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录》裴宁娘子

34、第 34 章

　　可能因二人不熟，又或怕引人注目，一路上纪千草与楚建安各自静坐，没有交谈一句。于我来说最好不过，可将全部注意力放在车外环境中，记住来时的路。
　　马车虽小，但拉车的是好马，赶车的是好车夫，行驶起来既平稳又迅速，约莫过了两个时辰马车便稳稳当当的停了下来。
　　“公主，我们到了。”
　　听到楚建安的声音，我一把扯下脸上的布条，然后转身轻柔的将纪千草脸上的布条解下。纪千草面对于我，双眼含笑的对我点了点头，转而面对楚建安一脸冷意。楚建安见状，掀开布帘率先跳下了马车，随后我也跟着跳了下去。
　　牵着纪千草踩在下马凳上下来，我才明目张胆的打量起这“目的地”。
　　府宅并不算多宏伟华丽，顶多相当于四品官府制式，许是以前的桐织知府留下的。府宅门口冷清，说难听点像荒废许久。整个府邸建在一片深山老林里，背靠大山，四周全是高于屋顶的参天大树。除非知此位置，不然要想进来还真得费一番功夫，更遑论沿途众多的暗哨。
　　在我们等待的时间内，楚建安走到那门漆斑驳的大门前，拿起门上的铜环，重三轻四的叩了几下。等了约摸三息的时间，门由外至里打开，往里望去，依然是门扉腐朽、花草凋零、冷风凄清。
　　楚建安一脸淡定的望着纪千草，等着她过去。
　　“内有乾坤。”纪千草装作不在意的撩起耳边发丝从我身边走过，小声的为我解惑。
　　虽然我知东方皑作为皇子皇孙不会藏身于这么简陋的地方，但对于纪千草好心的解释，我还是表示了感激。
　　随着楚建安七转八绕的走到一间偏室里，在室内一处放着落满灰尘的花瓶的桌子前站住。就见他轻敲了花瓶两下，却没有传出一点声响，没过一会儿花瓶旁的地面上出现一个只能容一个人进出的洞口，里面一片漆黑，看不见一丝光亮。
　　楚建安先走了下去，不知他从哪找的油灯，从洞里透出了微黄的灯光，纪千草见了看了我一眼，便提了衣摆下去，我紧随其后。
　　洞里阴冷潮湿，有细微的风声，有细小的滴水声。想着今早出门前，纪千草特地让我穿了厚底的鞋，想必就是为此时准备的，不然还没走出去，普通的绣花鞋就湿透了。又想到上一次，纪千草一人面对如此无措的场景，又该是怎样的担心受怕，我不由心生怜惜，偷偷伸出手握住纪千草。纪千草先是一惊，随后用力回握我的手。
　　就在我怕纪千草受不住洞里阴冷之气想要开口说话时，不远处就透出一片刺目光明。
　　“小草儿！”
　　虽是虚弱的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气，但语气里的惊喜快乐怎么都掩饰不住，何况那声音本人也没要掩饰的意思。被阳光刺的眼前一片花白，我只听了声音也就知这人是我传说中的“同父异母的兄弟”——东方皑。
　　等适应了阳光，我便迫不及待的想要去看看我的“兄弟”，可惜他已站到纪千草面前，我只能看见他一身雪白的衣衫和一头系的整整齐齐书生发。
　　“东方，你身体不好，在屋里等我就好，何必非要出来接我？”纪千草的声音柔柔弱弱，暖的像三月的风，熏得人恨不得沉溺其中。
　　“小草儿，我想第一眼就看见你，三日没见，你不知我多怕你不来了……”东方皑的声音稍显稚嫩，说完一串话后，很是沉闷的喘了几口粗气。
　　“该进去了。”一个冷静的声音突然说道。
