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瘾》迟凝

4、Chapter4

　　失眠到后半夜，意浓从床头柜里翻出了一瓶褪黑素，吞下之后，估摸过了半个小时，意识开始模糊。
　　再之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隔天，意浓被秦好发来的微信吵醒。
　　【临时加塞，有个直播专访，大概十五分钟后到你小区。】

　　意浓回复了一个OK，洗漱下楼。她出来的时候看到周燕京房间的门敞着，似乎是也出去了。

　　意浓住在云栖世纪城。

　　小区绿化很好，四季都有树木点缀，几条小径蜿蜒穿过草坪，傍晚常有住户下来散步遛狗。她工作这几年攒的钱都用来买这套房子了，虽然不算豪宅，但定位也是中高档小区，住在这里的大多是经济条件不错的白领和专业人士，氛围安静。

　　十一点，采访准时开始。前半段主持人围绕她的舞蹈生涯和日常穿搭聊天，气氛融洽。然而，话题一转，主持人的笑容微妙地深了几分，“其实我们收到一些消息，听说您家里和周燕京周先生家是世交，关系非常亲近。”

　　意浓知道这是节目组制造话题的惯用伎俩，想从她这里挖点能爆这期看点的话题。周燕京刚回盐城，本身就是流量和话题的代名词，他们自然不会放过。

　　主持人问：“浓浓，据你所知，周先生在国外交往过女朋友吗？”

　　“我并不了解。”

　　“听说周先生是在盐城读的高三，那他上学的时候有过喜欢的女生吗？”

　　主持人不依不饶，又换着角度问了几个问题，无一例外都指向周燕京的感情问题，这种被强行按头爆料的感觉让意浓非常不适。

　　她的耐心逐渐告罄。
　　在镜头下任何说过的话都会被人恶意衍生博人眼球的标题和揣测，她并不想给他和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且关于周燕京，她确实所知甚少。
　　在主持人试图抛出下一个问题时，意浓打断道：“抱歉，我和他并不算熟。”

　　主持人尴尬笑了笑，采访最终在仓促的氛围中结束。

　　送走节目组，意浓下午没有别的工作安排，她清理了冰箱里不新鲜的食材，然后窝进沙发，找了一部号称经典的文艺老电影看。

　　难得一个人的时间。

　　她本意是想放松精神，结果眼皮越来越重，电影里的人物对白仿佛成了遥远的背景音，最终，她头一歪，在沙发上沉沉地睡了过去，再醒来时窗外天色已近黄昏。
　　意浓发了会儿呆，换了身舒服的长裙，戴上口罩，准备下楼去便利店买点东西。

　　刚从小区出来，一辆熟悉的车停在了身边，车窗降下，露出张寄礼的脸。
　　意浓摸了摸自己戴着的口罩，不解问：“你怎么认出来的？“
　　“你这口罩也就只能防一防没见过你的粉丝。“
　　“吃饭没？”张寄礼问。
　　她指了指面前近在咫尺的便利店：“准备去买。”
　　“没吃正好，上车。”
　　她还没来得及拒绝，张寄礼已经下车，半推半就地将她塞进了后座。“磨蹭什么，又不会卖了你。”
　　意浓简直无言。

　　坐进车里，她才注意到除了驾驶座上的司机，副驾驶上还坐着一个人。

　　那人靠着车窗，似乎睡着了，只留下一个后脑勺和宽阔的肩膀轮廓。

　　张寄礼利落地关上车门，紧挨着她坐下。然后，他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踢了踢驾驶座的后背。
　　“醒醒，小叔。”

　　意浓：“……”

　　前排的男人动了一下，缓缓坐直身体，侧头瞥了张寄礼一眼，眼神里带着刚醒来的不悦和一丝冷意。周燕京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针织衫，衬得肤色愈发冷白，身高的优势即使坐在前座也显得空间有些逼仄。鼻梁高挺，眉眼深邃，不得不承认，确实是极出色的样貌。

　　意浓原本想客套的打个招呼，问早上他是几点从老宅离开的，但他似乎情绪不佳，压根没理会她，只是重新调整了下坐姿，继续睡。

　　意浓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张寄礼和她聊起天：“你不知道周燕京在国外有没有谈过？”
　　“你刷到我的直播了？”
　　“是啊。”张寄礼又道：“没想到吧，坐在你前面的那位可是一贯的洁身自好。”

　　意浓提醒他正谈论的原主正坐在前面。

　　而张寄礼跟没看见似的，继续道：“这事细想挺反常的，他在国外八年，又不是八天，以他的条件不可能单到现在，除非心里有放不下的人，这次回国也回的突然，好像奔着什么专门来的似的。”

　　她不知道周燕京睡着没，总之没管他们在说什么。

　　张寄礼接了通电话，懒散的嗓音道：“嗯，马上到，催什么，又不是我结婚。”
　　“我们这是要去哪？”她终于忍不住问。

　　张寄礼：“去参加你一个学姐的婚礼。”
　　意浓觉得这种情况，她并不适合同去，“你找个路口给我放下来，我就不去了。”

