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录》裴宁娘子

9、第 9 章

　　在太监的再三拒绝下，我不再求见，立在御书房外，看着低沉的天空。
　　一会儿，天空渐渐下起了小雨，落在青石板上留下斑驳的印记。灰尘的味道被吹起的风送进了鼻腔，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听到背后的门发出“吱呀”的声音。
　　“皇上。”转身便行礼，根本无需看清是否是她。
　　已换成玄色便服的皇上双手背于身后走到我身旁，看着天空淅淅沥沥的小雨，沉默不语。
　　若有似无的龙涎香很快代替了灰尘的味道，在我鼻腔中游走。我贪恋的深吸了一口，也与她一般望向天空。
　　“朕知道不该怪罪与你。”轻的像会被风吹散一样的声音飘到了我耳里。
　　我默不作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昨夜之后的事，朕略有耳闻。”
　　我仍未做声。
　　“这本不是她的错，你作为丞相，该有容人之量。”
　　我微微皱眉。
　　“朕从未怪她欺骗朕。既然她心仪于你，你且对她好些吧。”
　　我苦笑了起来。
　　“朕的丞相大人啊，你说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怎么能这么奇妙？明明我们三人一起遇见，却……”
　　“皇上，您是天下的王，您是凤天帝！只要是您想要，就该顺从自己的心意，不该怪命运！就算是老天，都应为您而重写天下苍生的命！”我实在是忍受不了我年轻的天子如此无可奈何的模样，扬声道。
　　皇上闻言却是低声笑了起来，说：“朕何尝不想，可是，朕……不能，不能做一名枉顾他人想法的昏君。何况她说能给她幸福的人只能是你，所以，只能是你。”
　　双手死死的握紧，我抿住唇，差点吼出大逆不道之言。
　　“可是皇上，您呢？”我最终换了不敬之言问道。
　　皇上摇了摇头说：“你和她一起，就好。我，做好一名合格的帝君就行了。”她转过头含着笑望着我，也许在她心里，能被纪千草那样绝世的女子爱慕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而作为她一手提拨上来的重臣，也是心存感激，言语中的称谓都变了。
　　我该如何劝阻？我该如何让我的皇上得到一切她想得到的？我，该怎么办……
　　“你看，雨后就会有彩虹，所以，朕只要忍受过这阵凄风苦雨就好了，不是吗？”
　　心疼的望着这样的皇上，我咬紧了唇，偏偏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看着我，皱着眉头，伸出手点点我的脸颊说：“朕的丞相大人可是站在万人之上，除了朕，不可谓不是天下第一人了，这女儿之态可不符合丞相威仪啊。”
　　“皇上既然还记得微臣真身，就应当知道臣给不了纪千草要的。”
　　她这才似乎意识到我的身份，蹙着眉头想了想说：“朕乃一国之君，总不能朝令夕改吧？旨意已下，剩下的事，朕想聪明如你，不难办到。”
　　确实不难办到，最好是一了百了，干净利落，我想着。
　　可皇上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严肃的看着我说：“朕的丞相大人，你可不能一时意气用事，纪千草那么美好的女子，朕相信就算现在你还不能接受，时间久了一定会接受，切莫做令自己后悔的事。”
　　救了纪千草已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我气结的想。
　　“能做到吗？”见我没做声，年轻的天子拿出一国主宰者的气势，沉声问道。
　　如果这真是你的心愿……“臣定当竭尽所能！”我后退一步，拱手弯腰，行了一个完美的君臣之礼。
　　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伸出，托着我起来，略带苍白的唇含着笑，总精明而有神的眼里却带着淡淡的伤。我低下头，不敢再去看那样的她，多看一眼，我就多一份想要杀纪千草的心。
