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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沉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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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上的腥风血雨与池南无关,他闷头睡到第二天早上,被侯宸的电话叫醒后,便草草收拾了一下赶到了片场。
      第二个单元的故事今天正式拍摄,池南背负的压力并不小。这一次的情节设置很复杂,池南甚至要在很短时间内饰演三个角色,这对他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

      前面两天的拍摄都还很顺利,除了顾成彦总是会在花絮镜头面前刻意对他做一些亲密动作之外。
      对方毕竟是前辈,池南也不好明确表示拒绝这样的行为,也就只能随他去了。偶尔和侯宸吃午饭的时候,还会调侃两句:“彦哥一看就是钢铁直男,玩起炒cp这套比我这个gay还熟练。”

      第三天的晚上,池南迎来了整个单元最有挑战性的两场重头戏——他要以宋左的身份去表演两个女生被杀前的反应。
      尽管池南在接连不断的穿越中已经形成了自己独有的表演技巧,但是这种难度的戏份他还是第一次接触。

      前面试拍了几次效果都很差,谭铭章可不是刘申那种鼓励型的选手,直接在片场怒斥池南演技烂。
      这下更是勾起了池南不堪的过往回忆,压力越大越找不到感觉,拍到半夜竟然一条都没过。

      “Cut!”谭铭章喊道:“感觉还是不对,再来!”
      池南一直在重复的不是普通场景,而是被人追杀直至死亡的过程。几个小时的重复拍摄令他筋疲力尽,脸色苍白,根本没有办法再调整好最佳状态。

      谭铭章这样不讲道理地不停重复也并不是针对池南,他还没必要让所有工作人员都陪在这里熬大夜,只为为难一个新人演员。
      只是身为导演,背负着很大的拍摄进度压力,今晚拍不完这场重头戏后面就要压缩其他场景的拍摄,他难免有些过于急躁。

      “谭导,”充满燥热的拍摄场地忽然吹进一阵春风,说话人的声音有着抚平人心的魔力,“您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不能又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
      池南隐约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听到过。

      他透过层层叠叠的工作人员向场边看去,只能看见一个高瘦的身影站在司陌北与谭铭章中间,正在遥遥向自己挥手。
      真是认识的人?池南一边回想着,一边向场边走去。

      直到看到来人,才真真吃了一惊,“时哥!”
      时傅是《选择题》剧组的表演指导老师,这池南一直是知道的。只是不知是对他的演技过于放心,还是对这份兼职不甚上心,总是拍摄了一个多月,他还没见过时傅的影子,没想到对方竟然三更半夜赶了过来。

      只不过——
      池南终于想起自己什么时候停过这么温柔的声音了,是他第一次与时傅见面的时候。
      对方温和歉良,眉眼间总是透着笑意,就像现在一样。但在那之后他所见到的时傅,要么穿着打扮玩世不恭,言语间总是轻佻戏谑;要么高傲冷漠,视所有人为无物。

      谭铭章也没见过这样的时傅,他对时傅的印象还停留在最终选拔那天。
      “时傅老师?”他不确定地问道。
      时傅微微点头,“不好意思,谭导。我前段时间比较忙,身为指导老师没能完善演员的表演,是我的失职。”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时傅一上来先将错误揽到自己身上,谭铭章反倒不好发作了。“这两场戏确实不好演,时老师大晚上的赶过来,已经很敬业了。”
      时傅又笑了笑,“谭导过誉了,您看,池南现在调整不好状态,不如让我先跟他聊一聊?磨刀不误砍柴工,耽误您一个小时的拍摄时间,总好过所有人在这里耗一晚上不是?”

      池南一听就明白了,时傅根本不是因为敬业才赶来的,而是专门过来给自己救场的。
      果然,有了第三人的干涉,谭铭章也冷静了些,便说道:“那好,我们全体休息一个小时。小池,希望一个小时之后你能带给我惊喜!”

