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留人》文盲日记

9、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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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池南又试图与司陌北探讨过几次关于剧本的问题，总是被他拿“季言性格”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搪塞过去。
　　现在季言本人就站在自己身后，池南实在忍不住想问一问，到底是什么样的性格能让他做出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行为来。

　　吴梧踩着正式打响的上课铃回到了座位上。
　　教室里鸦雀无声，池南没办法直接开口与季言交流，想了想，便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开始打字。
　　“刚才是剧情设定，但我真的很奇怪，你为什么会帮吴梧啊？”

　　池南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季言的回答。
　　他微微侧身向旁边望去，却见季言正盯着吴梧手臂下那件由崭新洁白变得脏乱浑浊的校服，眼神中透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满足。

　　满足？为什么会满足？
　　因为帮助了同学而满足吗？
　　池南发现，自己从短短两周剧本中所了解到的季言，似乎与司陌北心中真实的季言有着很大的差距。

　　“或许因为她是女主角吧。”
　　池南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季言是在回答刚刚自己的问题。
　　只不过这个回答着实有些敷衍，池南继续打字，“你少来！你本人又不知道她是你的‘命中注定’。”
　　“为了推动剧情进展，作出一些不合常理的行为，也是正常的，不是吗？”自从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之后，季言这个剧中人看问题，总是比池南这个剧外人还要高一层次。

　　为了使时间不再重置，即使剧情外的时间，池南也丝毫不敢松懈，尽心尽力地扮演着季言。
　　只是有些时候有心无力——池南哆哆嗦嗦地站在开学典礼后台，前台高三年级的教导主任正在讲话，那之后就轮到池南上台去代表优秀学生讲话。

　　“我的天，我上了十八年学，只有一次作为反面典型上台念检讨的经历。”
　　尽管知道等一下季言站在他旁边念，而他只要跟着复述出来就行。但池南仍旧紧张到心脏砰砰直跳，“哎，等一下你语速慢一点啊，万一我跟不上或者跟串了可就丢人了！”
　　好在池南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季言显然很有演讲的经验，语速适中，吐字清晰。
　　尽管池南复述的有些磕磕巴巴，但总算是成功将开学典礼这个镜头糊弄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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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其他校园剧里男主总是有个小跟班或者好兄弟不一样，季言一向独来独往，别说已经分了班没有多少人认识他，就算在以前的班里，也没什么人会主动和他讲话。
　　所以池南这一天除了在剧情之外和吴梧聊聊天，其余时间都乐的清闲。
　　临近放学，池南才终于打起点精神来，掏出手机给身边的季言打字，“来了来了，下一幕英雄救美就要来了！”

　　下课铃敲响，学生蜂拥而出。
　　池南故意趴在桌子上多写了会儿自己什么也看不懂的作业，看到吴梧离开教室后，才收拾东西跟了上去。
　　“吴梧的家庭条件非常不好，因此每天下课之后都会到学校附近的快餐店打工。今天早上欺负她的那三个女生会在快餐店后面的胡同里向她要钱。”

　　池南一边往快餐店赶，一边和季言梳理着剧情。
　　同时还不忘吐槽司陌北，“我们半个月拍了短短三天的剧情，你知道三天里你帮了吴梧多少次吗？五次！就算是为了培养感情，也不用那么夸张吧！”

　　真实生活不是拍戏，池南要自己准确地掐好时间到达所需场景的地点，因此步伐很快。
　　在离胡同口还有十米左右时及时刹住了车，他重新调整步速，昂首挺胸，双手插进校服衣兜，一脸漠然地向前走去。

　　胡同里的霸凌已经开始，池南缓步走过胡同口，又向前多走了两步才停了下来。随后转身回到胡同口，却并没有立刻进去救人，而是侧身靠在墙壁上静静听着里面的动静。
　　里面人的对话池南也早就背过了，所以一心二用地和季言评论起剧情来，“司陌北这里的设计还是挺不错的，毕竟你是高冷学霸，又没有对吴梧一见钟情，看见这种事情还是要纠结一下再去救人。”

　　又等了一会儿，胡同里的剧情即将走到尾声。
　　三个女生搜刮完了吴梧身上的钱，其中一人站出来说：“季言今天挺照顾你啊？你说……要是他知道你爸是个杀人犯，你哥混□□欠了一屁股高利贷，会是什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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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反应？池南也很好奇。
　　剧本里并没有涉及季言此时的反应，池南认为直接接季言进去救人的场景有些突兀，因此还特意找刘申聊了一下。

　　刘申的话池南记得很清楚：“小池，你觉得什么情况下演员的表演最能让观众信以为真？”
　　池南没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刘申便接着说道：“是连演员自己都不知道事情真相的时候。司陌北的剧本设计就是这样，后续会补拍很多镜头，所以这里的衔接我们会等到真相揭开的时候来补拍，你现在就按照剧本上的设定来演就好。”

　　池南搞不懂这种费时费力地剧本设计到底有什么好处，尤其像这种校园剧，又有什么真相可揭示呢？
　　不过，既然后续要补拍，而现在真正的季言就站在自己身后。这时候看看他的反应，补拍的时候模仿出来不就可以了吗！

