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录》裴宁娘子

13、第 13 章

　　“既然来了，那么现在，是不是该请冯大人给本宫解释解释了？”
　　猛然惊醒，见床边坐着面带怪异表情的纪千草，撑起身子揉了揉还有些昏涨的额头，方才那一切原来是在回顾自己的前半生啊……
　　“呵，回光返照么。”我自嘲的笑了笑。
　　“是不是回光返照千草是不知的，只是冯大人似乎还欠千草一个解释。”
　　听着那阴阳怪调的声音，我抬头看向她，那一向似水含情的眸子里现如今是深深的怒气，我冷冷说道：“冯某却是不知何时欠了纪千草小姐一个解释。”
　　纪千草似是挣扎一般的扯出一丝笑意，本站着的身体慢慢伏到我面前，轻声道：“刚才，千草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秘密，等着冯大人解释呢，只是……”纪千草的手指放在被沿上，轻轻打着圈，“只是不知冯大人要如何圆了。”
　　看着纪千草黑的发亮的双眼，我突然醒悟了过来，缓缓坐起身，任棉被滑落露出我不着丝缕的身体。
　　而纪千草随着我的动作不停往后退，直至我完全坐直了身躯，她脸上的愤怒不知为何掺杂了些害怕。
　　“秘密啊，解释呵……你说的是这吗？”面无表情的挺直了腰板，我问她。
　　“你……”纪千草靠在床另一头架子上，面色惨白。
　　伸手撩开挡住视线的发丝，我轻声一笑问：“怎么如此害怕？你不是还等着冯某的解释吗？”
　　“我……”
　　“纪千草小姐，你不是说对冯某是男女之情吗？怎么，如今这般模样？”我倾身向前，嘴角含笑。
　　纪千草咬着嘴唇不说话。
　　“你不是还说‘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吗？”我又往前挪了挪身体。
　　纪千草像是无法忍受一般，别开了脸，不愿再与我面对。
　　既然真相已拆穿，我也无所顾虑，伸手抬起她小巧的下巴，强迫她与我对视，笑道：“我也与你说过，日后莫要后悔。现在，你可是后悔了吗？”
　　“我……我怎知你会是女子……”纪千草失神的看着我，喃喃自语。
　　我满意的看着她现在的模样，语调也轻快了起来：“不过圣旨已下，你便是反悔也是无用的。纪、噢，不，是冯夫人，夫人，且记住为夫今日之话，一步错便步步错，不要妄想你不该妄想的东西。”说完，我放开纪千草，掀开棉被起身。
　　“冯秦！”
　　背后传来一声爆喝，我不以为意的走向衣架，扯下白色内衣披上。
　　“冯秦，你欺君之罪，不怕斩首吗？”
　　闻言，不禁勾起嘴角嘲笑。若，你知当今圣上与我一般，可还敢如此嚷嚷？
　　“你，你不怕我禀告皇上吗！”
　　“悉听尊便。”套上还有些湿润的朝服后，我皱了皱眉，赶紧回房换衣才是上策。
　　“你不怕你的皇上知道真相后伤心？”
　　很好，这句话成功激怒了我。
　　我转过身看向面色惨白却依然高傲的仰着头的女子，眯着眼说：“我的、皇上？”
　　“难道不是吗？”
　　“呵呵，”我垂下眼睑轻笑了两声，足下轻点，移至她面前，抬手掐住那纤细的脖颈说，“死人不会说话。”
　　“原、原来，还有你冯秦、怕的。”纪千草双手搭在我的手上，徒劳的挣扎，仍逞口舌之利。
　　我看着她那张精致到有些失真的脸，突然想到，皇上如果知她倾慕之人如此排斥她的性别，又该如何心伤？不如此时……
　　“冯秦！”一道劲风向我身后袭来，我头也不回，反掌挥去。
　　可挥出去的瞬间我就后悔了，因为来人只可能是一人，我年轻的天子啊。
