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录》裴宁娘子

21、第 21 章

　　易荃愁眉苦脸的看着我，我皱着眉头回望着他。
　　“丞相大人，卑职昨日已让全部内务监监臣清理二十年前的出工人员明细了，可是人数太过于庞杂，真的清理不过来，现在这些已是一日一夜清出的成果了。”易荃是掌管内务府的太监，也是少数几个看我顺眼的人。
　　他以为我皱着眉头是不满意他清出的结果，其实我不满意的是我自己的决策。
　　昨日晕头晕脑的回府，只想着快些把事情吩咐下去，没仔细想清楚其中关节，害的白跑一趟又一趟。这满屋子的记录账本，就算他们内务府全部清理出来，我也看不过来。
　　“易大人，没事，倒是辛苦大家了，”我示意站在一边的张管家将手上盖着红布的托盘端过来，伸手揭过红布后对易荃道，“这里备了点薄礼，请易大人手下的兄弟们喝点酒水。”
　　“诶，这……”
　　“易大人万不要推辞，往后还有多的劳烦之处。”
　　“有事，大人说一声便是，都是为皇上效力，哪有劳烦一说！”
　　“但没有易大人的全力相助，本官也是寸步难行啊，所以，劳累易大人受了吧。”
　　易荃白净的脸上露出一个迫不得已的表情，拱了拱手道：“那卑职就却之不恭了，往后有什么事，冯大人说一声，卑职定全力以赴。”
　　我笑了笑道：“那这些名册还劳累易大人拿回去了。”
　　“怎么？没有大人要的吗？”
　　摇了摇头，我道：“本官要查的东西有些久远，还是直接去你们内务府查比较方便。等明儿本官把手上的事情交代完，就去皇上那讨个旨，那时才是要易大人费心神啊。”
　　“大人说哪里话！卑职在这里说个大不敬的话，就算没有圣旨，您来，我们照样给您行方便。”
　　“哎，易大人之情本、冯秦心领了，有机会定请易大人喝酒！”
　　易荃哈哈大笑一阵，站起身拱了拱手道：“那易荃就等冯大人的酒水之约啦！”
　　“一定！”
　　说笑间送走易荃，我回到书房，长舒了口气，这官场真是难为，便是这场面话都要人半条命去。不过想想，还要去找皇上讨圣旨查看二十年前的宫闱记录，这一对比，到情愿在与同僚们多说些官场闲话。
　　“啊，真不想去见皇上啊。”我无奈的嘟囔着。
　　“大人，时一莘时大人求见。”管家站在房门口说道。
　　时一莘？他来干嘛？我顿了一下，还是让管家招呼时大人进来。
　　“冯大人，昨日你不是找我与邓大人、司马大人商量京城布防问题吗？晚上皇上便召见我们几个人了。”时一莘是京城巡捕营的总提督，而父亲、祖父皆是镇守一方的大将军，也算是武将世家，为人忠厚正直，因与我差不多时间进的朝堂，素来没有什么上下级的观念，所以一见着我便囔囔起来。
　　“时大人，虽然我丞相府人少嘴严，也禁不住你这般大声叫喊啊。”与时一莘交往，就得与他一般脾气，说话也得直来直往，不然他就瞧不起你。
　　时一莘不好意思的抓了抓故意留着的短短鬓须，笑道：“我这不是来你这儿放心吗？再说，我可是奉皇上命来的，被人听见也不怕。”
　　皇上让他来干嘛？我让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眉歆给时一莘上茶，然后坐到他对面，装作很诧异的模样问：“为何皇上让你来？平常不都是让宫里的公公们来传旨吗？”
　　“诶，我哪知道？反正皇上让我来，我就来了呗，我又不敢当面问皇上是为何。”喝了一口茶水，时一莘又瞅了一眼眉歆，大着嗓门说道。
　　我笑问：“那皇上让你来传什么旨？”
　　“皇上说啊，你要做什么就放手去做，不用问他，万事都有他顶着呢。”