　　胡同里的威胁宣言已经发表完毕，三人似乎收拾东西准备出来。
　　池南不敢再耽误时间，迅速扭头看了眼季言——

　　池南感觉自己还是太天真了些，透过季言的表情他根本就无法推测出对方现在的心理活动。
　　而想要简单模仿他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恐怕也很有难度，因为池南根本无法描述那是怎样一种表情。仿佛是饥荒的人看到事物，瘾君子看到毒品一般，兴奋又偏执。

　　季言到底在因何兴奋？又为了什么偏执？
　　池南来不及思索或询问，眼见三个女生快要走出胡同，他赶忙故作镇静地冲了进去。

　　“把钱还给她。”池南双手插兜，面色平静。
　　三个女生也不是那种见色失智的人设，其中一个上前一步，说：“关你什么事啊？学霸把自己的习学好不就行了！”
　　池南从兜里掏出手机晃了晃，“如果你们不想刚才的视频出现在学校官网，就把钱还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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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冀城的冬天总是黑得很早。
　　池南走进胡同时楼宇之间还挂着一轮恹恹西沉的红日，和吴梧并肩走出来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季言，谢谢你。”吴梧低着头，带着少女的羞涩，但更多的还是自卑与无助。
　　在现实中，白卉宁本人与吴梧的性格相去甚远，因此吴梧对池南来说只是一个角色。可是现在活生生的吴梧站在池南面前，联想到这个未成年的女孩所有的悲惨经历，他那无处安放的同情心隐隐开始作祟。

　　“不客气。”
　　池南没有忘记自己现在是季言，因此尽管同情吴梧，却也没有做什么多余的事。
　　平淡地与吴梧道别，两人在胡同口反向而行，路灯映照下的交错身影逐渐拉开，渐行渐远。

　　这是今天池南需要参与的最后一个镜头，但他所面临的挑战却远未结束。
　　“早上相处的时间很短，你妈妈或许还没有发现什么。但晚上时间那么长，她可是你妈妈！应该很快就会发现不对劲吧？”
　　池南坐在回家的车里，疯狂敲击手机键盘。

　　季言坐在他旁边，只是撇了一眼就转回了头。
　　自从池南开始认真走剧情以来，季言的话就越来越少。往往池南说上十句，他才会挑自己感兴趣的话题回上一句。
　　不过对此池南也能理解，如果有人莫名其妙霸占自己的身体，过着自己的生活，那自己也会郁闷到不想和他讲话的。

　　但是眼下即将面临的问题比较急迫，池南不得不追问道：“教我点方法呗？如果我被识破了，不能按部就班走剧情，咱们可都要被困在重复的时间里了。”
　　车子缓缓驶进小区，季言才终于缓缓开口，“进门吃饭，吃完饭后上楼，一句话都不用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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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有钱人家的相处模式是这样的吗？
　　那种与认知中的校园剧极度不符的违和感再次涌上心头，这次池南学乖了，他没有再去问季言到底是怎么回事。
　　因为经过一天的接触下来，他发现季言似乎很享受看自己困惑迷茫的样子，有些事情明明说清楚就可以，他却偏偏什么都不肯讲。

　　比如现在——
　　池南坐在饭桌右侧，季母坐在他对面，贴心地为他又蓄了一晚奶油蘑菇汤。
　　可是除此之外，母子两人竟然真的没有任何沟通。

　　沉默着吃完这顿饭，池南干巴巴地说了句“我回房间了”，季母也只是回了句“好”。
　　原以为最容易露馅的家庭相处时间，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结束了。

　　回到房间之后，池南总算可以彻底放松下来。
　　他呈“大”字型瘫在床上，感觉今天一天的经历都极其不真实，比做梦还要不真实。
　　明知道很可能得不到季言的回应，但他还是问道：“你说，有没有可能明天一觉醒来，我就已经躺在酒店了。”

　　季言果然没有回答，他的幻想也果然没有成真。
　　当天花板上的几根银管再次出现在池南眼前时，池南重重地叹了口气，认命般地翻身起床。
　　洗漱，换衣服，吃早餐，上学——哪怕是电视剧主角，剧情之外的生活依旧枯燥无趣。

　　上学的过程同样如此，无非就是听课和写作业。
　　这两项池南演技再好也达不到季言的水平，因此只是装装样子，偶尔被老师提问就复述旁边季言的答案，课后作业也是季言口述他来写。

　　听课对一个远离课堂两年的学渣来说实在有些强人所难，池南坚持着听了两节课后，昏昏欲睡。
　　干脆趁着老师不注意掏出手机，低头噼里啪啦地打字：今天中午在食堂有第三幕英雄救美，吴梧用仅有的钱打的午饭，却被昨天那三个女生撞翻了，你重新帮吴梧买了午饭。吃完午饭离开的时候，你又被那三个女生拦住嘲讽了一通品味，说你有智商没情商。

　　这是接下来即将要进行的剧情，池南提前剧透完还不满意，又继续吐槽起司陌北的编剧能力来：司陌北也太没创意了吧，同样的桥段同样的NPC他竟然能用三次！
　　季言似乎对自己的这位创作者没有那么多微词，只静默地站在一旁，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