　　皇上并没有与我多做纠缠，躲过我一掌，便换身上前从我手中夺走纪千草。
　　手中一空，我也顺势跪了下去。
　　“臣万死，不知皇上驾到，贸然出手，求皇上责罚！”
　　低垂着头，我看不清皇上的面容，只能听见那饱含怒气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丞相大人，你平日就是这般问话的吗？”
　　问话？问什么……哦，是了，我与皇上说了要问纪千草真相，怎知身体这般羸弱，淋了些雨水就头晕脑胀的着了纪千草的道。
　　许是见我沉默不语，皇上又开口：“朕看你是手握重权太久，已丧失人性！”
　　丧失人性？我思考着，可能是吧，前几年在战场上，杀人如割草一般轻易，日日如此，便是不用自己动手，看久了也当麻木不堪。
　　“朕怎么也没想到，你对自己的妻子也能如此狠心！冯秦，朕后悔将千草嫁与你了！”
　　我闭了闭目，俯身在地，说着心口不一的话：“皇上金口玉言，现玉贞公主即将下嫁与臣的消息恐四野皆知，纵是皇上您后悔了，也不能收回成命。”
　　“朕要做什么，还要看其他人脸色不成？”年轻的天子怒气冲冲的质问道。
　　当然不用！便是真做不得的事，只要你想，我定当为你办成，只是除了……
　　“皇上贵为真龙天子，怎可看人脸色？说出的话、要做的事，必是符合最初的意思。”
　　“你什么意思！”
　　“皇上明鉴。”我更加伏低身体。
　　“皇上息怒，冯大人这般不过是为皇上着想，恳请皇上不要因为千草责怪冯大人。”纪千草有气无力的说道。
　　“千草，她这样对你，你还为她说话？你……你……你怎么这么傻？”皇上的声音显得气急败坏。
　　纪千草苦笑了两声道：“大抵爱上一个人，便毫无原则可言了吧。”
　　如若不是皇上还在气头上，我真想为纪千草这番话喝彩！如此直白而又虚伪，真是合我心意。
　　“你……”皇上似乎极度生气却又无可奈何，放慢了语气带着小心翼翼问，“你可还愿嫁给她？如果你反悔，朕定为你做主！”
　　忍不住抬起头看向纪千草，想跟她说：反悔吧。但看了脸色苍白的皇上，我又想威胁纪千草，胆敢反悔勾引皇上，我必拉你下地狱！
　　许是纪千草看懂了我纠结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倚在皇上的胸口，娇声道：“千草感谢皇上的恩宠，有皇上这么一句话，便是让千草现在死去也是愿意的，”皇上的面色缓和了，纪千草继续道，“可千草却不愿皇上为了千草影响君威，便是一丝一毫都是千草不能容忍的！”
　　“呵，难得纪千草小姐还有此心，顾及圣上君威。”我忍不住嘲讽道。
　　纪千草紧靠皇上，年轻的天子受宠若惊般收拢手臂将其捁在怀中，纪千草得意的望着我，口中却是小心谨慎的说：“皇上乃天下之主，千草不过一小小女子，君为天，千草自当以皇上为重。”
　　“千草……”见着皇上激动的模样，我闭了闭目，不知当成全还是继续阻拦。
　　“皇上，千草今生得您错爱，来世再衔环相报。”
　　“千草……”皇上的眼眶红了，满眼的不甘。
　　纪千草这次干脆的推开了皇上，盈盈一拜，满腔的柔情：“皇上，千草为您，不悔。”
　　我转过头看向她，这女子变脸真是快的我都看不清，也不知这往后的岁月，我是否斗得过这拿心机当饭吃的小小女子。
　　“也罢也罢，叫这造化弄人……”皇上紧紧握住双拳然后藏在衣袖里，转而对我道，“这话你也不必问了，快速穿好衣裳，朕在书房等你。”说完，转身大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