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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按照辈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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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会的地点是一家私人酒吧。
门面低调而隐蔽,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位置,恐怕很难找到。意浓刚走进去,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先迎了上来。
“意浓,还真的是你,上个月在机场高速旁看到你代言的洗发水广告牌,才知道你毕业以后做了艺术家。”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略显热切。
意浓对眼前的这个人没印象。
“我姓谢,高中你隔壁班的,现在在量子信息研究所工作,不知道之后有没有空一起单独吃个饭?”男人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名片。
名片是厚重的哑光材质,烫金字体印着“博士/研究员”的字样尤其突出。她尚未伸手去接,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二楼传来,恰到好处地打破了这略显胶着的局面:
“上来啊,就等你了。”
她抬头,看见张寄礼正倚着二楼的栏杆朝她挥手,姿态闲适。
他是意浓高中的一个学长,也是这次聚会的组织者,以前意张两家住在同一个小区,关系向来不错。
意浓道:“抱歉谢先生,朋友在叫我了。”
男人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失落,拿着名片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张寄礼已经步下楼梯,带着不容置疑的熟稔姿态,自然地介入两人之间,朝他礼节性地点了点头,嘴角挂着疏离的微笑,宣告的语气说:“那人我就带走了。”
踏上楼梯,他看着那位谢博士灰败地回到卡座上,忍不住笑着调侃,“看来楼下那位国科院的青年才俊,不仅消息灵通,行动力也够迅速的,估计从一开始,就盯着大门等着你出现。”
意浓立刻明白过来,看来意振书安排她和许寻洲见面的事,已经通过当时在场的那些人传开了。
意浓没接话。
张寄礼问:“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怪不得。”
“我明明没接过什么洗发水广告。”
张寄礼扑哧一笑,引着她往里走,“别管了,过来坐,这次校友会来了不少人,里面的人你基本都认识。”
二楼更热闹些,昏黄的灯光下,每个卡座都坐满了人,放眼望去女生尤其多。
意浓坐下,脱掉身上的毛衣外套挂在椅背,从前在学校相熟的女生已经围上来和她聊起天。
“我上个月才看完你的巡演诶,就是票子太难抢了,啥时候再有演出,给个内场票吗?”
“意浓,等会你能给我签个名吗?我家有个学跳舞的小侄女可喜欢你了。”
她一一应过。
“来吧,来吧,大家玩个游戏热热场子,干坐着聊天也没意思。”张寄礼从桌底掏出一副扑克,”他介绍起游戏规则,“游戏叫‘心跳配对’,规则很简单,每人轮流抽一张牌,牌面朝下,不许看。谁抽到红桃K和黑桃K这两个对应花色的人就要接受一个小惩罚。”
坐在意浓旁边的女生提议,“哎呀,都不是学生了,这么老土的游戏来点成年人的处罚玩着才有意思,说不定有看上眼的,还能成双成对的从这里走出去,都是一个学校的,俗话说得好,肥水不流外人田。”
这句话立刻得到了大家的响应,牌局开始,意浓随着众人抽了一张牌,反扣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
“周燕京!这里。”
这时,张寄礼忽然扬手喊了声。
意浓听到这个名字,大脑瞬间宕机。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人已然走近,越过她的肩侧,自然地在她对面的空位坐下。男人穿着深色羊绒衫,身形挺拔,落座时那双长腿显得有些委屈地曲着。
这么近的距离下,意浓清晰地看见他挺直鼻间那颗偏浅的痣,如同一个隐秘的坐标。这张脸和“周燕京”三个字彻底的与昨夜在雨中见到的男人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意浓抿了抿唇,莫名有些心虚。
“叩叩。”
直到对面传来两声清脆的敲击声。
是周燕京。他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关节在深色的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无声的提示。
意浓倏然回神,在他的注视下,她才逐渐意识到自己现在在玩游戏,手中的扑克牌还没有翻开。
还好不是被点名的花色。
但隔壁的两个男生没能幸免遇难,被张寄礼指挥着抱着对方的腿深情表白,女生尤其爱看这种场面,周围瞬间响起哄闹声和鼓掌声。
到了下一轮。
意浓心不在焉地翻开手中的牌,有人看到,立刻喊道:“红桃K在这。”
“另一半呢?”张寄礼环视四周,语气里的兴奋毫不掩饰,作为朋友,他倒是迫不及待想趁机会打趣她,唯恐天下不论的宣布:“这局惩罚是kiss。”
男生们一听纷纷看牌。
都不是。
最后只剩下周燕京的牌还盖着,在众人的观望下,周燕京将他手中的那张牌翻了过来。
黑桃K。
意浓看了看牌,又抬头看了看他。
周燕京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背脊松弛地靠着沙发。他没有看起哄的人,目光甚至没有任何躲闪,就那么平静地回视着她,深邃漆黑的眼底看不出丝毫情绪,既没有明确的拒绝,也毫无开口解围的意思。
就这样僵持了好几秒。
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
“愿赌服输啊。”
“亲一个!亲一个!”
