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录》裴宁娘子

29、第 29 章

　　因那晚与楚翼艺彻夜畅谈，我将找暗卫询问之事忘诸脑后，等再想起来时，那京都之人已到桐织。
　　满府的人都去迎接那大人物后，我趁府中无人，偷偷溜入楚知府书房，寻找线索。
　　“呵，看来这楚知府果然与‘东方皑’有联系。”坐在楚知府的位置上，玩味的看着书信上最后落款的“方哀”两字，如果不是纪千草先前将此人化名告之于我，我也联想不到此人真实身份。
　　应是这半个月来都未见我有异动，且派出去查我身份的人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楚建安不得不对我稍微放松了些警惕。这往日的书信是收放妥当了的，近日的书信却是放在一边公文上压着，方便自己阅读。小心的将信还原放回原位后，我又拆开其他两封，里面内容差不多，无非是说独自前来桐织的丞相在经过客栈烧毁后，失去了踪迹，接下来不知如何是好。
　　一边墨迹稍干放在桌上的回信，我看了一眼，只写了几个字，还不知楚建安要回什么，便未动。在书房内又搜索了一阵，听到从远处传来了人声，我只好暂且放弃今日行动，从窗户飞出回房。
　　“冯姐姐。”刚到房间，门口便传来了楚翼艺的叫喊。
　　打开门后，果见楚翼艺身边还站着身穿锦衣的楚翼荇，笑了笑道：“这么快回来了？进来坐吧。”
　　“不进了，爹还要我们一会儿作陪，我们只是来告诉你一声，晚上吃饭在后园，爹要盛情款待那贵客。”楚翼荇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对我急声说道。
　　“怎么这般急，让下人们告诉我一声就行了呀，何必亲自前来。”
　　“我是说我自个来就好了，大哥非要说什么把你一个人留在府里，心里过意不去，得来看看你生气没。”
　　楚翼艺戏谑说着，楚翼荇红了脸瞪了一眼自家妹妹，大声道：“你本也不必来，还不是跟着跑来了，咱们五十步笑百步，谁也别说谁了。”
　　“我与冯姐姐姐妹情深，当然得亲自来，你呢？难道也是姐妹情深？”
　　“我……”
　　看着这兄妹二人日常斗嘴，我很想插嘴问一句从京都来的人是谁，只是这两人没给我一点机会，就被下人们叫走了。
　　“冯小姐，记得晚上到后园来啊。”楚翼荇一边往外跑，一边喊道。
　　我含笑着点头答应，这位神秘的人物我自当要见见，在这样敏感的时刻能说服皇上来桐织，不管是何目的，都值得人深思。
　　未免遇见熟人，一眼看穿我身份，我将从纪千草那学来的易容之术发挥到极致，力求楚翼艺那般玲珑的女子都只觉得面熟，而不能一眼就看出我面貌。
　　等千挑万选了一把双面绣的牡丹纨扇，天色已沉，屋外丫鬟也候了多时，只等着我梳妆打扮完领我去赴宴。
　　走过长长回廊，沿路灯火高挂，明亮如昼；路边摆着各式花草，芬香扑鼻。丫鬟小厮来来往往，各自领着不同的男男女女向同一方向而去。甫一靠近，欢笑交谈声便冲着人耳朵眼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菜市场，端得是热闹非常。
　　“两袖清风呢……”在纨扇的遮掩下，我讥笑的低声说着。
　　在丫鬟的带领下入座了女宾席，挑了个能见着上位者全貌的位置又不易使人见到我，才施施然坐下，等着主人到场开席。
　　“冯姐姐。”楚翼艺询问了丫鬟，连我面也没看清，就欢乐的跑到我跟前。
　　为试验自己的易容术可成功，我将一直挡着脸的纨扇放下，笑道：“你怎么坐这儿来了？还不去前面。”
　　“咦，冯姐姐，你自己涂的胭脂吗？”楚翼艺就着灯火看清了我的脸，好奇的问。
　　“怎么？画的不好吗？”抚上脸颊，我故意问道。
