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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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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正式与楚知府楚建安见面,已是数日后,关于客栈被烧毁后的处理事宜告一段落,楚知府才腾出一点时间与一双儿女新交的“好友”见上一面。
“还不知小姐姓名,真是楚某怠慢了。”席间,楚建安说过一番场面话后,顺其自然问了重点。
之前可以说与楚家儿女刚认识,不方便吐露闺名,现已在楚府住了几日,加上本地父母官亲自询问,没了推脱的道理,我低眉顺眼的说:“奴家姓冯,单字一个秦。”
“姑娘好名字,与当朝丞相同名同姓啊。”
我微微斜眼看向目光沉着的楚建安,低声笑道:“原来丞相大人也叫冯秦吗?奴家是不知的,只是奴家的秦是‘琴瑟’的琴,不知丞相大人的秦又是哪一个呢。”
“冯小姐叫冯琴啊,也是好名字呢。”楚翼荇在一旁轻声了一遍我的名字,又说道。
“这名字啊,同音的多,这人啊,同相貌的也多。”楚建安摸着下颚上的胡须,笑道。
楚翼艺好奇的问:“爹,您见过丞相吗?”
“我哪有那福气见到皇上跟前的红人,只是听京都的好友说起过。这冯丞相面若白玉、目如点漆、唇若涂脂,俊美异常……若不是前几年冯丞相亲自带军,杀的四周诸国闻风丧胆,倒要让人怀疑皇上对其宠爱之心了。”
我垂首听着,若那“东方皑”一事与这楚知府无关,回去后,我也得好好想个名头按他身上不可,还有他那在京都的所谓好友——一个,都不会放过。
“听起来,这丞相,长像颇为阴柔?”楚翼荇好奇的道。
楚知府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说:“听闻冯丞相刚娶的被皇上封为‘玉贞公主’的女子,是世间少见的绝色佳人,见过那玉贞公主的人,无不对其倾心颠倒,偏偏与丞相大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若说丞相大人样貌阴柔,应也不恰当。”
楚翼艺一脸向往神色的说:“听闻好多冯丞相的事迹,真想见见他啊。”
“我说小妹,别说做大哥的不提醒你,那真人与传说可是相处甚远的,可千万别抱太大希望。”
“冯丞相才不会!你什么时候听爹这么赞扬一个人了?冯丞相肯定如话本中说的一样,气宇轩昂,风度翩翩,才高八斗,雍容闲雅。”
亲自听着旁人评价自己是一件很奇妙的事,特别是当那些评语与自身不相匹配,很容易让人坐立不安,心生尴尬,却又不能出声辩驳,只能硬着头皮装作与已无关。
“只可惜此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喜怒不定,纵有一副好的样貌与惊天之才,也难让人心生亲近之心。”楚知府摇着头再次评价道。
楚翼荇得意的看着楚翼艺,后者不服气的嘟着嘴问:“爹您都没见过冯丞相,怎么能人云亦云呢?”
“你不也一样人云亦云,见都没见过那冯丞相,就满心倾慕。”楚翼荇不削的说道。
“我是没见过,但是一个能让皇上见一面就封为丞相的人,能凭一己之力收复城池、让周边诸国俯首称臣之人,使天下百姓远离战争之苦、安居乐业的人,怎会是那般性子?”
