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录》裴宁娘子

33、第 33 章

　　暗卫送信还未回；楚建安陪着纪千草去见东方皑，书房却留有侍卫把守；与楚翼艺聊得不欢而散后，只能独坐房里，拿了本书聊作消遣。
　　在我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好不容易熬到华灯初上，纪千草回来时，她却不允许我去见她。
　　草草吃过晚膳后，我假装白日里没睡好，吩咐丫鬟我已就寝，谁也不见，然后锁好门躺在床上假寐。听到屋外人声渐渐低沉，更鼓打了三声后，翻身坐起，着了一身黑衣，翻窗而出。
　　进了纪千草的屋，见屋内灯火摇曳，而她本人躺在床上毫无声息。小心翼翼轻步靠近，见纪千草面色苍白，形体柔弱，到无其他不妥。
　　我坐到她身前，犹豫着要不要叫醒熟睡的她，却见她紧蹙了秀眉，放在被中的手似是无法忍受般的弹跳了一下，然后从锦被中滑出。我见状，便想将她的手重新放回被中，却触碰到一层厚厚的纱布。
　　刚拿起她的手想要看看是怎么回事，纪千草嘴里发出一声呻吟，然后悠悠转醒。
　　我怕她叫出声，忙一手掩住她口，低声道：“是我。”
　　纪千草花了一点时间醒神，然后示意我拿开手，有气无力的问：“你……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
　　看了我一眼后，纪千草又闭上眼，说：“劳你放开我的手，有话明日再说。”
　　听她说到手，我才想起我一直抓着她的手在，忙转眼去瞧她裹得厚实的手腕，问：“这是受伤了？”
　　“冯大人，你说东方皑需要我的血解毒，该用什么法子得到我的血？”
　　那明显嘲讽的话语令我毫无辩驳的颜面，只能故作生气的说：“等我抓住那竖子，必为你报这血仇！”
　　“呵，那千草先谢过冯大人了。”
　　望着纪千草半点不想多再吐一字的虚弱模样，我在心里再三做了选择，厚着脸皮说：“我只问你几句话，你摇头、点头作答可好？”
　　纪千草一脸不可思议的睁开眼看向我，面上浮起一丝愤怒，就在我以为她要对我破口大骂时，奇异的又恢复到沉静模样，小幅度的点了头说：“你问。”
　　“东方皑可有与你说起皇上？”
　　看见纪千草摇头，我马上问：“他可有与你再说起乾武帝？”
　　纪千草又摇了头，我继续问：“你问过他如何取得京都没？”
　　“问了，没说。”纪千草这次选择直接回答我。
　　“可有办法令我与他见上一面？”我想了想，还是觉得与这人亲自见上一面才行。
　　这次纪千草很是古怪的看着我，随后慢吞吞的说：“他的毒，一次喂血解不了，他与我约定每三日去一次。”
　　想来这也是为何纪千草逃了这么久，他还能吊着一口气活到现在。之前喂的血之功，让东方皑想方设法要抓到纪千草，却没想自己的“药”，一朝翻身做了千金之躯，只能望洋兴叹，咬牙切齿。便是这次纪千草送上门，他也只敢偷偷摸摸的派自己的人前来请，然后与之有商有量的做约定。
　　想到约定，我好奇的问：“他给你什么承诺了？”
　　“还不是许我皇后之尊，还能有什么新花样。”纪千草复闭上眼，不愿与我继续说的样子。
　　“三日后，可能带我去见他？”
　　“我想办法。”
　　轻“嗯”了一声，现在只能等三日后了。
　　问完话，照道理我该走了，可见着纪千草毫无血色的面庞，我忍不下心一走了之，踌躇了片刻，我脱了衣衫躺在了纪千草身侧。
　　纪千草睁开眼惊疑的看向我，可能是没想到我会主动留下来。
　　“怎么说你也是为皇上受的这份罪，我代皇上照看你，也是应尽的职责。”
　　“如果是为皇上，大可不必。”纪千草缓慢的翻了个身，将背对着我。