　　即便发生了这么多事，皇上，东方缙还是愿意一如既往的相信我吗？我呆怔着想。
　　“……诶，冯大人，冯大人？”
　　被响如洪钟的嗓音拉回神，我回看时一莘，不好意思的笑道：“想了点事，时大人刚才说什么？”
　　时一莘又抓了抓他的鬓须，说：“我说啊，皇上怎么就对你这么好呢？明明我们前后脚进的官场，你一来就是一品大员，而我呢？爬了这么多年也才混到巡捕营，要不是我老爹是大将军，这总提督都未必轮到我。”
　　让眉歆给时一莘加上茶，我自嘲道：“所以这满朝文武都看不起我啊，就算这些年我征战四方，收复被割据的城池，他们依然厌恶我啊。”
　　时一莘宽大的国字脸上写满了尴尬，扣了扣脸，说道：“他们那是嫉妒，对，就是嫉妒！我老爹，时常在家信里讲，要不是冯大人你当年浴血杀敌，威震八方，他们边境的日子哪有现在这般舒坦？有时闲得无聊还帮老百姓们抓抓小偷种种菜。”
　　“无战事就好，无战事就好。”眼前似乎又浮现了战场上血雾弥漫的场景，我用力摇了摇头，将那不堪的往昔摇散干净。
　　“大人，天快黑了。”眉歆在一旁小声说道。
　　我看了一眼屋外天色，明白眉歆说什么，便对时一莘道：“时大人，该是用晚饭了，可要留下尝尝我丞相府的手艺？”
　　“啊……”时一莘正要开口，眼又瞅了一下眉歆，笑道，“当然！与冯大人同朝为官这么多年，还未在大人府上吃过饭，我倒要看看这丞相府的饭菜是不是跟冯大人的官阶一样高。”
　　“时大人又说笑了，”说完对眉歆道，“下去吩咐厨房今晚加菜，切勿怠慢了贵客。”
　　“是，大人。”眉歆说完，对着我和时一莘行了礼，款款而去。
　　我将杯中的茶水喝完后，笑着问时一莘：“好看吗？”
　　“什么？”时一莘回过头看着我，不明就里。
　　我挑了眉继续问：“美人，好看吗？”
　　“你？”见我面色一肃，时一莘赶紧将自己的嘴一拍，讨好的笑道，“看我这张嘴，老瞎说！冯大人说的是方才那丫头？”
　　被时一莘的玩笑话弄得兴致全无，我点了两下头，没说话。
　　“丞相府就是丞相府，这丫头都比外面的好看百倍！”时一莘故意大着嗓门说道。
　　我轻笑了一声，还是不说话。
　　“只是可惜未见过冯夫人仙容，听说，冯夫人更是美的跟那广寒仙子有得一拼，也不知是否坊间夸大其词了。”
　　“时大人，”听着这武夫想要转移话题却转的让人越加不舒服，我只好打断他，“听说贵府已有主母，且是李尚书家的千金？”
　　“是、是啊，怎么呢？”
　　见时一莘一头雾水的看着我，我只好明言：“听闻李尚书只有时夫人一个女儿，一直奉为掌上明珠，而时夫人性子刚烈，我猜想，时大人这二心应是起不起的。”
　　“啊……啊，冯大人，你……哎，我就看看，不是有句话叫‘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吗？我不逑，欣赏一下还不成啊？”
　　时一莘气急败坏的样子愉悦了我，我笑了笑问：“时夫人前年不是给你生了个大胖小子吗？现在就有闲情欣赏‘窈窕淑女’了？”
　　“诶，我说你这人……”
　　“大人，可是现在去前厅？”眉歆站在门口问道。
　　我看了一眼面色通红的时一莘，站起身对眉歆道：“现在去吧。”
　　眉歆恭敬的站到门的一边，等我们出去。
　　“时大人，请吧。”我对时一莘笑道。
　　“丞相府的饭菜还真是不好吃。”站起身后，时一莘小声在我耳边说道。
　　“多谢夸奖。”我笑意满满的回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