双漂亮的杏眼没有半分羞恼,而是一副拒人千里的冷漠,这种彻底的忽视比任何反驳都更让许寻洲这个小少爷难堪。
莫名的,他一股火猛地直窜上心头:“说白了,即使我们两个真被两方父母撮合成了,你在我心里也不过是个为了家族利益硬凑上来的女人,你不会想和你妈一样,”
“啪——”
一声脆响。
许寻洲的话还没说完,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耳光,整个人僵住了。
“清醒点了吗?”
她脊背挺得笔直,看着娇瘦,仍谁都想不到,她有这么大的力气。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会放着现在的好日子不过,跑去跟你一个见面不超过三次的人结婚?”意浓实在有点忍不住了,告知他:“我对你毫无兴趣,且像你这种类型的,每个月我都不胜其烦的要甩掉好几个。”
这句话简明扼要。
意思就是:你入不了我的眼。
许寻洲涨红了脸,仿佛被她的话又打了一巴掌似的,他张嘴想要反驳,视线却定格在意浓身后。
周燕京与意振书一同送许氏夫妇出来,他似乎懒得参与他们之间的话题。男人单手插着裤袋站在旁边,挺拔的身形立在光影交界处,他站的位置,恰好将方才的冲突尽收眼底。
意浓神色微滞。
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上了。
她不仅言词锋利还动手打人,未免太混账了些。方才扇许寻洲耳光时的气焰瞬间冷却,意浓攥了攥微微发麻的掌心,只剩下张扬过后的底气不足。
然而,周燕京却极其自然地移开了视线,仿佛并没看到他们,他对着身旁正在与许教授道别的意振书低声说了句什么,迈开长腿离开。
这边很快引起了意振书和许氏夫妇的注意。
许母走到许寻洲跟前,担忧的问道:“这是怎么了?”
许寻洲被气得脸色由红转青,偏偏他还不知道怎么回答,总不能告诉大家,他被一个女人给打了。
意浓抿唇回答:“许先生说,意家唯利是图,他是不会和我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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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教授目光如刀般剜向自己口无遮拦的儿子,两家表面维持的体面在这一刻碎裂殆尽,本来双赢的局面硬被说成是意家要占便宜,意振书自然不会高兴。
两家不欢而散。
意浓今晚留住在老宅。
她躺在床上,洗完澡困意去了大半。被子明明不算薄,但总捂不热,手脚一片冰凉,在黑暗中翻来覆去,最终,她妥协起身去阳台透气。
夜色深沉。意浓的目光投向左侧,周燕京的房间就在数米开外,两个阳台遥遥相对。
他房间的灯并没有关。
这个角度透过玻璃刚好能看到里面的人。
周燕京穿着深色家居服,布料妥帖地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时隔八年,她忽然觉得自己第一眼没认出他也是理所当然。
她无端想起第一次见到周燕京时的场景。
那时意浓正读高一,记忆里是她生命中最难挨的一年。
父亲意振书和母亲温兰之的婚姻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交易,两人看似相敬如宾,实则并没有什么感情。从她记事起,母亲几乎没露出过笑容,直到她16岁这一年,母亲因为抑郁症,最终选择割腕自杀。
之后,意浓整夜整夜睡不着,基本每天都需要借助医生开的安眠药才能换取几个小时的安宁,或许是吃药外加睡眠不足的缘故,她白天上课根本提不起什么精神。
体育课上,班里的女生们难得没偷懒,聚在跑道边叽叽喳喳的在讨论,说对面高三(2)班来了一个长得巨帅的转校生。
有女生凑到意浓面前故意打探:“意浓,你是不是认识他们班的张寄礼?”
她点头,“认识。”
“那你和周燕京熟吗?我看他们俩走的挺近的,就那个。”
意浓抬头看了眼同学指的方向,毫无探究的欲望。
然而,当天晚上她就见到了这个人。
白天下了雨,她没带伞,淋了一路,回来后有点不舒服就趴在了床上。等再睡醒已近十一点,意浓昏沉得像一团糨糊,发现自己发烧后,她去客厅找药,脚步虚浮,感觉周遭的一切都在晃动。
周燕京背对着门口,正弯腰整理自己的行李箱,听到门锁的动静回头。
两人的视线撞上。
他显然刚洗完澡,黑发湿漉,几缕碎发搭在额前。身上只随意套了件白色短袖,领口微敞,脖颈上挂着一条白色毛巾。
“走错了?”周燕京问。
他看起来并不惊讶,似乎知道她是谁。
意浓说了声抱歉,刚准备转身又觉得有点不对劲,“请问,这不是我家吗?”
周燕京眼皮动了动,好像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
静了一瞬。
他走到她身后,意浓整个身影瞬间被他笼罩。她没回头就能感知到来自头顶迫近的压迫感,他个子很高,意浓大概只到他下颌的位置。
周燕京骨节分明的手伸出来朝右边指了指。
“你家在那边。”
意浓出了门,看到自己的房间明晃晃地敞开着门,她才意识到他说的“你家”指的是她走错房间了。混沌的脑子转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意振书前些天似乎提过一嘴,说是受了她远在京市的爷爷所托,要照应爷爷的故交之子来盐城借读,还特别嘱咐她,要对待别人尊重点,客气点。
她应了声,替周燕京关上门。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意浓基本在家里很少能见到周燕京,她隐约察觉到,如果她在家,他多半不会出现,因为意振书工作忙,回来的其实也不多,所以不管是客厅还是房间,几乎没有出现过除了她第二个人的声音,她甚至有时候怀疑那个房间到底有没有人在住。
高一期末前夕,学校照例要开家长会。
意浓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跟意振书开口说这件事。那天下午,她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同学们的家长陆续走进教室落座,只有她身旁刺眼的空位,心情像窗外快黑了的天,灰蒙蒙地沉下去。
“意浓,你家里人还没来吗?”前排的女生转过头。
有人赶紧扯了扯她的袖子。
细碎的耳语还是飘进了意浓的耳朵:“别问了,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她妈妈刚去世没多久……”
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在心里。意浓低下头,佯装整理早已收拾好的书包,就在班主任准备讲话时,周燕京穿着校服,单肩挎着书包,气息微喘扶着门框,站定在那里。
班里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安静,安静。”班主任拿戒尺敲了两下讲桌,走下讲台问:“同学,你找谁?”
周燕京:“我来开家长会。”
班主任认出了他,“你不是李老师班上的吗?这层楼都是高一的学生,走错了吧。”
他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没错。”
班主任愣了一下,“你是哪位同学的家长?”
视线精准地定格在她身上,周燕京不缓不慢答:
“就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