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留人》文盲日记

70、过往

　　·
　　池南最终仍旧没有问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但是司陌北的话却像一剂强心针，抚平了他这阵子始终躁郁的心。
　　自己的人生完全由他人掌控一定是很糟糕的体验——但对方是司陌北，掌控池南人生的同时，亦是在拯救他，所以池南选择相信。

　　仅仅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就令池南卸下了半个月来的纠结与焦虑。
　　他乖乖端起药喝干净，这才考虑到现实问题，起身说道：“都这个点了，我去前台开个房间，今晚就住下了。”

　　池南的计划是很好的，只可惜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没房间了？！”酒店大厅回荡着他的声音，意识到这一点后他不自觉地趴低些身子，继续确认道：“剧组没有包下全部房间吗？”

　　前台小姐似乎认识他，带着些笑意和善地回道：“不好意思，池先生。《解》剧组只租用了几个房间，目前已经全部住满。现在是禾城旅游旺季，未租用房间也都已经客满。”

　　池南悻悻地回到司陌北房间时，对方正坐在电脑后面敲打着什么。
　　听见门口的响声，抬头望了一眼，“没房间？”

　　池南颓丧地坐在床边，“你早就知道没房间，还让我跑下去一趟干什么。”
　　“就算我告诉你，你也会下去自己问一遍的。”司陌北一边敲着键盘一边说着。

　　嗯，看来不仅我了解司陌北，司陌北现在也很了解我了嘛。
　　池南试图用这种苦中作乐的想法来安慰自己，他看了看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夜色，起身说道：“那我只能去别的酒店看看啦。”

　　司陌北抬头，“这里临近旅游景区，附近不会有空置的酒店了。”
　　池南刚迈出的脚顿在半空，想了想又尴尬地缩了回来。

　　现在已经快七点了，开车回去半夜才能到家，他现在的体力再开四个小时的车绝对会累瘫。
　　池南在厚着脸皮住下来和开车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找酒店之间犹豫不决时，一件T恤兜头罩了过来。

　　他伸手扒拉下来一看，竟然又是那件自己穿过很多次的湖绿色睡衣。
　　“你怎么把这件也带来了？”前段时间经常在司陌北家留宿，这件衣服渐渐就成了池南的专属睡衣，司陌北出差没有道理把它也带出来。

　　“拿错了。”司陌北的回答轻描淡写。
　　池南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因为他很快意识到了另外一件事，“你的意思是我今晚能睡这？”
　　“嗯。”司陌北恰好背过身去，池南没有看清他的表情。

　　·
　　池南简单洗了个澡出来，小心翼翼地在床边侧躺下来，尽量使自己扁平化，从而避免占用太多空间。
　　他今天开了很久的车，早就累到不行。司陌北有节奏地敲击键盘的声音又无比催眠，没一会儿便勾起了汹涌的睡意。

　　酒店的隔音效果很好，房间里只剩下键盘的轻微响动与池南因为疲劳而加重的呼吸声。
　　司陌北抬眼看向蜷缩成一团，几乎要掉下床边的池南，推了推镜框，起身走过去，将人缓缓放平，又拉过旁边的被子给他盖上。

　　睡着后的池南没了清醒时的拘谨，被褥的温暖一覆上来，整个人立刻松驰不少，翻了个身将头埋进了被子里。
　　司陌北只好又将被子拉下一些，帮他露出口鼻。手要离开时却莫名顿了一下，随即带着些留恋，轻轻抚上了池南的眉眼。

　　再理智的人，也有被情感操控的一天——
　　池南纤长的睫毛因为被拨弄而轻微颤了颤，司陌北这才缓过神来。手慌忙移开，视线却仍黏在池南脸上。
　　“尽管实验结果基本已经确定，”他将声音压得极低，“还是请你亲自去确认一下。”

　　司陌北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情感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却总是来得无比沉重。
　　他转过身，伸手想要摁灭池南旁边的床头灯，抬手的瞬间却被亮起的手机屏幕吸引了视线。

　　他没有偷看别人消息的想法，但是常年阅读锻炼出来的速读能力却使他清楚地瞥见了最新的一条消息。
　　——“你肯定不想那些视频被曝光吧？”

　　司陌北蹙眉思忖片刻，最终还是伸出手指点了一下叠在一起的信息。
　　短信自动下拉，每一条都很简洁，细思其中的内容却令人咋舌。

　　“池南，你现在都当上视帝了，可不能忘了哥哥啊。”
　　“咱们见一面吧，叙叙旧。”
　　“如果你不理我，我就只能找别的媒体，给他们讲讲…”

　　短短几句话蕴含了不少的信息量，司陌北再聪明也没办法将它们完全串在一起。
　　他继续摁灭床头灯，拿起自己的手机走出了房间。

　　·
　　杜隐刚打开驾驶座的车门，就接到了司陌北的电话。
　　晚上十点忽然打电话——这在他经纪代理人的职业生涯中还从未发生过。

　　“怎么了陌北，出什么事儿了吗？”杜隐紧张地问。
　　“没什么，”尽管站在门外，司陌北还是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想麻烦你帮我查些事。”