　　我闻言望去，只见东方皑原先站的位置上多了一道飒爽身影。虽也是一身白衫，但腰间系了金边窄带，手腕绑了牛皮腕绳，脚上蹬的黑色武士靴，一看便知此人乃习武之人，可他对东方皑的态度又不像侍从对主子，到有种说一不二的气势，配上他精致俊秀的脸，不知的人还以为他才是主子。
　　“你是谁？”他武功不低，很快察觉到我在打量他，转过脸冷凝的看着我。
　　“奴婢……”
　　“这是千草的宫女，特地过来服侍我的。”纪千草看样子挺忌惮那人，自称都不带了。
　　“你怎可擅自带外人前来？楚建安！”
　　“属下……”
　　“好了玉勉，我相信小草儿，即使你不相信小草儿，也该相信楚大人。”东方皑转了身对那男子说道，又回头看着我善意的笑了笑。
　　本来可以看看东方皑长的有几分像爹，但我的全部注意力被那男人的名字夺去了。
　　“玉勉，你又错了，现在的我是秦殇啊。”
　　“习惯这个词很可怕呢，玉勉，你让我怎么改？”
　　“我从来都没有不相信你，玉勉，你大概是我在这世上最信任的存在了吧。”
　　玉勉，玉勉……他，竟然是玉勉！纪千草说的“玉敏”根本就是玉勉！可恨我当时未曾细想！
　　我呆愣的看着那张已不再年轻的面容，内心翻江倒海，说不出什么滋味。再见故人，尽管他可能连我是谁都不记得，却是唯一一个与我真实身份有关联的人，我不知他怎么找到东方皑的，但我有个模糊的念头，那就是不能让他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不然后果我无法承受……
　　玉勉听了东方皑的话，很是不满的皱起眉头，却也没有再出声反驳，只是说：“快些回房。”
　　东方皑这次很顺从的点了点头，牵起纪千草的手，如沐春风的朝山脚走去。
　　“你，就在这等。”玉勉见我跟上，冷声阻止。
　　“大人，上次千草那般模样回去可是引起不少人怀疑，所以这次才带了贴身丫鬟前来伺候，您让她在外等着，一会儿又有谁来给千草清理？”
　　“小草儿，上次是我思虑不周，辛苦你了。”
　　我低眉顺眼的望着脚前的土地，忠诚的做好一名听话的下人，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
　　许是我态度过于无害，玉勉沉吟了片刻，不耐烦的让我跟上了他们，并命楚建安在此等候。
　　进入山体腹内，沿着石阶兜兜转转，好一会儿才到东方皑的卧室。里面宽敞而明亮，顶上开了个天井，光线温柔，室内干燥清爽，是个养病的好居所。
　　纪千草熟门熟路的躺到山壁一侧的贵妃榻上，对我招了招手，示意我站她身边。
　　东方皑面色苍白，连嘴唇都无一丝血色，双眼似是很疲惫的半睁着，半蹲在纪千草跟前，很是诚恳的说：“小草儿，又要辛苦你了。”他的样子与我记忆中另一个人的样子，无法重合到一起。
　　“我已经习惯了。”纪千草勾起嘴角不甚在意的笑了笑，我却心下一片恻然。
　　玉勉在门口挥了挥手，走进来了两名侍从。一人拿了一个瓶子倒出一颗红色丹药递于纪千草，一人手上端了一个用红布盖上的托盘。
　　见纪千草毫不犹豫的吞下药丸后，那端着托盘的侍从便揭开红布，露出盘上摆放的东西。一只银碗，一把匕首，一卷纱布，一瓶药粉。
　　之前拿药瓶的侍从搬来一个与塌同等高的小凳子，端托盘的侍从便将托盘放置凳上，然后蹲于纪千草跟前，拿起她未伤的的那只手瞧了瞧，转了脸拿起匕首眼疾手快的朝她手腕划下，另一个侍从拿了银碗接住瞬间流出的鲜红血液。
　　我狠狠皱了眉头，却见纪千草闭着眼，仿佛未感受到一丝疼痛，而东方皑与玉勉更是像没看见般，冷眼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