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留人》文盲日记

10、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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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三个女生的性格要比剧组请来的龙套演员演出来的更犀利一些，但池南仍旧轻而易举地走完了中午的剧情。
　　午休结束后刚一回到教室，他就和其他几名成绩靠前的同学一起被叫到了办公室。

　　在校园剧中，学霸男主为学渣女主补课也几乎是必备桥段。
　　班主任在一旁滔滔不绝说这“一对一帮扶”地各项好处，池南趁人没注意撇了下嘴。
　　俗到这么人神共愤的套路还在用，司陌北这次恐怕真的要遭遇他编剧事业的滑铁卢了。

　　“作为咱们班的前十名，你们在后二十名的学生中各自挑选一名作为自己的帮助对象，使他们在下一次调研考试中取得进步，好不好？”班主任做着总结陈词。
　　“季言是第一名，你先来选择吧。”

　　我来选择？我有的选吗？
　　池南开着上帝视角默默吐槽一句，表面维持着冷冷淡淡的神情，随意地吐出一个名字，“吴梧。”

　　吴梧的成绩不算最差，但也一直在倒数后五名吊着车尾。
　　班主任欣慰地点了点头，“很好，季言同学勇于挑战高难度，那你们加油！”

　　其实学业帮扶有很多种方式，课间讲讲题，空闲时候帮忙整理整理笔记。过程中暗生些甜腻的情愫，也就足够了。
　　但是剧本中设定季言主动要求放学后为吴梧补课，不仅如此，他还要求将补课地点定在吴梧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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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两天的相处，池南不得不承认，虽然白卉宁毒舌了一点，但是演技确实不错，至少演出了司陌北剧本里吴梧的八分神态。
　　吴梧双手紧握着两肩的书包带，神情有些紧张，“季言，真的很谢谢你愿意帮我补课，可是我晚上还要打工，很晚才能回家。”

　　“辞了。”池南仔细揣摩着季言的语调。
　　“啊？”吴梧在快餐店门口站定，不解地望着池南。
　　“现在就去，”池南指了指店门，“打工影响学习，得不偿失。”

　　吴梧低下头，声音有些闷，“可是我家……”
　　“你家的债不是你每天挣几十块钱能还上的。”
　　池南毫不留情地撕开现实，吴梧垂着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终下定决心，抬脚走进了快餐店。

　　辞职后吴梧仍旧有些紧张，她出来站在池南身边，迟迟没有行动。
　　池南念着台词：“你家在什么方向？”

　　“我家……”吴梧眼神闪烁，“季言，要不咱们换个补习地点吧。我家肯定离你家很远，你补完课太晚了，回家不方便。”
　　“没关系，可以让司机接我，带路。”

　　吴梧见池南坚持，只好放弃挣扎，转身带路。
　　池南错身跟在她后面，边走边打字：虽然去吴梧家里补课是为了触发剧情，可是这个地方设计的很不合理，女孩子也是有自尊心的嘛，还不如带她去你家。

　　季言没有说话。
　　池南也渐渐总结出来，几乎每一次他吐槽剧情设置时，季言都不会发表意见。
　　对此池南也很快自己给出了解释：季言是基于剧本而存在的，那对他来说剧本的一切设置自然就是合理的。

　　于是池南也沉默下来，只默默地跟在吴梧的身后一起回到了她家。
　　剧组里，吴梧的家是临时搭建的，反正也没什么家具装饰，搭建成本很低。

　　但是在这里，吴梧的家确实坐落在一片贫民区之中，低矮闭塞的房子愣是辟出了两间卧室，属于吴梧的那一间人站进去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所谓的客厅也就只是一张小茶几，两把椅子。
　　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股烟酒汗液甚至血腥味混合起来的腥臭。

　　池南忽然回忆起来，在演这一幕时，刘申指导他——演员不能只靠眼睛看到的事物来共情，要调动身体所有的感官去想象。
　　当时他对这一说辞一知半解，前后NG几次也并没有太大差异。

　　现在他真实地站在场景中，才终于理解了刘申想要表达的意思。
　　季言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要是嗅觉没有问题的人，在走进这个房间时就绝对无法做到面无表情，人的生理机制会下意识地做出屏住呼吸，皱起眉头等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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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南正为自己摸到一点点表演的技巧而暗自兴奋，另一边吴梧见他刚一走进门口就不动了，还以为是嫌弃自己家的环境，低声说：“季言，要不……咱们还是出去找个别的地方补课吧。”
　　出去？出去了我今天一天可就白过了！
　　池南回过神来，赶忙跟上台词：“没事，开始吧。”

　　吴梧的卧室里是有一张小书桌的，但是连她自己都放不开，更别说再加一个池南了。
　　因此她将客厅的小茶几收拾出来，两人趴在上面，借着房顶上孤零零吊着的一只小灯泡散发出的微光，开始了季言在旁边说池南复述的补课模式。

　　两人背后的墙上挂着一个小型圆盘钟表，或许是年代太过久远了，秒针每走一下都会发出很明显带着机械摩擦的“咔哒”声。
　　这样的声音持续了大约一千多下，池南看了看表。

　　9:42
　　很好，新的反派角色终于要登场了。

　　下一秒，铁门“咣当”一声狠狠砸在了墙上。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踉跄着走了进来，给屋里本就难闻的气味又增添了点劣质酒精的味道。
　　吴梧惊慌地站起来，“爸，你怎么……”