　　楚翼艺摸着自己的下巴又端详了一会儿我的脸，故作深沉的说：“看来人真是无完人啊。”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你这话我可不爱听。”
　　“哎呀，冯姐姐别生气，要不我重新给你画一个？你这妆容可把仙子姿色掩下去了，真让人扼腕叹息。”楚翼艺拉着我的手，倒真有要帮我重新上妆的样子。
　　拂去她的手，我冷着声说：“还是不劳累楚小姐了，就让奴家这幅样子让人叹息去。”
　　“好姐姐，是妹妹说错话了！你就看在我大哥的面上，不要生妹妹的气了。”
　　我正要说“为何要看在你大哥的面上”，就见楚知府身穿大红云雀官袍，昂首阔步的走至首席。底下原先互相寒暄的众人像是约好了的，一同噤声看向他。
　　楚翼艺小声跟我说她要回自己位置上，便弯着腰小跑着走了。
　　我对楚建安的场面话不感兴趣，但迫于如今身份又只得安分的坐着听他废话完，然后在所有人站起来时，我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那位神秘的京都来客要出来了。
　　在所有人惊叹那身穿淡白宫装女子优雅华贵时，我惊愕的差点叫出声，那美眸顾盼间的流光溢彩，红唇边噙着的清淡浅笑，却是我再为熟悉不过的人——纪千草，我那名义上的夫人。
　　目瞪口呆的随众人坐下，我没心思听席间扑面而来的赞美之言，心不在焉的吃过些小吃，等席开一半便唤了丫鬟急忙回去。我必须得招来暗卫询问，我刻意回避的京都消息，到底发生了什么，使得保证等我回去的纪千草，不远万里招摇过市的来到桐织。
　　“大人走后，各地方皆有上奏天灾人祸，皇上日夜招大臣们商讨，并未发生大事。”
　　暗卫声音毫无波澜，让我满腔的问话梗在喉头问不出，便无奈的挥手让其走。坐在桌前思考了良久，我只得出一个结论，必须得快点结束这边的事！现在地方上只是上奏，恐怕再过些时，就要有人借机起义了。
　　在暗处蛰伏的太久了，我想，我需要露出一点行踪给楚知府，想必他们也等的心焦不已。
　　提笔写了一封信，唤来暗卫，令其无需遮掩行踪，将信送去京都，如路上有人拦截，随意招架两势，务必让他们抢走书信。
　　暗卫领命走了半个时辰后，门口传来敲门声。
　　我赶紧换了一身轻纱，前去开门，却见门口站着楚翼荇。
　　“冯、冯小姐休息了啊。”见着我穿的简便，楚翼荇不好意思的别过头，没看见我脸上来不及卸下的妆。
　　我拢了拢身上的衣服，轻柔着嗓音问：“刚休息，不知楚公子有何事？”
　　“哦，我方才问你房里的丫鬟，怎么没见着你去后园，丫鬟说你身体不舒服，先回房了，我不放心，就、就过来看看你。”
　　“楚公子有心了。”我实在不知如何与这少年周旋，只好秉承着多说多错、少说少错的原则。
　　楚翼荇抓了两下头，踌躇了片刻问：“你、你吃饱了吗？要不要我去给你端点吃的来？”
　　“奴家谢过楚公子，只是现在没什么胃口，吃不下了。”
　　看了我一眼后，楚翼荇又赶紧移开眼，说：“你与我妹妹不是这样说话的，就不能与我也亲近些吗？”
　　不由轻叹了口气，也不怕他听见，幽幽说道：“奴家与楚公子男女有别，又是萍水相逢，奴家自知身份低微，能得令妹情谊已是心生感激，岂敢奢望与公子亲近。”
　　“我并未看低你啊，你何必如此埋汰我！”
　　见着少年气鼓鼓的模样，头疼不已，我现画着如此平凡的妆也没引起他注意，真不知这少年到底是真精明还是假糊涂。
　　“楚公子仪表非常，寻常女子不敢轻易心生亲近之心也是必然，楚公子又何必强人所难呢？”
　　听到那熟悉的清脆嗓音，我一抚额头，一声长长的叹息溢出嘴角。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