      ·
      深夜的冀大校园极其安静,只偶尔有几个晚归的学生经过。
      时傅坐在拍摄场地旁边教室的椅子上,笑着对池南说:“好久不见了。”

      池南倚着一张桌角,回道:“是啊,好久没见了,今天还得谢谢时哥专门过来救场。”
      “不用谢我,”时傅歪了下头,看着旁边的司陌北,“谢谢咱们司大编剧吧,他估计是着急回去睡觉,所以把我从床上揪过来解围咯。”

      池南也看了看司陌北,不知怎么的,眼前的景象又令他想起了情人节那天三个人一起吃饭的尴尬场景。
      北哥是不是在故意找机会接近时哥?那我现在是不是应该离开,让他们两人独处?可是北哥有女朋友啊,这样不好吧?

      池南胡思乱想地有些入神,时傅的手在他眼前晃了两下,才将他唤回来。
      “小池,现在可没时间走神咯。”时傅边说,边站起身来,“只有不到一个小时,咱们要尽快开始了。”

      “开始?”池南没反应过来,“真的要现场教学吗?可是一个小时……”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面前时傅的眼神几乎在一瞬间就变了——怨恨,不甘,恶毒,统统化作实质涌现在时傅眼睛里。

      “啪!”
      阶梯教室的灯全部熄灭,突然进入黑暗的池南陷入了暂时性失明,慢慢恢复视力后看清的第一样东西,是黑暗中的一道精光——来自时傅手中的刀。

      那是一把水果刀,二十公分长,与刚刚拍摄时的道具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池南可以确定,时傅手中的这把刀开了刃。
      “他是我的……”时傅在念台词,他的声音也变了,尽管不像女孩子那么尖细,但声线足以雌雄莫辨。

      直到这时,池南都还没能进入状态。
      他被时傅不断靠近的身体逼得后退一步,腰硌在身后的桌角上,手在背后胡乱扶住一样东西,不由得又后退了一步。

      池南注视着时傅的双眼,心底有一个声音在提醒他:快跑!这不是演戏,他真的会杀了你!
      觉得时傅只是在陪自己演戏的理智与认为时傅真的会伤害自己的恐惧撕扯着,最终后者在时傅一步步地逼近中占据了上风。

      他想转身跑,但是拧过身子的那一刻只觉得背后冰凉,不安迅速蔓延。
      他只得又转回来,望着时傅手中的刀与自己的距离,跌跌撞撞地穿过整齐摆放地桌椅,向教室后排退去。

      “他是我的!我的!”时傅忽然变得歇斯底里,眼睛里的血丝在黑暗中都能看得根根分明。
      池南已经退到教室最后,时傅与他身形相仿,拦在身前他根本无路可逃。

      池南惊恐地望向时傅高高举起的刀,没有收力,没有借位。
      他会砍下来,他真的会砍下来!池南已经全然忘记自己在演戏,满心只有对于自己即将死亡的恐惧。他不停地摇着头,呼喊着,解释着,想要唤醒眼前人的理智。

      可是没有用,他连闭眼的时间都没有,几乎是眼睁睁看着那把刀猛然向自己扎来!
      “嗤——”刀刃划过血肉的声音。

      那一刻池南真的感觉自己的前胸被人洞穿了,可是幻觉产生的疼痛只产生了一瞬便消失了。
      紧接着,他听见一声闷哼。随后才发现自己正被人死死楼在怀里,鼻尖被几缕总是散在脖颈的碎发轻扫着。

      “北哥!”池南闻到了一丝血腥味,他确认这次不是幻觉。
      他推开司陌北,对方白色衬衫的整条右臂都已经被鲜血染红。

      ·
      谭铭章刚休息半个小时就听到了司陌北受伤得消息,惊得立刻要取消后续拍摄去医院看人,却被池南拦了下来。
      池南似乎也在短时间内经历了强烈的心理震荡,说话有气无力,“谭导,北哥受伤就是为了帮我找状态,咱们还是尽快拍完吧,不要辜负了他的好意。”

      谭铭章起初还不明白这二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可是当他坐在显示器后面,喊完开始之后,顿时惊叹于时傅立竿见影的教学效果。
      摄像机里的池南与之前的他判若两人,那一刻他终于抛开了属于池南的所有东西,彻底成为了一个受害者。

