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录》裴宁娘子

22、第 22 章

　　很多事，耳听未必是实，眼见也未必是真。
　　将记录本放置一侧，我长叹了口气，这记录宫廷之事的书本显然是不全的，断断续续、前言不搭后语，也不知是怎么让皇上同意留下来的。在内务府翻看了数日，没有找到想要找到的东西，到把我不并不在意的皇家私事补了个全，当成话本来看也不失为一桩趣事。
　　“‘乾武帝亲，明文帝喏，皇后承之’这句是什么意思呢？”我琢磨着这突然而出的一句话，撑着下巴想了半晌也未想明白。
　　“丞相大人，今日可要留宫尚饭？”门口传来一个尖细的嗓音。
　　我摇了脖子站起身，望向窗外才发现天色已昏暗，伸了伸有些发僵的四肢，长声道：“今日不必了，劳烦公公与易大人说一声，本官一会儿要回丞相府一趟。”这段时间一直忙到宫门落匙才出宫，白日其他大臣上朝我来内务府，端得是比平常更加勤勉。
　　“是，丞相大人。”
　　听到门外脚步声离去后，我将桌上稍作清理，掩着口打了个呵欠，便打道回府。
　　因没有通知管家今日要回府，等到府时，厨房早已清冷。
　　管家忙说去找厨子做饭，张元氏也道去为我准备些饭菜，我不好意思大晚上的兴师动众，便说随意吃碗面汤就行。
　　回书房的路上，管家问我可要去见见夫人，我顿了顿脚步，似乎是很久未见她了，管家不说，我都忘了我已是成过亲的人，何况今日我回来的如此早，她也没前来迎接我，想必见不见我她也不太在意。
　　“不了，我回来还有些重要的事，就不去打扰夫人了。”走进书房，管家麻利的替我将所有蜡烛点燃，欲言又止的看着我。
　　我捡了本书卷拿在手里，对管家道：“有什么事直说，如今这般光景，张管家也该无甚顾忌了才是。”
　　“回大人，老朽、老朽……”
　　“皇上是不是来过？”我转身坐到椅子上，问一脸难堪神色的管家。
　　“大人！”
　　我轻笑出声，见着老管家惊疑不定，一派轻松模样道：“也早该想到不是？我们的皇上啊，对于自己在乎的东西，哪有轻易放手的道理。”
　　“可是大人，那是您的夫人啊！”
　　“可是张管家，我也是女子啊。”我朝张管家眨了眨眼，故作无辜。
　　憋红了一张老脸，就在我以为张管家指不定得憋气晕过去时，张管家怒气冲冲的说：“就算大人是女子又如何！夫人可是皇上金口玉言赐予您的，何况这其中真相，皇上又不是不知！”
　　这下轮到我目瞪口呆了，意外的发现平常不苟言笑、任劳任怨的管家大人也有这样不拘一格的思想，想当初，老管家还是一门心思忠于皇上的啊。
　　有意思。
　　我抿唇一笑，对张管家道：“不用动这么大的气，也许皇上只是担心自己的义妹，毕竟新婚燕尔的，作为相公的我，可是夜夜未曾留宿夫人房内。”
　　“那也不必日日都来担忧啊！”想来最难说的话都说出了口，张管家也懒得理会“口舌之敬”，仍是满脸愤懑之情。
　　这张管家真不知说他固执还是传统，明明女子娶女子这件事才是最荒谬的，他偏偏在皇上“私会有夫之妇”这件事上大动肝火，让人觉得啼笑皆非。
　　“皇上是何时来的？怎么来的？可还有其他人知道？”我决定转移管家注意力，问道。
　　“皇上每日下朝后带着王公公从后门进来，在夫人房里有时食过午饭便走，有时呆到黄昏。”
　　接应的应是张管家，如果不是绝对的信任，当初东方缙也不会将他放置我丞相府当管家，这次瞒着所有人来丞相府私会，必定也只会让最心腹之人知晓，岂知，这张管家早已不是她的心腹之一了。
　　心腹啊，我都已不是她最信任的人了呢……
　　食指敲了敲桌面，我扬起笑脸对管家说：“那便这样吧，皇上要来就来，万莫让皇上知晓我知道的事实。”
　　“大人，你……”
　　我拿起书本遮住双眼，声音从书本后传出：“不然要我如何？张管家，她是君，我是臣啊。”
　　最终张管家再无多说什么，小声告退了。
　　我拿下书本，正见一行字“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君子兮徒离忧”，抚上那行黑色小楷，轻声念道：“思君子啊，徒离忧，徒离忧……有半个月未见了啊……”
　　还未来得及陷入悲伤，门口又传来一阵敲门声，想着应是下人送来饭菜，便收拾好情绪让其进来。
　　“大人，快些来吃吧，夜风太凉，吹得都没热气了。”
　　我抬眼望去，不出意外的是眉歆，便放下书本往布好饭菜的桌子走去。
　　“怎么是你做的？其他下人呢？”我随口问道。
　　“奴婢也是下人啊，谁做不都一样。”近些日子相处的多，眉歆也没以前的拘谨，说话做事落落大方，颇有女中管家架势。
　　扒拉了几口饭菜，我问：“夫人那就绿音一个丫头？”
　　“夫人白日里去了绸缎庄、胭脂铺，回来直喊累，早早去休息了，绿音一个人伺候的过来。”
　　难怪方才没来迎接我，点了点头，我又问：“这些日子，我不在时，夫人都做了些什么？”还是没忍住，我不相信纪千草去那绸缎庄、胭脂铺是一个人去的，那往日，就她们两时，又会做些什么？
　　“夫人基本上都待在自己院里，侍弄她养的那些草药，或者看看医书之类的。”
　　相顾无言么？我想着她二人对坐于房中，院外站着眉歆与绿音两丫鬟，又不敢开口讲笑，只能低声说些无关痛痒的话，都替她们累的慌。
　　“嗯，知道了。”在深问些，眉歆也未必知道，便拿了布巾擦了擦嘴角，表示自己吃饱了。
　　“大人又只吃这么点……”眉歆边收拾餐盘边小声抱怨。
　　我笑了笑不作答，看着眉歆端着托盘出门。
　　刚看了一页书，眉歆又提了壶茶水进来，给我满上一杯热茶，道：“深夜风寒，大人多喝点热水。”
　　“谢谢。”我揉了揉额角，礼貌的说道。
　　“大人很累？”
　　我点了点头，虽然不用上朝，但公务我并未落下一点，这些年都累的有些麻木了，经人一问，才发现，自己都成了那拉磨的驴，习惯了方向，已不知道反抗。
　　“奴婢斗胆，请求给大人按按肩。”
　　我抬头看向忸怩之态的眉歆。
　　灯光下，她面容柔和清丽，说不出的少女韵味，于是鬼使神差般，我点头同意了。
　　一双柔弱无骨的手轻柔的搭上双肩，力道不轻不重，捏了一会儿便使我眼皮子重了起来，有昏昏欲睡之感。强撑了一下，发现于事无补，索性放下书本，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任那散发着细腻清香的少女诚心实意的为我舒缓疲劳。
　　“没想你还有这般好巧艺。”我舒服的轻叹。
　　“大人喜欢就好。”眉歆身上的馨香离我更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