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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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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一份工资打两份工这种慈善事业杜隐原本是不屑于干的,但是一来司陌北这个老板工资给的很慷慨,二来池南的事就是林沭的事,上一个约人吃饭的借口已经用掉了,总要再想办法找点新的借口才行。
所以接下来的半个月内,杜隐找了几个朋友或多或少关注着池南以及他哥哥的动静。
得到的结果却令他有些失望——池南并没有觉得这是家丑就隐瞒下来,而是直接告诉了林沭。林沭自然是快刀斩乱麻,拿钱摆平了这个吸血亲戚。
“要我说你就是多余担心了,就算不相信池南,也要相信林沭,如果她连这点事情都摆不平,可混不到现在这个位置。”
杜隐站在司陌北酒店房间里,看着他收拾东西,犹豫一下还是问道:“你要出门?”
今天《解》的第一阶段拍摄结束,司陌北这个编剧已经提交了下一阶段的剧本,想离组自然无可厚非。只是以杜隐对他的了解,他每次进组就像住到剧组一样,尤其是这种外地剧组,很少会主动离开。
“嗯,”司陌北将东西收拾好,起身说道:“我回趟冀城。”
杜隐抱着肩斜倚在玄关住,笑眯眯地望着他,“别告诉我你是要去找池南?”
司陌北在门边顿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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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南瘫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摆放着两大桶炸鸡,旁边还摞着一箱啤酒。
他不喜欢喝啤酒,因为度数太低,要灌到胃疼才能有些醉意。但是一个人买醉,偏偏只有啤酒最符合意境。
门铃声响起的时候,他刚起开一瓶啤酒。
今天晚上来客人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昏倒,睁开眼已经进入一个完全未知的世界。
门铃又锲而不舍地响了两声,池南只好起身过去开门,同时暗暗祈祷着来人能够赶快离开。
当他打开门时,那在心里絮絮叨叨的祈祷瞬间变成了:收回!不能让他走!
司陌北走进房间,看到茶几上的炸鸡和啤酒,挑了下眉,问道:“有朋友要来?”
“没有!”池南疯狂摇头,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不今晚要穿越嘛,我想着要死也要做个饱死鬼。啊……不是!我……”
司陌北低下头,眼角闪过一丝笑意。
池南这半个月硬撑着没有联系他,其实心里还是很害怕的吧。有的时候,与突如其来的遭遇相比,明知道会发生却无可避免的事情才更令人恐慌。
他盘腿坐在沙发与茶几中间的地毯上,自如地戴上塑料手套,反客为主地招呼池南,“一起吃?”
司陌北出现的那一刻,池南高悬着的心忽然就落回了原位。眼前原本觉得索然无味的炸鸡,也变得愈发诱人。
他忍着笑意坐到司陌北旁边,两人的腿实在太长,刚靠近点距离,膝盖就碰在了一起。但是谁也没有察觉,仿佛这不经意间的亲近已经成为了自然。
池南看着司陌北吃炸鸡都能慢条斯理的样子,歪头看他,“北哥,你是不是担心我,所以专门过来的啊?”
他上身向前探去,下巴几乎垫到司陌北的肩膀上,“担心我就直说嘛,不用不好意思,我都懂的。不过……与其担心,不如拿出点实际行动来啊?给我点关于《解》的提示呗?一点提示就行!”
司陌北一边拿起一块翅中,一边回道:“如果我的推理没错的话,你今晚不会穿越。”
池南的眼睛登时大了一圈,“你的什么推理?你早就推理出我不会穿越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都担心死了!”
见池南情绪激动,司陌北只好放下手中的炸鸡,转头凝视对方,有条不紊地解释道:“第一,我的推理并没有得到验证,所以没有告诉你,以免你空欢喜一场。第二,我只是说你今晚不会穿越,并不代表能够彻底解决穿越事件。第三,我知道,所以我出现在这里。”
有那么十几秒的时间,房间里只剩空气流动的声音和两人交错的轻微呼吸声。
池南自动忽略了司陌北的前两条解释,仅仅第三条就已经在他心里卷起了滔天巨浪。
他到底什么意思,因为知道我今晚会很紧张,所以专门从禾城回来陪我吗?
可是他怎么能说得这么面不改色,难道在他看来,这在朋友之间是很平常的一个举动?
以往林沭总是夸他心思细腻,凡事总是会在心里考虑全面了再做决定。
然而现在池南简直要讨厌死自己这一特质了,整日胡思乱想,却什么都不敢做,生怕自己前进一步,就会吓得对方倒退十步。
他望着司陌北重新转回去的侧颜,再次陷入了静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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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的表悠悠转到九点,茶几上的炸鸡桶已经空了大半,倒是又多出不少空的啤酒瓶。
池南跑了两趟厕所,那些酒精仿佛根本没有在他身体里多停留一秒,就被完全代谢干净了。
以往他和司陌北独处时,话题总是离不开剧本与剧本世界,然而今晚这个话题却无从开展。
眼见氛围即将从沉默走向尴尬,池南伸了个懒腰,顺势捞过遥控器,说:“听说《选择题》最近在重播,咱们看会儿电视吧。”
比电视声音更早响起来的,是一阵剧烈的敲门声。
今晚的不速之客还真的多,池南心里嘀咕一声,过去开门——只不过,第一位令他心生喜悦,第二位就没那么好运了。
“池南,挺厉害啊,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了。”
司陌北正想从地毯起身坐到沙发上,就听见门口传来一个有些尖细的声音,像是变声期没有发育好。
飞快运转的大脑使他立刻意识到了来人是谁,他调转脚尖,向门口走去。
池南仍撑着门呆愣地站着,太长时间不见,曾以为再次相见一定会无比震荡的心现在却平静得宛如死水,心理甚至不知道现在该给出何种情绪。
司陌北越过池南向门外看去,站在他对面的男人比池南还要矮上半头,长相还算周正,只是周身散发出的气质却拉低了整个人的层次。
男人也看见了他,先是惊讶一瞬,随即出了声口哨,“哟,行啊你小子,我说上次见面怎么对我爱答不理的呢,原来是有了新相好的啊。”
听见对方扯上司陌北,池南才真正回过神来,厉声说道:“池易,钱已经打给你了,你还找过来干什么?”