就在众人准备再次催促时,她喊了声:
“小叔。”
空气瞬间像是按下了静音键,止住了所有声响。
张寄礼后知后觉,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你,们,什,么,时,候,是,这,层,关,系?”
论在场反应最大的就是他。
毕竟张寄礼从高中就认识周燕京和意浓,结果他竟然被蒙在鼓里。
意浓解释:“之前觉得没有必要刻意说出来,其实周燕京的父亲和我爷爷是故交。”所以按照辈分,她确实应该这样叫。
高中时,周燕京被爷爷安排到盐城读书,只是高考后他就出国留学了,双方联系便彻底中断。此后数年,意家生意陷入风雨飘摇,而周燕京已在海外金融界崭露头角。正是凭借他的助力,意家才得以扭转乾坤。因此,意振书对他格外看重,甚至心怀几分敬畏。
“真的假的?”张寄礼狐疑,朝沙发上的男人求证,“小叔?”
周燕京的目光落在意浓强自镇定的脸上,片刻的静默后,他才几不可察地牵了下嘴角,喉间滑出一个低沉的单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算是。”
既然周燕京都亲口承认了这层关系,谁还敢再继续开玩笑。
大家见好就收。
十点半后,聚会散场,人声渐稀。
张寄礼忙着处理其他事情,没见到人影,意浓刚从酒吧走出来,感受到凉意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抱了抱手臂,才惊觉外套忘记拿了。
折返时,一楼已然熄了灯,意浓拿着手机电灯照着上了二楼。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未散的酒气,二楼亮着一盏孤零零的壁灯。
周燕京还在。
他并没有坐在原来的沙发上,而是背对着她的方向,身姿挺拔地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从这里看下去,正好是酒吧出进的大门。窗外城市流转的霓虹,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又分外清晰。
听到脚步声,周燕京回了头。
“落东西了?”他开口,声音在空旷里显得格外清越。
“外套。”意浓的目光扫向自己先前坐过的位置,走过去拿起外套,正准备道别离开,却听见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昨夜画面瞬间浮现——秦好是给了她一根女士香烟,她当时学着样子吸了一口。
意浓:“不算会。”
她庆幸当时他只关注到了烟,而不是她的其他行为。
周燕京闻言,不置可否,看出她的疏离与无措,转而问道:“最近演出忙吗?”
“还好,你刚回国吗?”
“嗯,昨晚回的。”周燕京应了一声,气氛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停滞。
这时,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是意振书的信息,只有四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回来一趟。】
意浓看着屏幕,拧了下眉。
“有事?”周燕京将她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
“我爸叫我回去。”
自从意母去世后,意浓和意振书的关系越发紧张,工作之后,她就鲜少回家,而是住在她自己在市中心买的一套公寓。
周燕京迈开长腿,“走吧,我也回仃兰苑。”
他话语中的某种不容置喙的意味,以及那份基于“长辈”身份的、合理的顺路,让意浓根本没打算推辞。
她快一步跟上。
周燕京的车就停在附近,是一辆黑色系的劳斯莱斯库里南。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气。意浓系好安全带,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夜景上。
车厢内一片沉寂,只有空调系统运作的微弱声响。两人之间隔着多年的空白,以及那层突然被搬上台面、却又无比脆弱的“叔侄”关系,实在再无话可聊。
然而,这份刻意维持的平静,并未持续多久。
在一个红灯路口,周燕京骨节分明的手轻搭在方向盘上,目光依旧看着前方,却状似无意地开口,打破了沉默:
“所以,”他的声音平缓,在密闭的车厢里格外清晰,“昨天要联系方式,并没认出我。”他话语微顿,终于侧过头,视线落在她骤然僵住的侧脸上,陈述了一个客观的事实,“只是一时被皮相所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