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录》裴宁娘子

24、第 24 章

　　“朕以为，你打算永世不来见朕了。”
　　我跪在地上，听着前方传来的低沉嗓音，内心有瞬间酸涩，却用着在平常不过的音调回道：“微臣一日在朝为官，便一日效忠皇上，岂敢说永世不见皇上。”虽然我之前发誓，绝对不主动进宫面圣，可惜时运强过人，我总不能拿国事来任性。
　　“你的意思是，总有要离开的一日？”
　　世上无不散之筵席，等天下真正稳定，指不定是你东方缙希望我快些走。这些话我自然不会当面说出口，只笑道：“人总有要死的一天，皇上万岁，微臣可没那么好的命。”
　　听我说完，皇上低声笑了起来，道：“说话还是这般促狭，朕甚感欣慰。快起来吧，每每见你跪在跟前，总觉得憋闷。”
　　也并不太想跪啊，只是这君臣之礼必须恪守。
　　我稳身站起，理好朝服对她道：“今日臣前来是想与皇上商量一件事。”
　　“何事？”
　　“臣想去蜀中查探‘东方皑’一案。”
　　“你已有眉目？”
　　我看向上座的年轻天子，摇了摇头说：“臣确有怀疑，暗卫传来的消息太过简明，臣觉得亲自去一趟为好。”暗卫是皇上给的，到我手的消息皇上早已看过，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那京城怎么办？”
　　“皇上可信任时一莘、邓奎。”这二人一个是巡捕营的，一个是御林军的，城内城外皆在皇上掌控之中，没什么好担忧的。
　　“朕是问朝堂怎么办。”
　　听到皇上用毫不掩饰的话语问我这样示弱的问题，我一瞬有些哑然，随后笑道：“皇上，如今您已让四海臣服，这朝堂之事，您比我更加清楚才是。”
　　年轻的皇上面无表情的看了我一会儿，问：“你非要与朕这样疏离吗？”
　　你都自称“朕”了，难道还要我与你平起平坐不成？我好笑的想着，面上带着十二分的恭敬说道：“君既是君，臣既是臣，皇上，有些道理臣不说，您也当心中明白。”
　　说完后，不大的御书房半晌无人出声。
　　再开口时，皇上冷着嗓子问：“你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
　　“朕封你为钦差大臣，代朕调查蜀中水患。”
　　我忙摆手说：“皇上，此行臣还是不要暴露为好，以免打草惊蛇。”
　　却不知这句话如何就恼了年轻的皇上，皇上伸手指着我，怒气冲冲的说：“朕说什么你都要反对，你到底要怎样！”
　　“皇上，臣是想说，皇上给臣一道密旨，可对妨碍臣办事者先斩后奏之利。”我连忙说道。
　　听了我的话，皇上才平复了一点怒气，转而道：“那万一你为一己私欲，随便砍人怎么办？”
　　我低声笑道：“皇上，臣就算为一己私欲，也不过是为了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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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揣着密旨回到府上，吩咐管家收拾好行囊，我要连夜出城。
　　管家面上阴晴不定，想必是在想，我走后，更是方便皇上来我府上与夫人“私会”了。
　　我做没看见状，转身去了书房，收拾了些书本和必带之物放入行囊。
　　“大人，您这么快就要走啊。”平儿最先向我流落出不舍。
　　我温柔的抚上平儿的头顶，笑道：“是啊，你可不能因为本官走了，就怠慢学业，本官回来后可是要考察你的。”
　　“不会的！平儿想要做大人这样对国家有用的人，绝对不会荒废学业！”想了一想，又加了一句，“还有武功！”
　　欣慰的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脸，我道：“平儿这般有志气，等本官回来定给你带个极好的礼物。”
　　“谢谢大人！”平儿喜滋滋的说道。
　　“好了平儿，不要耽误大人的时间。”张元氏轻柔的拉开平儿，歉意的对我笑了笑。
　　我笑了笑，对张管家道：“我也不知这一去要多久才能回，这府里里里外外还要靠张管家你辛苦操劳，夫人一介弱质女流，恐帮不上忙。”
　　“这是老朽的职责，大人言重了。”
　　点了点头，正想着还有什么事没交代，就见纪千草带着眉歆和绿音疾步走来。
　　我忙凑近老管家耳边，低声叮嘱：“我离开后，眉歆与绿音要找任何借口离开都不要阻止，放任她们去。”
　　“大人这是为何？”
　　“依吩咐做。”
　　老管家迷茫的点了点头，然后才朝近了身前的纪千草行礼问好。
　　“这便要走了吗？”纪千草额头沁了些汗也不擦，盯着我问。
　　我拿了布巾替她拭去汗珠后道：“你也知是何事，拖不得。”
　　“我……”
　　“好了，我知道你已将你知晓的全部内容都告诉了我，我没有不信任你。”
　　纪千草咬着下嘴唇，不知所措的看着我，令我又不得不开口继续安慰：“我得知的消息太少了，不亲自去一趟，我内心不安。”
　　“那你，那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自然。”我扬起笑，恍然想到，这好像是第一次在纪千草面前露出这样的笑脸，也不知她是否习惯这样的我。
　　纪千草应该是不习惯的，她呆呆的看着我愣了半天神，直到我不得不走才回过神来。
　　“冯、冯秦。”
　　走至管家为我准备的马身前，纪千草还是出了声叫住我，我回过脸，温和的看向她。
　　“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我并没有自虐的毛病，你放心。”
　　“我会等着你。”
　　“辛苦了。”说完我骑上马，望着送我的众人，点了点头，准备离开。
　　“冯秦！”纪千草再一次喊住我。
　　毕竟要走好一段时间，于是我耐着性子等纪千草再三嘱托。
　　“不要相信任何人……”纪千草最后一言说的莫名其妙。
　　不过我还是要表示适当的感激之情，然后扬了马鞭朝城门口疾驰而去。
　　城门口的侍卫早得了旨意，见着我跪拜行了礼，就赶紧开了城门放我出去。
　　趁着夜色我一路奔驰到城外，在“十里坡”停了下来。回望仍能见着的高大城墙，上面挂着一排排醒目的灯火，在黑夜里仿佛是指引迷路的孤魂野鬼的指向标，于我来说，一点温情也无，就像几年前无数次出征一样，说走就走，毫无眷恋。
　　“毕竟不是家啊。”我低声轻语，京城不是我的家，那里原先有个少女一直等着我回来，而现在她已长大，不再需要等待任何一个人归来守护她。
　　“东方缙，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为你离开了。”我朝着皇宫的方向说着。
　　再次看了一眼皇宫方向，不再犹豫的策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