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留人》文盲日记

54、道歉

　　·
　　池南还没怎么红的时候，接不到太多工作，便每天闷在家里完成林沭交给他的任务——看完一百部电视剧。
　　为了更直观的进行对比，林沭挑选的这一百部电视剧的质量参差不齐。

　　看烂片的过程实在太痛苦了，池南便拉着侯宸跟他一起看，边看边吐槽。
　　“你说这女主是不是有病？男主对她好还得挨骂，讲不讲道理啊！”

　　那部剧的名字和情节池南都记不清了，又或许这只是他从很多部烂剧中提取出来的共同点。
　　而现在的他却忽然有些理解了那被自己吐槽为恶俗的桥段——强迫自己退回安全距离已经很艰难了，偏偏对方还总是装作一副什么都不明白的样子再次贴上来。等到退无可退的时候怎么办？只能强硬地将对方推开，不论对方是否会理解，不论自己到底舍不舍得。

　　“池老师，”场务敲了敲门，探进头来，“最后一场戏已经布置好了。”
　　池南点头，“好，我这就过去。”

　　距离司陌北受伤已经过去了十天，这十天里除了工作他几乎没有和司陌北私下里说过话。
　　而今晚又是穿越夜，为了不再发生上次穿越第二天清晨起来时的尴尬场景，他恐怕只能自己孤零零地回家，一个人陷入不知能否再次醒来的沉睡。

　　池南站起身来，呼出口气，将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也排出体外。
　　他站起身，走向拍摄现场。上次的两场重头戏过了之后，他的演技又肉眼可见的提升了一个层次，后面的戏份过的都还算流畅。

　　最后一场戏的戏份难度不高，八点便收了工。
　　池南换下衣服，打发走侯宸之后，准备自己开车回家。走到停车场却发现自己车门边倚着一个人，顾成彦伸手招呼着他：“小池。”

　　对于自己这位儿时偶像，池南心情还是有些复杂的。
　　随着第二集的播出，还有一些花絮路透的流出，彦南飞cp已经可以说是目前网上最大势的cp了。

　　尽管池南明确拒绝过，却还是没逃过顾成彦方穷追猛打的捆绑操作。
　　看顾成彦那么积极配合的样子，他也没法再用“偶像都是被工作室逼的”这种说辞来安慰自己。因此再面对顾成彦的时候，隐隐有种脱粉甚至想回踩的心情。

　　“彦哥。”池南感觉自己现在脸上的笑容一定很僵硬。
　　“还没吃晚饭吧，”顾成彦站直身子，又向池南靠近两步，“我一个朋友在故城那边定了桌，要不要一起去吃点？”

　　今天晚上根本没有顾成彦的戏份，他出现在这里的目的不言而喻。
　　换做平常，反正已经被捆绑了那么多次，池南也就破罐子破摔随他去了。但是今天这种特殊日子，他万一晕倒在饭桌上，岂不是任人宰割。

　　“我吃过了彦哥，”池南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一步，“谢谢你啊，咱们改天再约吧。”
　　“小池，你别误会。”顾成彦的语气忽然变得很真诚，“我今天请你吃饭，只是想向你道个歉，绝对没有其他任何目的。”

　　“道，道歉？”
　　顾成彦点头，“我知道，现在在你心里我肯定变成了一个为了热度不择手段的人，但我也是有些苦衷的。不论如何，咱们还要一起合作好几个月。与其总是这样一方进攻一方逃避，把关系搞得很尴尬，不如平心静气地坐在一起好好商讨出一个共赢的策略来，你看行吗？”

　　顾成彦相貌正直，声音低沉浑厚，再露出一副真诚的姿态，确实很难令人怀疑他是在扯谎。
　　池南犹豫片刻，说道：“那，那好吧，但是不能太晚……”

　　·
　　“池南。”冀大的露天停车场很空荡，池南稍一回头就看到了从宝马后边出现的司陌北。
　　或许也是感受到了池南的梳理，司陌北这段时间除了工作也都没有主动找过他。今天估计是看到自己被顾成彦纠缠，想帮助朋友的热心又被激发了，才主动过来帮自己解围。

　　司陌北走到两人身边站定，并没有理会顾成彦跟自己打招呼，只是看着池南，“今晚……”
　　“今晚我跟彦哥出去吃个饭，”池南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然后就回家了。北哥，你给我的小抄我都背熟了，放心吧！”

　　说完这句话，他甚至不敢直视司陌北的眼睛，转身打开车门便躲了进去。
　　顾成彦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若有所思。随后礼貌地对司陌北说：“我会照顾好小池的，司老师再见。”

　　车子缓缓向停车场的出口驶去，池南还是忍不住通过后视镜向后看了一眼。
　　好在镜中并没有出现他想象中的司陌北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原地望着这边的场景，对方应该是在车启动的时候就离开了。

　　顾成彦在娱乐圈混了那么多年，早就混成了个人精。明眼人都能看出刚才两人的气氛不对，他却一句也不多问，饭桌上也确实像他所说的那样，认认真真地向池南道了歉。
　　“你也知道，我是童星出身，至今也没有签公司，经纪事务都是我家人在打理。”这一点池南之前有听说过，似乎因为这个顾成彦的粉丝还和他的家人撕起来过。

