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录》裴宁娘子

25、第 25 章

　　出乎意料的，我到达蜀地一路安平，就算经过最为险峻的大巴山也没有遭遇任何伏击与暗算。
　　蜀地桐织与京城文化风情差不多，我没什么不适应的，找了家客栈先行住下，在从长计议。
　　梳洗完后，又叫小二准备了些吃食，祭祭五脏庙，趁着闲来无事又向小二打听了一些桐织情况。小二得了二两银子，喜不自禁的将所有知道的事全抖落给我，包括哪家富贵人家新娶了小妾，哪家二世子为争花魁被打断了腿……直到楼下掌柜的大发脾气到处找这小二，他才依依不舍的住了嘴，表示如果我还想知道什么，都可问他，然后才往楼下跑去。
　　伸了懒腰，见天色已晚，出去逛逛也没什么力气，便从行囊里拿了本书，倚靠在床上，百无聊赖的看了起来。
　　“大人。”
　　对于突然出现的声音我并不诧异，放下书本，看向恭敬跪在地的黑衣人，问道：“可查出什么了？”
　　“桐织知府楚建安，已在此地为官十年之久，在任期间勤勤恳恳两袖清风，在民间颇有口碑。膝下育有两儿一女，夫妻和睦，未听闻与谁有过节。”
　　“在一地为官十年啊，不简单呢。”拿着书本敲了敲手掌，我想了一会儿对仍单膝跪地的暗卫道，“继续暗中探查，看看这位清风廉洁的知府大人与何人建交。”
　　“是，大人。”
　　“还有，以后没我召唤，不可再轻易现身。”
　　“是。”暗卫说完，毫不迟疑的离开。
　　我望着微微动了一下的窗沿，笑了笑：“为官十年，两袖清风，两儿一女……呵，楚大人，这里可是物质丰饶的蜀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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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客栈呆了三日后，我换了身衣衫出门。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寻了人问，才知今日是蜀地一年一度的“女儿节”。这“女儿节”与“乞巧节”等节不尽相同，又带了些相似之处。无非是等月上柳梢，约伴同行，见着中意的公子便赠与自制花灯一盏，公子若有意便接着再送一方手帕，手帕上写了公子的生辰八字与住址，姑娘回去后父母见着满意了，便再将写有姑娘生辰八字的手帕送还给公子，两方皆满意后就可纳吉问礼了。说白了便是这“女儿节”由女方主动，男方只可选择接受或拒绝，没有挑选的权利。
　　我瞧着有趣，想着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找了家成衣店，挑了套水绿烟纱碧罗裙，回客栈换了出来，以免被相赠花灯徒惹事端。
　　拿着纨扇轻摇，我努力模仿着街上少女们的身姿，走了片刻，只觉累人，索性放慢脚步按照自己的节奏走着。
　　“这位小姐，为何手上没有拿花灯？”
　　我看向突然拦住我去路的少年公子，掩着扇轻笑：“奴家只是来瞧个热闹，带上花灯做甚。”
　　少年公子一派风流模样，见着我这般说笑，面上带了丝懊恼，问道：“小姐已嫁为人妇？”
　　我望着他眨巴了两下眼，学着纪千草往日说话道：“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如果此时我身着男装，必定要问上一句“与君何干”。
　　“在下方才在桥头见着小姐顾影自怜，一时感叹，又想着小姐独自前行，恐有不测，故想请小姐同行，可照顾一二。”
　　见着这少年说的诚恳，我却是在笑不出来。本换了女装就是为减少不必要的麻烦，没想到还是招来这嫌人的家伙，而我此时扮着娇弱少女，显然也不太适合做些野蛮动作，毁了自身矜持，沉默半晌也没给那苦苦等待我回答的少年一个答复，何况他说我“顾影自怜”，着实让人心生不快。
　　“哦，是了，在下还未自我介绍，小姐有犹豫是正常的。”少年仿佛想通了一般，兴高采烈的说，“在下姓楚，名翼荇，小姐可唤在下翼荇二字，对了，在下还未请教小姐芳名。”