　　我伸手将她拉回来平躺，见她还要侧身回去，便道：“为夫照料夫人，夫人该给这个面子吧。”
　　纪千草闭着眼露出一丝微笑，便没有再继续挣扎。
　　“小心手啊，真是。”我轻轻将她的手拿起放在我手中握着，怕她乱动压着了伤口，“睡觉怎么不吹灯？”我嫌烛火晃眼，又问道。
　　“方才一个人觉得冷，现在……你去熄了吧。”
　　气若游丝的声音撞在心口钝钝的疼痛，我扬起手用内力灭了一屋烛火后，伸长手臂将纪千草搂在怀中，“下次不要一个人抗了，你是有相公的人。”
　　“嗯。”纪千草说完，往我怀中又靠了靠。
　　我捏着她的手，小心调整着方向，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又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为了贴身照料纪千草，每日夜深我避人耳目前去她房中，天刚亮在潜回自己房里，白日再借口想要问公主京都之事，早早去她房里守着。算起来，从认识她开始也未有过这般形影不离的时候，惹的楚翼艺拉着楚翼荇直向我抱怨冷落了他们。
　　在等待与东方皑约定的时间时，我找楚翼艺要了颗有些年岁的拇指般大小的人参，切成片，每□□着纪千草吃几片，虽然她自己也开了一些补血的药剂，但我总觉对她亏欠良多，要不是知这类补药不可多吃，我就算冒着被识破身份的危险，也要去拖一车来给她吃下不可。
　　“今日你装我贴身丫鬟，望兰，可记住了？鹤望兰的望兰。”纪千草再三提醒我。
　　我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点着头说：“知道了公主，奴婢望兰不会忘的。”
　　“你‘冯琴’的那个身份可安排妥当了？”
　　“已告知翼艺我身体有恙，想要独自清净。”
　　“翼艺……呵呵，看来相公对年少秀美的女子多有偏爱。”
　　从镜中看向纪千草模糊的脸，我无语的叹了口气，决定不与她一般见识，站起身后对她道：“我准备好了，可通知楚建安出发。”
　　纪千草又围着我上下打量了一番，见没有破绽，便点了头，领着我去找一直等待通知的楚建安。
　　“楚建安以前没见过你真实模样吗？”去楚建安书房还有一段路，我跟在纪千草身后，便有心刺探。
　　“东方皑当时对我有病态的占有欲，除了他最为信任的一人，其余无人见过。”纪千草小声回答。
　　“他最为信任的人是何人？”
　　“我只听他喊过一次，好像叫‘玉敏’？记不太清了。”
　　这名字有些耳熟，我一时想不起在哪听过，正想再问些什么，一抬头，楚建安的书房已到。
　　我低着头站在纪千草身后，楚建安看了我好几眼，问纪千草：“公主真要带这婢子？”
　　“上次去，无人贴身伺候本宫，楚知府也看到本宫如何狼狈了，难道这次还要让本宫那番可疑的回来吗？”
　　楚建安皱着眉头问：“这婢子可信吗？”
　　纪千草似笑非笑的看着楚建安说：“比大人可信。”
　　听纪千草说话，我心头一跳，看来楚建安未必对东方皑绝对忠诚。
　　“那么请吧。”
　　随着楚建安走至后门，上了一辆古朴无华的小巧马车后，楚建安从车上的小箱子里拿出两条深色长条布巾递与我两。
　　“公主，老规矩，您请。”
　　纪千草无甚表情的接过布巾，又递给我说：“给本宫系上，记得遮严实了，免得楚大人心难安。”
　　我拿着三指宽的布巾试了试，确定是绑眼睛上的后，才缓缓给纪千草系上，然后看了一眼对我冷眼相看的楚建安，慢吞吞的又给自己系上。
　　楚建安内力不如我，肯定不会知，探路不一定非要眼睛看，耳朵一样能用，不过以他资质，怕是这辈子都没有知晓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