　　“这次炒cp也是他们的主意，仅靠演戏变现太慢了，不如流量接商务来钱快。你肯定要说，我不配合他们不就行了。可是中国人，亲戚间的情面大过天，我不配合，他们就能整天指着我爸妈的鼻子骂他们断人财路。”
　　顾成彦干了杯酒，“争抢我的经纪代理权，因为我的收入分配不均闹到报警，这些事情从我五岁出道开始，几乎每天都在上演。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傀儡，想要剪断那些操纵我的线，又知道剪断之后我很可能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池南以前只知道自己遇上林沭这么好的经纪人是幸运的，却不知道原来是那么的幸运。
　　面对心事重重的顾成彦，他立刻从脱粉回踩的边缘爬了回来，转而同情起对方来。“那你今天来找我的意思是？”

　　“你别误会，我真的只是单纯想请你吃个饭道个歉。”顾成彦说：“现在cp已经炒起来了，后续的很多事情都不是我们可以控制的。我只能向你承诺，今后不会主动做一些过分的举动。但是这部剧刚开播，还是希望你能别同我过分生疏，咱们还是以宣传为重。”
　　前面铺垫了那么多，原来最后一句才是最终用意。池南默默想着。

　　他这阵子因为司陌北的事心情不佳，连带着对谁都不太热情。
　　顾成彦估计是以为自己对他擅自炒作cp的事不满，怕把自己逼急了剧还在拍就强制解绑，专门请这顿饭来安抚情绪的。

　　不管怎么说，他确实取得了池南的同情，目的也算达到了。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池南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九点半多了，他快速地给这顿饭收了尾，“咱们今后好好拍戏，好好宣传就得了，cp这事儿就顺其自然吧。”

　　两人走出餐厅，顾成彦喝了酒，池南还得负责将人送回家。
　　他们刚走到车边，池南忽然感觉一阵心悸。或许是穿越次数多了，现在穿越之前他多多少少都会有些预感。

　　糟了！池南暗道不妙，可面前的人是顾成彦不是司陌北，他一句话都不能说。
　　眩晕感很快袭来，令他根本没有时间再去考虑自己晕倒后顾成彦会是什么反应。
　　晕过去之前的最后一秒，他感觉自己好像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又似乎没有。

　　·
　　池南是被一阵剧烈的拍门声吵醒的，他连适应自己的穿越的过程都没有，就被迫爬下床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染着一头金黄色短发的男生，据旁边的宋左介绍，这位就是之前让他帮忙在刘轻麦课上答到的那位，他的高中同学孟祥。

　　“左儿，今儿计量经济学课上分组，你来我们组呗。”
　　平常总是被迫成透明状态的宋左，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被人注意到——因为宋左在这样悲惨的身世折磨下，仍然坚强地成为了一个学霸。而且他脾气好，这种期末小组作业做到最后，往往就成了他一个人的作业。

　　池南站在门口回忆剧情，孟祥还以为他是不愿意。伸手推了推他，“哎，别说哥儿们不照顾你啊，这回咱们组有个大美女！回头小组讨论的时候，我多给你俩制造制造机会，咋样？”
　　呵——

　　池南记得自己之前听过一句话：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
　　那时他还不太明白那句话的意思，现在总算彻底理解了。因为这个剧本世界里的人物一说话，他就想呵呵。

　　孟祥要给他介绍的哪是什么大美女，简直就是朵食人花啊！
　　但是没办法，哪怕明知道对方是朵食人花，为了剧情流畅，他也得上手摘下来。

　　“行，那就一组吧。”池南用宋左的语气说道。
　　在严佑非面前他几乎是本色出演，但孟祥毕竟跟宋左是同学，还是要注意不能露出马脚。

　　冀大课程的期末考试通常是两种方式相结合，小组展示与卷面笔试。
　　小组展示这个环节，说简单也简单，宋左一个人就能包揽全部工作。但它毕竟是出于考察学生团队合作与分工而产生的考试方式，所以小组内的成员还是要进行很多次的讨论，从选题到分工，再到完成各自负责的部分，最后进行汇总展示。

　　宋左所在的小组除了孟祥，还有孟祥的发小孙斌，以及跨专业选修这门课的法学院院花白如归。
　　今晚四人聚在宁汇楼的一间没课的教室里，为明天要做的小组汇报进行最后的讨论。

　　讨论进行到后半程，孟斌兴致缺缺，见池南还在认真背稿，便起了逗弄人的心思。
　　他悄悄走到门边，趁其他人不注意，“啪”地一声，关掉了房间里的灯。

　　“哎呀！”白如归尖叫一声。
　　早就知道这一幕的池南极其淡定，静静等着孟斌说下面的台词。

　　“哎，这都快封楼了，你们回去再背吧。咱们说点好玩儿的怎么样？”
　　孙斌很捧场，“什么好玩儿的？”
　　“一人说一个跟咱们学校有关的恐怖故事或者传说，说完就能回宿舍。”

　　“别说了吧，我害怕。”池南感觉白如归往自己的方向悄悄挪动着，不一会儿她的胳膊就挨在了自己身上。
　　孟斌也借着窗外的灯光看见了这一幕，抱着为兄弟终身幸福奋斗的心思，他绕到池南另一边，又将人往白如归的方向挤了挤。

　　他一边冲池南挤眉弄眼，一边说道：“有什么可怕的啊，这世上又没有鬼，都是自己吓自己罢了！”
　　池南低头看了一眼，孟斌刚才过来的太突然，宋左没来得及躲开，被他一屁股坐在了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