我实在忍不住“啧”了一声,谁说做了那些事的人就不能有坏脾气?古往今来,哪有那十全十美的人?不都是闲人趋炎附势,杜撰而来,无趣的很。
“冯姐姐,你说呢?”坐我身边的楚翼艺听我发声,便向我询问,明亮的双眼满是求认同的神色。
余光瞅见楚建安捏着杯子看着我,我便清了嗓子,缓缓说道:“奴家也未见过冯丞相,平日里与家妹也只在家做做女红,鲜少打听这男人们的事,所以奴家不敢妄言大人们。”
“冯姐姐……”
“小妹,可不是所有女子都与你一样疯闹的性子,不要为难冯小姐了。”
我做感激状朝楚翼荇点了头致谢,然后一副乖顺模样,决定不再插话。
“艺儿,你可真得学学冯姑娘,不关你们女儿家的事,都少管。”楚建安笑道。
楚翼艺一听,气嘟嘟的放下碗筷,站起身说:“爹,您也向着大哥!哼,我不吃了。”说完,离席跑了。
“哎,这丫头,老爷我去看看艺儿,你们先吃。”一直安静的听着众人闲聊的楚夫人,站起身对楚建安说完,朝我点了头,才跟着楚翼艺而去。
楚建安摸着胡子轻轻摇了摇头,说:“这丫头,真是……来,冯姑娘,快些吃,不合口味的话直说,我让厨房重新做。”
“很好吃。”我轻声道。
“对了爹,我今日见下人们在清扫府中,是有什么人要来了吗?”楚翼荇吃了口菜,随口问道。
楚建安说:“是京都有人来,具体是谁还不知。”
京都要有人来吗?我怎么没有接到消息?离开这么长时间,也不知京都发生了何事,看来今晚得招暗卫来问问。听着那父子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我心里计算着什么时候找暗卫比较合适。
夜间还在等时辰,却被不告而来的人打乱了计划。
“冯姐姐,你还未睡下吧?”
我看着只穿了白色里衣跑来我房间的楚翼艺,只得起床道:“没睡呢。”
“那就好,还怕打扰姐姐休息。”楚翼艺跑到我床边,掀开被子就往里钻。
“怎么这么晚还不睡?有事吗?”我往床里挪了挪,出声问道。
楚翼艺盖好被子后,看着我说:“姐姐,你声音怎么变了?可是嗓子不舒服?”
我一惊,想起夜间将喉中之物取出,现在是本声,自然惹人怀疑,便尽量柔着嗓音道:“夜里人的声音本来就会变啊,你看,你清晨醒来,是不是声音也有变化?”
楚翼艺半信半疑的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说:“哎,冯姐姐人长的极美,声音也是极好听,如果翼艺能有姐姐一半好就好了。”
“艺妹妹人也是极美,怎么就妄自菲薄了?”
“姐姐真觉得我长得好看吗?”
我望着小丫头满脸期盼之色,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温和的说道:“妹妹觉得姐姐像是会说谎话的人吗?”说完便觉一阵心虚,但也很快将这阵心虚甩到脑后。
“翼艺相信姐姐的话,”楚翼艺将脑袋靠在我肩上,缓了一下,再次轻柔的开口问,“姐姐,你在京都真没有听闻过冯丞相的事吗?”
“其实听过,只是觉得那么大的官儿,与我这等升斗小民距离太远,不敢随意揣测罢了。”既然她都这样问了,我也没必要坚持说不认识。
“那姐姐,你觉得冯丞相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只是说说闺房之话,无伤大雅的。”楚翼艺抬起头看向我,又加了一句。
我见楚翼艺很想倾诉的样子,便认真的说道:“为官者,若想立于朝堂不败,非奸非狡不可立,无才无能亦不可立,冯丞相为官数载,相信其亦有自己为官之道。”
“可是,我觉得冯丞相不是那种老奸巨猾的人,应是那般风清月白之君子。”
“君子无法直立于庙堂之高。”
楚翼艺与我对视了良久,满眼的哀伤与失落就快要凝聚成泪滴,溢满眼眶。
“艺妹妹,你还小,还不懂得这世间的险恶。人是没有完人的,所有的真情与美好只存在话本里,于我们,只是向往。”
“姐姐,你也有过向往吗?”
“是啊,我也有过。”远在京都之人,曾是我所有的向往。
“那现在呢?”
“现在……我也不知道啊。”
可是我已决定放弃,人生百年,我不愿继续束缚此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