　　我上下打量了一下这颇为俊俏的少年郎，随口答道：“奴家姓冯，闺名是不方便说的……还想请问，公子与楚知府是何关系？”
　　“冯小姐啊……”楚姓少年在舌尖回味了一下，又赶紧回我，“楚知府正是家父，方才未告知冯小姐，是怕冯小姐觉得楚某有仗势欺人之嫌，还望冯小姐见谅。”
　　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未想好如何接近楚知府，他家傻儿子到自个儿撞了上来。
　　娇笑了一声，虽然使我起了一身薄皮疙瘩，仍镇定的说道：“奴家是来桐织探亲的，谁知那亲戚早已搬走，所以在此地独自一人游荡，幸好遇见了楚公子，不然一会儿遇见歹人，还不知如何是好。”
　　听我一席话，少年郎笑的格外灿烂，拍着胸脯道：“别的不敢说，这桐织，只要是我楚翼荇的朋友，谁都不敢得罪！”
　　我转了转眼珠，故意问道：“听闻楚知府有两个公子，却不知楚公子是哪一个，有这等魄力。”
　　“我是大哥，我二弟叫楚翼典，对了，我还有个妹妹叫楚翼艺，与你一般大小，活泼的紧，你见着肯定能与她交好。”
　　看着少年事无巨细的将家事讲与我听，我到很想问问，他怎知我岁数与他妹妹一样大，而不是大上十岁有余？
　　“好啊，有机会一定与令妹结交。”
　　“有什么机会啊！择日不如撞日，我现在带你去找我妹妹！”少年说完就兴致勃勃的往前带路。
　　我还未见过如此热情之人，掩着扇，思考着，不知现在去接近这群单纯的少年是否合适。
　　“走啊！我肯定不会骗你的！”楚翼荇皱着眉头对我喊道。
　　我摇了两下纨扇，觉得女儿身的自己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去处，便点了头，缓步跟上。
　　楚翼荇的妹妹楚翼艺一身粉色襦裙，身边跟着一个小丫鬟，提着一个自制的有些简陋的花灯，四处张望着什么。
　　“小妹！”楚翼荇见着了人便大喊了起来。
　　“大哥？”少女似是见着自家大哥很高兴，提着曳地的长裙就向我们跑来。
　　“小妹，你今年非要来参加‘女儿节’，可相中哪家公子哥？”楚翼荇大声笑着问。
　　楚翼艺瘪了瘪嘴说：“我看今年那些俊俏的公子都未出门，逛了半天也没见着一个合眼的。”
　　“我看是人家见着你手上的花灯，吓跑了，没让你瞧见罢了。”
　　“大哥！我这花灯好歹是自己亲手做的，你再说，我回去就告诉爹你欺负我，让爹打你屁股！”
　　“好好，大哥不逗你，来，大哥给你介绍个人。”楚翼荇调笑完自己的妹妹，才侧了身露出一直被挡住的我。
　　“这位姐姐是？”楚翼艺好奇的看着我，问她大哥。
　　“什么姐姐，这位是冯小姐，可不能欺辱她。”
　　我看着楚翼荇端着脸对楚翼艺认真的说道，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见那兄妹二人一脸茫然的看着我，我忍了笑意，解释道：“奴家是比楚小姐年岁大些的，不嫌弃叫声姐姐，奴家也是欣喜非常。”
　　“啊，你不生气就好，我妹妹被宠坏了，有时候说话没个大小。”
　　楚翼艺瞪了一眼楚翼荇，又笑着看向我说：“那我叫你冯姐姐了，可不管大哥这傻子了。”
　　“喂，你在外面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你要什么面子？面子这东西不都被你自己丢完了吗？”
　　好笑的看着楚家兄妹大眼瞪小眼的模样，我轻咳了一声，说：“不知二位要逛到何时，奴家有些疲累，还想先行告退。”
　　“你，你累了啊……”楚翼荇一脸不舍模样。
　　楚翼艺白了一眼她大哥，对我笑道：“冯姐姐一个女子独行，且样貌这般美，我可不放心，不如我与大哥送冯姐姐回去吧。”
　　这少女真与楚翼荇是同胞兄妹吗？我疑惑的看了看这两兄妹，思考着那楚知府有外室的可能性。
　　“是啊，我们送你回去吧。”楚翼荇也反应过来，忙道。
　　“那奴家先行谢过二位了。”再推迟似乎不太好，我便做欣然接受状。
　　楚翼荇偷摸着朝楚翼艺竖了大拇指，楚翼艺则回了他一个白眼，我瞧着有趣，只当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