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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重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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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南一向是个乐观主义者,因此尽管昨天经历了那么匪夷所思的事,他的第一想法仍旧是睡一觉就能回归正轨这么简单。
但是显然,事情令人绝望的程度远远超出他的预期。
池南拿起床头的手机点开,时间的下方有一行略小的字体昭示着今天的日期——2月9日。
根据剧本中的设定,这一天冀城高中高三生重新分班,备战四个月后的高考。
《不可追》的全部故事从这一天开始,而池南昨天才刚刚过完这一天。
他仔细确认了下日期,抬头茫然地望向门边的季言,“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一天重置了。”池南不明白,到底是多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才能让季言面不改色地说出这句话。他似乎丝毫不怕自己会就此永远困在这一天,而且还是以旁人都看不到的灵魂体的形式。
“重置?”
池南所想象的最坏结局,不过是今天醒来他并没有回去,那再找别的方法就是了。现在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期,令他渐渐感到有些慌乱和绝望。
季言依旧很平静。
不对,不是平静。他甚至有些……开心?
池南发现,不论是司陌北还是季言,自己与他们这些天才性质的人物的思维似乎永远不在同一水平上。
好在季言这次没有单纯地幸灾乐祸,而是理智地引导池南进行分析。
“按照剧本,这个世界的第一幕是什么?”
季言的问法并不专业,但池南还是理解了他的意思,并且脱口而出回答道:“就是刚才起床这一幕。”
池南记得很清楚,为了一上来就能凸显季言的高颜值,拍这场戏时导演整整在床边围了八个机位。
季言点了点头,看来池南的回答印证了他的想法,“既然什么都不做会触发时间重置,那你不如试着走剧情。”
“走剧情?”池南睁大眼睛,“你的意思是,让我扮演你去将接下来的剧情演一遍?”
“这不是你的本职工作吗?”季言顿了顿,“还是说,你根本记不清全部剧情?”
影视方面对季言来说是完全陌生的,但并不妨碍他听说过一些演员不背台词不看前后剧情的娱乐新闻。结合他对池南智商的判断,便有了这一疑问。
池南允许别人批判他的演技,但绝对不能质疑他的敬业。
“怎么可能!我连一些无意义的过场镜头和空镜都记得一清二楚好吗!”
季言倚在门边,微微低着头,抬眼看他,“那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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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本中季言所在的中学为冀城中学。
但是实际拍摄的时间真正的冀城中学正在冲刺期末,没办法租借来拍摄。于是租用了另外一所已经提前放寒假的民办中学。
私家车缓缓停在挂着“冀城中学”牌匾的校门前。
门后的主教学楼在多年的风吹日晒下早已看不清原本的颜色,有几处被雨浸泡的墙皮都已经开始脱落。两侧的低矮办公楼与食堂更是因为多年没有翻修而呈现出破败的景象,丝毫没有全市最著名中学的崭新与富丽。
池南原本担心这个世界的冀城中学会与自己的拍摄地不同,自己到时候恐怕会连教室都找不到,现在默默松了口气。
尽管池南知道这所学校里季言并没有朋友,因此即使他有些不符合季言日常行为的举动也很难招致别人怀疑。但全天候扮演季言对他来说仍旧是个不小的挑战。
池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表演状态。
下车,关门,向校门口走去。
然而走了两步却发现季言没有跟上来,他转头看去——季言倚在车门处,他身后副驾驶的车窗摇了下来,司机困惑的脸出现在池南眼前。
不仅司机困惑,池南也很困惑。
这一段确实是一个过场镜头,拍摄的时候司陌北不在,所以很轻松地就过了。
那现在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池南磨蹭着往回走了两步,听到季言说:“说谢谢。”
其实池南本人是有下车对司机说谢谢这个良好习惯的,因此在演戏的时候,为了贴合季言的高冷人设,他还特意不停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要说谢谢。
没想到这样以来反而错了,池南一脸懵地靠近副驾驶车窗,僵硬地补了一句,“谢谢。”
司机脸上的困惑仍旧没有消散,“小言,你今天是不是不太舒服?”
不在剧本台词中的对话池南只能自由发挥,硬着头皮回道:“没有,刚刚在想其他事。”
“那就好,如果不舒服记得给我打电话,我来学校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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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这么饰演我的?”
私家车在季言身后渐渐淡出视线,没了车子阴影的遮挡,他整个人仿佛融进了阳光与空气中,呈现半透明状,给人一种风一吹就会彻底消散的感觉。
为什么在经历了这么玄幻的事情之后,我还是逃不开被人吐槽演技差的命运啊!
池南一边低着头向校门口走,一边在心里哀嚎。
“这种和司机说谢谢的细节剧本上又没有写。”池南垂头丧气地说:“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我的演技太烂了。如果不赶快解决这件事情的话,恐怕很快就会露馅的。”
季言关心的却并不是池南的演技问题,他跟在池南身后向教学楼走去,思索一会儿,说:“这个世界到底是基于什么存在的?”
