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录》裴宁娘子

20、第 20 章

　　聊了半个多时辰，黄阁老说的都能在内务府找到记录，而且大多数事件都不是什么宫廷秘史，除了我长在山里后又为皇上征战四方，没有关心过皇家的家事外，京城之人多半都知晓一些。
　　眼见着天色已晚，而我又不得询问之法，想着还是先去了解一下我从来没想了解过的也算是我家事的历史，再做询问为好，便起身向黄阁老告辞，并感谢他的坦诚相告。
　　走在回府的路上，望着沿街房屋上还挂着大红灯笼未摘下，胸口涌上一阵疲惫之感。
　　东方缙，这些真的是你要的吗？
　　万里江山已入怀，四海皆太平，八方诸侯来朝拜，天下无人不知凤天帝……
　　然而，你却非要给自己、给我制造不必要的困扰。
　　我早做好你会拥有后宫的心理准备，所以，那不能公开的身份之事我已做好万全之策，无论是联姻还是生子，都有不少于三条的应对之法，只要，你不动心，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是的，前提是，不要对任何人动心……
　　我以为只要我守住君臣之礼，便无人能动君心一分，怎知，怎知横冲出一个纪千草！打乱了我一切计划！我不想嫁、更不想娶任何一人，偏偏是她东方缙的一句话，令我进退两难！
　　东方缙，到底是你想远离我，还是害怕我另有异心？
　　你我有血缘关系一事，你能接触到的人不会有任何人知道。这些年来，我自问鞠躬尽瘁忠心侍主，你想远离我什么？又害怕我什么？只要你需要，我随时能脱下这一身蟒袍隐居山野。
　　我要的从来不是高官厚禄、身前身后名，我留下，只因当年的你而已，那个意气风发，要与我笑看天下的少女啊！那是我从未有过的憧憬，从未见过的勇气，是我从来不曾拥有过的对未来的坚定信念。这样的你，我无法远离，更无法有异心，即便那引人前仆后继至死不渝的明黄皇位，我也有份继承，但与你的相伴比起，一文不值。
　　一路憋闷的想着，等走到大门口时，才发现这一段路挺短的。
　　回望身后街道，隐隐约约还能见着红色光线，而丞相府的红灯笼早在清晨便全部撤下，经对比，莫不显示着荒谬之感。
　　摇了摇头，走进府里，要做的事如此之多，实在不该继续自怨自艾，浪费时间。
　　回到书房，看着桌子上码的整整齐齐的一摞摞公文奏章，哀叹了一口气，看来各府各部都收到了消息，大婚的丞相没有休沐，仍要呕心沥血的处理朝堂事务。
　　认命的坐回椅子上，拿起一本奏章批阅，今晚该是在书房凑合一夜了。
　　正想着，就传来一阵轻巧的敲门声，放下批好的公文，让那敲门之人进来。
　　“大人。”
　　我抬头看去，原来是眉歆。
　　“何事？”我又拿起一本公文，问过后，便不在看她。
　　眉歆用着清软的嗓音缓缓开口道：“回大人，夫人遣奴婢前来询问大人何时回房。”
　　“你回夫人，就说昨日夜里皇上交代了一件重要之事，本官这几日要在书房内计划，未免吵到夫人休息，就不回房了。”
　　以为眉歆会很快领命离开，没想到这丫头小声“啊”了一下，见我又抬头看向她，微红着脸说：“大人、大人太辛苦了，明明才刚成亲啊，却要……”
　　眉歆本生的美丽，圆圆的脸令其带有除去少女该有的青涩娇羞外的一些稚气，比起绿音的成熟要更吸引人。外人看来，绿音要比眉歆会来事，其实，绿音什么都是听眉歆的。
　　这丫头聪明的很，知道自己虽然姿色上佳，但在百年难见的绝色纪千草面前被压的黯然无光，所以充分利用自己长相上的优点来待人接物，在偌大的丞相府站稳了脚跟。
　　“是啊，本官也觉得累呢，今天一天连米饭也没吃上一口。”我揉了揉额角，今日一直想着那东方皑之事，满以为晚上能好好吃上一顿热饭菜，谁能想被那素来有严正之风的黄阁老摆了一道……
　　“大人连晚饭也没吃吗？”
　　见眉歆故作惊讶状的看着我，我笑了笑，点点头道：“公务繁忙啊。”
　　“大人，您，您稍等一会儿，奴婢回禀了夫人，便为大人端来饭菜。”
　　“不必了，你去照顾好夫人就行。”
　　“没事，夫人那还有绿音呢，大人，您等一会儿，奴婢很快就来。”说完，眉歆扭了纤细的腰身飞快的出门，不容我再说一句。
　　这是要出手了吗？我拿起毛笔思考了一下，可是现在还不是我出手的时机啊，真是伤脑筋，看来万不得已，又得“牺牲”我的夫人了，本不想这么快惹皇上大怒的啊，当真是身不由己，希望我的夫人与皇上能谅解一二。
　　拿起毛笔在吏部奏章上狠狠画了叉，这群人又想将自己的人安排进朝廷，岂能轻易如你们意？画完丢到一边，明日自会有人来拿我处理过的奏章，哪些是需要呈给皇上过目的，哪些是直接回给各部的，都已分门别类的放好。
　　好不容易批阅完一摞，伸了个懒腰，门口再次传来敲门声，与之前相比，要沉重一些。
　　等我让其进来，发现是去而复返的眉歆，她手上还端着一个木托，上面整齐摆着三道冒着热气的菜和满满一碗白米饭。
　　为表示礼貌，我站起身指了指靠窗户的椅榻，示意她将饭菜放到那边小桌子上去。
　　将饭菜布置好后，眉歆清软的嗓音又响起：“大人，奴婢侍候您用饭。”
　　其实我并不想吃，晚间饿得急，吃了不少糕点，腻着了，虽说闻着那香气扑鼻的味儿，又有些馋，但仍是不想吃的。望着眉歆柔柔弱弱的站在桌子边上，我还是走了过去，拿起碗筷，尝了一口。
　　“味道不错，不像是府里的手艺？”吃过，只觉味道不似往日，我便问了一句。
　　眉歆红了双颊，小声道：“回大人，是奴婢自己做的，不知是否和大人口味。”
　　果然是啊，我又吃了一筷子，道：“味道不错，油而不腻，辣中有甜，眉歆你是哪人？”
　　“啊？”我突然一问，让眉歆愣了一下，但很快回答，“眉歆乃蜀中人士。”
　　“蜀中啊，是个好地方，难怪能出眉歆这等美人。”我望着眉歆笑道。
　　“大人……”眉歆低垂下头，不好意思看向我。
　　我也不在多说，又吃了两口饭菜，等实在吃不下后，对她道：“恐是时辰太晚，腹中无食欲，白费了眉歆一番心意了。”
　　“大人可是折煞奴婢了，伺候大人是眉歆做奴婢的本分。”
　　“嗯，还是要感谢眉歆的一番心意，本官还有公务在身，你且下去休息吧。”
　　眉歆低眉顺眼的点头称是，手脚麻利的清捡干净桌面，下去了。
　　回到书桌前，拿起一张白纸，写下“蜀中”二字，略思索后，写下几个人名，用特殊方式叫来暗卫，将纸交于他，命其尽快将纸上几人调查清楚。
　　看着暗卫离去的背影，我勾起嘴角笑了起来，可千万别让我猜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