　　“不用如此郑重……对了，‘老爷’一案查的如何了？”仿佛刚才的伤春悲秋只是茶余饭后的消遣，作为一国之君，轻重自是拿捏的清。
　　这事最开始以为只是一起寻常的倚强凌弱案件，但因着皇上对纪千草的一片真心，倒是越深查越令人心惊。
　　纪千草所说，真中掺杂着假，假中又有真。
　　比如那“老爷”之子看中纪千草要强娶便是假，但势必要捉拿住纪千草是真；而捉拿纪千草的目的是为了她身上可解百毒的血是真，出面大张旗鼓捉拿纪千草的却仅仅是一方富商，家世清白，无迹可寻，又是真假参半。但奇也奇怪在这儿，仅仅一名普通富商，如何得知纪千草身上的血能解世间所有的毒？就算得知，为何要废如此大的力气去捉拿一名女子用她的血解毒？要知道，一般的毒当今有名有姓的大夫都能解上一二，除非那中毒之人所中的毒是世间罕见，无人能解，只能寄希望于纪千草身上。凭纪千草的早慧，她定然不会将自己置身于险恶之境，所以能知道她自身神奇的人应当寥寥无几才对。查来查去只能查到那名富商身上，再无能深查下去，这样的结果令我担忧不已。
　　“臣无能，无法查出那富商背后之人。”
　　皇上皱起眉头深思，半晌说道：“你觉得这人对千草……对朕有威胁吗？”
　　这就是我担忧的地方，连暗卫都无法深入查下去，这样的势力是有多可怕？那背后之人，是不是冲着皇上来的？他们要救的人是不是对皇上有威胁？怎么想都是可怕的，冷汗不禁湿了衣襟。
　　“皇上，不如让臣去问纪千草？如果她能透露出更多的信息，那背后之人便能更快的浮出水面。”其实这并不是我第一次提议了，只是皇上不忍让纪千草多心，一直不同意让我去问。
　　这次一样，就听皇上说道：“要是千草以为是我们不信任她，那……还是暗地里查吧。”
　　内心深处的怒火不由沸腾起来，我忍了忍还是说道：“臣已动用数十名暗卫，十去一还，这样的代价，臣觉得太大了！”
　　暗卫的培养所要花费的财力物力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时间。每一名暗卫，都是从婴幼儿时期选拨训练，要想成为一名合格的暗卫必须经过层层残酷的比斗，测试绝对的忠心，才能启用。可以说，每一名暗卫，都能抵上万金，且有价无市。
　　可，为了她纪千草一人，皇上就这样送暗卫们前仆后继赶着去死。
　　皇上的面色也不太好看。她自然懂我说的意思，可那人是她第一次为之动心的人，就是一根汗毛也不想动她一根。
　　于是皇上动了动嘴皮，还是难以说出任何决策性的话来。
　　“皇上，臣问话当尽量顾着纪千草的颜面，毕竟她也快成为臣的妻子，臣会拿捏着分寸。”我知道这样说皇上心里肯定会痛，可是我顾不得了，倒不是那什么大义凛然之类的废话，而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一心为她着想，她却为一个完全不值得的女人绞尽脑汁。
　　如果我没有看错，皇上的身子轻微的摇晃了一下，面色也苍白了些，嘴角却噙着一抹笑意低声如同自语：“是啊，朕忘了，千草即将是你的妻子，朕还需要操什么心呢？呵呵，是朕多虑了。”说着，便转身往御书房走去。
　　“皇上？”
　　“你去吧，问吧，告诉朕结果就行了。”朱红色的木门被守门的太监带上，然后面无表情的站在门边，低垂着眼睑，仿佛自己不存在。
　　看着越来越大的雨势，自晒的一笑，双手往后背起，扬起头就往雨中走去。
　　“冯大人？”背后的太监虽然没有看人，却灵敏的发现原本站在屋檐下的丞相没有打伞直接往雨中走去。
　　懒得理会他，我满肚子的火，头也晕晕沉沉。我希望这雨能浇灭我心中的火，能淋清我脑袋里的沉闷。
　　便是风大雨大，一路上碰到了不少太监宫女护卫。有惊诧，有惶恐，有担忧，有探查……
　　各式各样的目光扰的我心情更加恶劣，调动丹田内息，提身往屋檐上掠去，守卫皇宫的暗卫见着是我，又不动声色的退回藏身处。
　　一路不停，直奔府宅，将守在皇宫外接我的马车丢到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