教学楼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池南按照记忆中的印象寻找着高三教室。
同时压低声音和季言讨论着,“什么意思?不是基于《不可追》这部剧吗?”
“如果是拍摄出来的剧情,那现在的我,应该是你所表演出来的样子。”
池南愣在原地,转头望向季言。
身边来来往往穿梭着少年气息,音响里播放着振奋人心的校训和音乐,池南却没心情去享受这失而复得的高三生涯。
他始终抗拒去思考这个世界的本源问题,就像他从来没有将季言与自己看作是同一个人一样。一些深奥的的问题一旦开始探究就要面临无穷无尽的未知,这对池南来说实在是有些痛苦。
可是现在他却不得不面对这些问题,或许只有这样他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
眼前的季言,到底是由谁塑造的?
我自己?不可能。导演?可是导演也并没有对我下车的细节作出什么要求。
唯一对这些细节要求比较多的人是——司陌北。
“是编剧!”池南恍然大悟,“这个世界是基于司陌北的剧本存在的!”
季言却摇了摇头,“不对,如果单纯基于剧本,并不能解释为什么我和你的长相一样。”
池南又迷糊了,“那……那就是二者的结合?”
这样的解释说得通,却仍旧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季言作为低纬度的角色,尽管聪明,想要窥探身处世界的本源仍旧面临很多阻碍,因此一时间也给不出明确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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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终环绕在四周的轻快音乐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清脆又急促的预备铃声。
虽然离开校园两年多了,听见这样的声音池南还是条件反射般地醒过神来。
他低头看表,大叫一声:“坏了!要赶不上和吴梧相遇的那一幕了!”
好在他所在的位置已经距离教室不远,周边只剩零星几个正在做值日的学生,池南顾不上维持季言冷静的形象,长腿迈开,三步并作两步,径直冲到了教室门口。
刚一迈进教室,顶着白卉宁面孔的吴梧就整个人撞进了他的怀里。
完美!
池南在心底为自己欢呼一声,面上仍旧努力维持着波澜不惊。
他低头看着自己洁白崭新校服上的一块油彩痕迹,抬头与吴梧对视——这一段没有台词,池南自认为演得还是可以的。
不过在NG三遍勉强过了之后,白卉宁评价他说:你刚刚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所以这一次,池南仔细观察了一下身边季言的反应。
纤长的睫毛带着视线缓缓向下,右边眉毛挑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其余五官没什么变化,但是眼神却散发出些危险的气息——一如季言第一次面对池南时那般。
尽管有些东施效颦的意味,不过吴梧还是给出了应有的反应。
她手忙脚乱从池南身上爬起来,嘴里不住地说着对不起,伸手想要帮他抹干净胸前的污渍,却想起自己的双手上全部沾满了油彩,只能维持着这个尴尬的动作僵在原地。
班里后半部分忽然传出一阵刺耳的笑声,池南顺着笑声出现的方向看过去,三个女生正围在一张被油彩涂的乱七八糟的书桌边,脸上都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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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霸凌真的是校园剧里的经典桥段啊。
池南看着那几位脸谱化的女生,默默在心里吐槽着:现在都流行女主反杀这种刺激的剧情了,怎么司陌北还在写柔弱的小白花女主,真是毫无新意。
眼前的吴梧泪眼婆娑,手足无措,静静等着池南接下来推动剧情的行为。
“没关系。”池南的声音很清透,没有什么起伏时仿佛无风自动的湖面。
高冷孤僻的全校第一季言,几乎每个冀城高中的学生都有所耳闻。
几个恶作剧的女生以为就算季言不骂吴梧,也至少会羞辱她一番。却没想到季言不仅轻描淡写地放过了吴梧,而且径直走到了她的被涂满油彩的书桌旁边。
池南帅气地脱下校服,干净利落地铺到了吴梧的桌子上。凌乱不堪地桌面瞬间被洁白的“桌布”所遮盖,莹莹地反着日光。
就像所有偶像剧标配的恶毒女N一样,后面几个等着看好戏的女生顿时鸦雀无声,不明白为什么从不主动与人结交的季言会为第一次见面的吴梧出头。
池南在看到剧本的时候也不明白。
如果这只是一部普通的狗血偶像剧,他也不会刻意去追究主角行为逻辑上的问题。
但是鉴于司陌北平常总是挑他演技上的错处,他难得抓到剧本中的一处问题,自然乐得去与司陌北理论理论。
“司大编剧,季言可不像是第一见面就会为人拔刀相助的人,难道他对吴梧一见钟情?”
司陌北坐在显示器后的折叠椅里,手边放着那日围读会他所喝的咖啡。这种咖啡的味道极其独特,每次池南一走进就会被馥郁的香气所吸引,而且他发现司陌北似乎只喝这一种咖啡。
“这是季言的性格所致。”司陌北的回答依旧让人摸不着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