池易将重心从左脚移到右脚,仍旧歪歪斜斜地站着,冷笑一声,“钱?哼,要不是我后来去打听过,差点就被你跟你那个经纪人骗了!我告诉你,我联系过狗仔了,他们说我手里剩下的视频至少能拿这个数!”
他说着,伸出一只手掌前后翻了下。
池南脸色微变,虽然他最近身价暴涨,但利润还是公司拿大头,根本没有那么多流动资金。更何况,池易或许只是想靠着那些视频持续勒索,根本不打算放过他。
眼下,他只能先将人弄走,回头再找林沭商量办法,“你想多要钱,可以直接联系我经纪人,没必要大晚上的找上门来吧?”
池易斜眼看他,“你那个经纪人我算是见识过了,精明得很,我没说几句就被她绕进去了。所以后面的事我只跟你谈,要么你就痛痛快快打钱,要么……就等着上热搜吧!”
尽管极力克制自己去想象,但是那些不堪回忆的视频铺天盖地在网上传播的画面还是控制不住地钻进脑海,令池南一阵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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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诈勒索公私财务,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司陌北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池南身后,举起手机,冷声说道:“刚才的对话我已经全部录音取证,你可以试试看,在资本干涉互联网的时代,是视频在网上流传得快,还是我们报警的速度更快。”
池易之前见司陌北一直站在后面不出声,还以为他只是个不愿意掺合池南私事的朋友,却没想到不小心着了对方的道。
一对二原本就不占优势,还被对方拿捏住了话柄。池易不是傻子,眼睛溜溜转了两圈,后退一步,说道:“行,池南,你可真是一点情面都不顾,咱们走着瞧。”
撂下一句毫无气势的威胁后,池易转身消失在的池南的视线里。
然而池南并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而产生什么反应,他仍旧撑着门边,静静面向门外站着。
司陌北见状,便又向前一步,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说:“进屋吧。”
回应他的是一个骤然转身的拥抱——
池南的双手从司陌北的腋下穿过,结结实实地将人抱住,四公分的身高差使他恰好能够将头埋在对方的肩颈处。
口鼻吞吐的呼吸与眼眶溢出的泪水使司陌北感到一阵潮湿气息,他的身子僵直片刻,随后双手缓缓抬起,左手揽上后背,右手抚上发丝,是他从未有过的轻柔。
池南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明明□□的心绪却在司陌北的手搭上肩膀时瞬间溃散。
门外的冷气仿佛顺着毛孔攥紧了骨头缝里,他下意识地想去汲取一些温暖,于是不计后果地钻进了司陌北的怀抱。
两人胸膛相贴,池南甚至能够感受到司陌北心脏跳动的频率。
被回忆扰乱的情绪终于渐渐平息下来,池南私心想多抱一会儿,然而忽然加速的心跳却阻止了这一贪婪想法。
他只好恋恋不舍地放开司陌北,胡乱抹了把脸,强笑着说:“不好意思啊,北哥,一点私事,让你看笑话了。”
这话带着些疏离,显然是不想再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司陌北却不想就此停止,因为刚刚离开的池易也不会被恐吓一下就收手。于是他垂眼看着池南,问道:“他叫池易?”
作为一个编剧,对文字的敏感是他的职业天性,因此在第一次听杜隐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就感觉很不舒服。
“对,”池南关上大门,转身向温暖的客厅走去,“他是我哥。”
司陌北跟在他身后,试图引导着池南打开话匣,“亲哥?”
两人并肩坐到沙发上,池南又拿起一瓶原本准备收起来的啤酒,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半瓶,才终于能够像一个旁观者一样来谈论这件事。
“不是,”他摇摇头,“我妈在我四岁的时候带着我嫁过去的,我原来不姓池,也不叫池南。”
他低头嗤笑一声,不知是在笑谁,自嘲般地继续说道:“亲生的儿子叫易,亲生的女儿叫简。拖油瓶就起名叫难,这个南北的南,是我出道后林沭姐带我改的。姓改不了,我就干脆在所有社交平台上都用‘水也’,也算是逃避那个家的一种方式吧。”
司陌北见他又要去开新一瓶酒,便伸手拦了下来,顺着刚才的话题说道:“姓名只是代号,与人生无关。”
池南望着司陌北整理酒瓶,不想让自己再喝下去的动作,笑着回道:“你说的对。”
后半句话在心里一字一句地吐露出来:那就希望,南与北,最终也能归于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