　　这画风不太对啊！杜隐默默想着，回道：“没问题啊，查什么？”
　　在退出娱乐圈之前，杜隐作为经纪人的行事风格与林沭完全不同，对方专注事业资源，但杜隐更注重人脉资源。
　　即使不再做经纪人，他之前积攒下的人脉也足以铺开一张巨大的信息网。

　　“池南出道之前的人际关系。”司陌北回忆着看到的“哥哥”两个字，眉头不自觉皱紧了些，“尤其是……能够称为他哥哥的人。”
　　杜隐在听到池南的名字时向对面看了一眼——林沭正一脸不耐烦地站在对面等他打完电话。

　　他只好随意应付两句，“行，我知道了。”
　　“麻烦了，”司陌北回道：“尽快。”

　　见杜隐挂断电话，林沭笑了一声，“看来你这个经纪代理人的工作也不比艺人经纪人轻松嘛，大晚上的还要接老板电话。”
　　“给谁打工不是打工呢，”杜隐耸了下肩，“咱俩以前拼死拼活地干，挣了钱不还都是别人的。”

　　不知是否因为夜色柔和了棱角，林沭的视线越过车顶，落到杜隐身上，恍然间仿佛回到了他们在公司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她不喜欢这种被伤感回忆包裹的感觉，因此很快回过神来，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今天这顿饭就当是还清了金槲节的账，以后咱们两个还是少来往吧。”
　　杜隐刚坐上车，就听见林沭冷声说了这样一句。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说道：“少来往恐怕没那么简单咯。”

　　离婚两年，林沭仍然能够很准确地听出杜隐话中的弦外之音，她转过头审视着对方，“你这是什么意思？关于司陌北和池南的关系，你知道多少？”

　　其实杜隐也只是有些猜测，司陌北是老板，可没有义务向他汇报自己方方面面的状况。倒是池南——
　　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我没什么意思啊，池南是你手下的艺人，他的事你不应该最清楚了吗？”

　　没等林沭回答，他又自己接了下去，“哦对，我都忘了，你一向尊重艺人的私生活。”
　　林沭：“……”就是因为这个原则，才导致自己现在对池南与司陌北的关系一头雾水。

　　“话说回来，”杜隐拿到话题的主导权，很快就转移到了想知道的问题上来，“你在签池南之前做过背景调查吧？”
　　林沭警觉地看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杜隐的语气毫不慌乱，“就是觉得你当初还挺有勇气的，敢签一个高中肄业的孩子，他家里人也同意？”
　　林沭低低地叹了口气，“他那时成年了，签合同不需要监护人在场。更何况，他早就和家里人断绝关系了。”

　　一句断绝关系，堵住了杜隐接下来的问题。
　　他不禁皱了下眉，看来司陌北不是毫无缘由地让自己调查池南那个所谓的哥哥，怕是树大招风，有人盯上了在娱乐圈展露锋芒的池南。

　　·
　　被司陌北走动的声音吵醒时，池南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在酒店睡下的这一晚竟然比他之前半个月在家里舒适大床上睡得还要踏实，他下意识地不愿去细思，这或许是司陌北在身边的缘故。

　　卫生间的流水声戛然而止，池南揉着眼睛坐起身来，跟走出来的司陌北打招呼，“早啊，北哥。”
　　“早。” 司陌北坐回桌边，一边冲泡咖啡，一边不住地抬眼望向池南的方向。

　　和大多数人一样，池南起床第一件事也是翻看手机。
　　当他点开屏幕，看到自动弹出来的未读信息时，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密切关注他的司陌北没能从中读出什么情绪。

　　经过一瞬的愣怔之后，池南点开短信，仔细将那几条留言看了一遍，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司陌北重新低下头，抿了口仍在蒸腾着热气的咖啡，心下有了判断：看来那几条消息不是恶作剧或者骚扰，池南确实遇到了麻烦。

　　这一点，从他看完短信后匆忙离开的行为也能看出来。
　　司陌北望着他消失在门外的身影，放下手中的半杯咖啡，再次拨通了杜隐的电话。

　　跟着司陌北工作两年，杜隐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这位老板也有一天给别人打好几通电话的时候。
　　好在他知道司陌北让他查的事情不会是小事，昨晚回家之后加班找到一些信息。

　　“池南确实有个哥哥，不过是重组家庭的哥哥。他四岁的时候他妈带着他嫁给了现在的继父，这个哥哥大他四岁，现在在一家网吧做网管，说白了就是个无业游民。”
　　杜隐顿了下，继续说道：“毕竟不是圈里人，现在能查到的只有这些。我听说池南早在出道前就跟家里断绝关系了，你怎么会忽然想起来让我查他哥？难道是家里人看池南出名了又想来吸血？”

　　即使远离娱乐圈这么多年，杜隐的直觉依旧很敏锐。
　　只不过有一点是他没有猜出来的——“那些视频”。如果只是家里人吸血，并没有什么可怕的，很多娱乐圈的人都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但是短信中被用作筹码的视频，却在不停挑动着司陌北的神经。

　　杜隐兀自在电话里劝慰着，“放心吧，林沭处理这种事情就和剪指甲一样简单，不会有问题的。”
　　“杜隐哥，”司陌北想了想，说道：“麻烦你这阵子帮我关注一下池南以及他哥哥的动向，有异样及时通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