　　啪！
　　仿佛是进门换鞋这样的特定流程一般，吴父进门看到池南，问都不问一句，上前就狠狠扇了吴梧一巴掌。
　　池南眼睁睁看着吴梧根本来不及捂，脸上就迅速浮现起几道红肿的痕迹。

　　拍摄时候这里并没有真打，因为白卉宁之后还要去拍其他时间点的场景。
　　在现场的池南面对无声无息击打空气的画面，没什么触动。但是现在吴梧就在自己身边，那清脆响亮的巴掌声也不是错觉，他下意识想去扶她。

　　身子拧到一半，手伸到半路，才忽然记起剧本里季言看到吴梧被打根本没有动作。
　　他拿着剧本去找司陌北理论时，对方给出的理由是：季言这时还没有爱上吴梧，自身性格使他做出了不干涉他人家务事的第一选择。

　　好在司陌北没有让季言冷漠到底，不然这个故事恐怕到此就可以结束了。
　　在男人撑开手要打下第二掌时，池南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无论从身高，体力，还是年龄来看，吴父都完全不是池南的对手，因此轻而易举就被池南制住，一时没收住势在原地晃了两下。

　　施暴的行为被阻止，吴父酒醒了一些，上下打量着池南，嘴里仍旧有些含糊不清，“你……你谁啊！”
　　吴梧显然不是第一次挨打，她很快从脸上的痛楚中恢复过来，冲过去拉住吴父的胳膊，生怕他伤害到季言。
　　她焦急地喊着：“爸，他是老师安排帮我补课的同学！”

　　“同学？”吴梧爸爸眯着眼睛看向池南，忽然语气更加尖利，“我看是你勾引的小白脸吧！行啊你，你妈是个臭婊子，你他妈是个小婊子！”
　　眼前吴父的真实表现比演员所呈现的有爆发力的多，联想到吴梧的身世，池南不禁一阵恶寒。
　　握住吴父手腕的手暗暗蓄力，接着趁对方不注意，直接将他推到了地上。男人的背磕在茶几角上，顿时疼了没了力气，只蜷缩在地上“哎呦哎呦”地哼着。

　　池南见男人没了再打人的能力，也放下心来——他刚才还担心自己的力道不够，不能像剧本里安排的那样正好让男人撞在桌角。
　　吴梧犹豫了一下，还是蹲下来看了看吴父的伤势，见他并没大碍才放下心来。
　　她站起身愧疚地看着池南，“季言，真对不起……”

　　池南望着眼前越来越鲜活的女生，念台词的语气不自觉柔和了一些，当然说出来的话还是带着季言式的冷漠。
　　“今天就到这吧，进屋锁门，明天见。”
　　“谢，谢谢。”

　　剧本里这一幕到此便结束了，但或许是因为刚才演得太酣畅淋漓，池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又或许是演太多偶像剧的后遗症，他背起书包后，下意识抬手覆上了吴梧细软的发丝，嘴角勾起一丝微笑，“不客气。”
　　尽管他迅速反应过来抽回了手，吴梧还是被他这突如其来又严重ooc的动作惊住了。
　　直到池南走出门时，回望过去，她仍旧站在原地，脸上的神情隐匿在晦暗不明的阴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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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梧家所在的地方街区狭窄扭曲，司机没办法将车开进来，因此每次都需要步行一小段路。
　　街上空无一人，几户低矮房屋中透出的昏暗灯光，照亮了池南离开的路。

　　他哼着小曲儿走在路上，心情不错。
　　从早上就一直担心的最后一场打戏轻而易举就解决了，这使他对明天的戏份多了些信心。
　　季言可以帮池南答题补课，却无法替他动手。所以池南在回忆起这场打戏时着实紧张了一番，怕自己动作不够麻利反被吴父打到，又或者推搡吴父时控制不好力度，导致一些比较严重的后果。

　　“拍摄的时候我根本没用力，演吴梧爸爸的老师就自己倒下去了，刚才我还担心力度没那么准呢，还好还好！”池南滔滔不绝给季言讲着刚刚自己的心路历程。
　　“确实不准。”只要不涉及剧情设置，季言还是挺乐意和池南探讨一下他的演技问题的。

　　“什么？”池南转头望向自己右后方的季言。
　　一个路人与池南擦肩而过，还以为他在同自己说话，困惑地打量他两眼，才转身离开。
　　“按照你施力的方式和角度，根本不可能使他倒在桌角上。”

　　池南吃了一惊，顾不上那个路人还没走远，赶忙问道：“那他怎么会……”
　　“如果这个世界只有你走剧情才能运行下去，那它存在某种程度的自我完善机制也不足为奇。”
　　“自我完善机制？”这词对池南来说超纲了。
　　季言解释道：“对于不由你主观决定的客观结果，这个世界会自动依据剧情进行补全。”

　　尽管季言只是用一个复杂句子解释了另外一个，但池南还是差不多听明白了。
　　“也就是说，不管一件事我能不能做到，只要我决定去做，结果就会和剧本里写的一样？”

　　这个世界的运行极其正常与真实，池南在这里生活了两天，几乎都要忘记这是一个基于剧本的虚拟世界。
　　现在这种不真实感如鲠在喉，时刻提醒着池南他正身处于虚拟的世界，不知因何而来，也不知如何离开。甚至他并不确定身边的季言是否真实存在，或许自己并没有穿越，只是因为拍戏压力太大，从而臆想出了季言和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