　　张寄礼道：“别，这人你认识。”
　　“我们班孟舒。”
　　意浓愕然。
　　她记得这个人，好像是张寄礼的前女友。

　　到了婚礼现场，张寄礼被孟舒“贴心”地安排在了前任桌，他对此表示坦然，自顾自坐了过去。
　　意浓只好跟着周燕京在附近一桌落座。

　　开始上菜时，意浓发现大部分菜里竟都搭配着黄瓜丝或黄瓜片，偏偏她从小就不吃黄瓜，尤其是热的黄瓜，总觉得有股怪味。

　　意浓打算喝点水应付过去，反正她需要保持身材，晚餐像来可有可无。正思量着，周燕京将她面前那些缀满黄瓜丝的几盘菜喊人换了下去。
　　酒席的服务生有求必应。
　　意浓没想到，周燕京也不吃黄瓜。

　　这时，手机震动，秦好发来信息，一连串的感叹号表达着她的震惊和控诉。
　　【我看了直播，你和周燕京到底是什么关系？！！】

　　意浓从头到尾给她解释了一下。

　　秦好发来一个叹息的表情包：【还幻想着，你们可能是地下情。】
　　【？】
　　信息刚发出去，秦好哀求：【帮个忙。】
　　意浓深感不妙：【做什么？】

　　【圆我个梦？让他给我签个名。】
　　【我试试，他刚好就在旁边。】

　　秦好除了是她的助理也是朋友，工作以来一直很照顾她，意浓硬不起心肠拒绝。

　　意浓起身找服务生要了纸和笔，她瞥向身旁的周燕京，他正看着婚礼舞台的方向，侧脸线条冷硬。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递过来的视线，周燕京才转过头，眼皮懒懒地掀起，目光落在她脸上。

　　意浓开口：“能麻烦你件事吗？”
　　他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但没有移开视线。

　　“我有个朋友很喜欢你。”

　　周燕京垂眸，视线在她拿着的纸停留了大约两秒。时间仿佛被拉长，然后，他抬起眼，目光重新锁住她，那眼神深得像不见底，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现场其实挺吵的。
　　许久，周燕京不确定地问了声：“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在车里刚睡醒的原因，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沙哑。

　　意浓靠近，声量放大了些：“我说，我有个朋友，很喜欢你。”

　　他极轻微地顿了一下，几乎无人能察觉，随即，一抹极淡的自嘲掠过他的唇角。

　　意浓心想，秦好的愿望估摸着要落空了。
　　两人的关系甚至比不上张寄礼熟络，按照今天周燕京的态度和心情来看，他估摸会拒绝。

　　她正要收回手，然而，出乎意料，周燕京从她的指间抽走了笔。

　　他低头，利落地签上名字，笔锋凌厉。
　　过了几秒。
　　意浓反应过来，道了声谢。

　　手机这时又响了起来，这次不是秦好。
　　“意小姐，你出去了吗？我是云栖世纪城的物业，有住户跟我们下面的人反应，说你家的门一直开着。”

　　“好，我现在回来。”她挂掉电话，起身找到张寄礼，“车钥匙借我一下。”

　　张寄礼问道： “出什么事了？我让司机送你。”

　　“没，刚刚小区物业打了个电话，估计是我出来忘关门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递给她：“行吧，路上小心点。”

　　意浓接过钥匙，走到电梯按下通往地下停车场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合上，却在即将完全关闭的瞬间，门被外面的人挡了一下。

　　意浓抬眼，是周燕京。
　　他神色比刚才在车上更冷了几分，迈步走了进来，沉默地站在她身侧。

　　“要回去？”他忽然开口。
　　意浓点头。
　　周燕京看着她手里的车钥匙，垂眸淡声道：“搭个车。”
　　她拒绝：“我们不顺路。”
　　“你知道我去哪？”
　　她哑口无言。

　　周燕京想起早上无意看到她的直播，现在的语气正如直播的那句“抱歉，我们并不熟”一样为难。

　　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叮”一声轻响，门开了，意浓率先走出去，按下钥匙解锁的那一刻，头顶传来他压低的，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气音：

　　“用完就扔？”

　　意浓顿了顿，反应过来他现在的情绪。
　　换成周燕京的角度看。
　　她前一秒刚请他帮过忙，后一秒就翻脸不认人了。

　　算了，她现在就算是飞回去，家里真进小偷东西也早就被搬空了。

　　意浓道：“上车吧，我先送你，之后我再回家。”
　　周燕京走到她面前，言简意赅：“钥匙。”
　　“不是说好我送你吗？”
　　他毫无留情：“我不放心我的安全。”
　　这是质疑她的开车技术，意浓没了再挣扎的念头，她把钥匙递了过去，用眼神示意他“你行你来”

　　“地址？”周燕京转身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动作流畅，“先送你。”

　　意浓报出了小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