      两场重头戏,池南很快便全部完成。
      谭铭章喊收工的话音刚落,他连妆发都来不及卸,立刻冲向了停车场。

      池南赶到医院的时候司陌北的右臂已经包扎好了,身上被血浸透的衣服却还来不及换,昭示着他身上的伤口有多深。
      时傅正坐在病床旁喂他喝粥,神情间满是对朋友的关心与担忧,任谁看到这一幕都不会猜到这个人就是司陌北受伤的罪魁祸首。

      时傅抬头望见池南,还向他招了招手,“小池,这里。”
      池南怀着复杂的心情向病床旁走去——他能想到时傅的行为是为了帮他找到状态,可是他无法理解这种方式。

      他在床边站定,垂着头不知该以什么话开口。
      司陌北也看着他,随后对时傅说:“今晚辛苦了,先回去吧,改天请你吃饭。”

      时傅点点头,将粥放在一旁,又抬头看了看努力控制自己面部表情的池南。他笑了笑,却并没有说什么,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被人不理解。
      时傅离开后,池南坐到了他刚才的位置上,重新端起剩下的半碗粥,一点点舀起来喂给司陌北。

      司陌北吃了两口,忽然开口说道:“时傅曾经是冀城影视学院表演专业最好的学生。”
      池南手中的勺子停在半空,他慢慢将碗放回去,直觉司陌北接下来会讲述一个很长的故事。

      “他的外形你也看到了,进入娱乐圈完全不成问题。可是在毕业大戏上,发生了一件令他永远无法正式成为演员的事。”
      司陌北身体向后仰着,是难得的放松姿态。声音平和,所叙述的事情却令人心惊,“有一幕,是他掐住女主角的脖子,质问对方为什么欺骗自己。如果不是台下的老师发现他的状态不对,饰演女主角的同学真的会被他掐死。”

      “大二那一年,他第一次接触到沉浸派的表演方式,便疯狂地沉迷其中。可那时国内对于沉浸派的研究还不成体系,他只是一个学生,自己摸索的过程中难免出问题。这些问题没有老师能够给他矫正,日积月累,他便患上了一种很严重的心理疾病。”
      “心理疾病?”池南吃惊道,难道网上说时傅有人格分裂是真的?

      司陌北似乎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摇了摇头,“不是人格分裂,分裂出的每一个人格都有着自己的身世,人生经历,甚至名字年龄等等。但是时傅,无论他出现在你面前时是什么性格,他永远清楚地知道自己是时傅。”
      司陌北尽量没有用医学上的理论来为池南讲解,可这对他来说仍旧太复杂了,“为什么他每次出现的时候性格都不一样呢?”

      “因为他找不到自己了。”司陌北忽然换了一种很文艺地讲述方式,“因为经年累月地沉浸在其他角色的人生中,他忘记了原本的自己应该是什么性格。”
      这种抽象的表述,池南却渐渐有些理解了,“我明白了,别人是很难入戏,他却是……再也出不了戏了。”

      司陌北点头,“对他来说,出戏是一件很艰难的事。”
      池南望着司陌北受伤的手臂,“以他的演技,给我搭戏肯定能很快帮我找到状态。但是你也知道,他没办法控制自己出戏,最后那一刀一定会落下来,你就提前等在那里保护我?”

      池南说到最后,声音有些激动,眼眶甚至微微泛红。
      司陌北看了他一眼,却又随即挪开,说道:“这是最有效的方法。”

      池南压抑了许多天,自以为已经消散的情绪终于在司陌北始终冷静平淡的话语中爆发。
      “北哥,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进剧本世界这事儿多少跟你有点关系,所以对我有些愧疚,就总是这么帮我啊?”他将几乎涌出的眼泪憋回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冷却下来,说:“那我今儿就把话说开了吧,进剧本世界这事儿我自认倒霉,跟你没关系。咱俩是朋友,你做到朋友那份儿上就够了。你总是这么帮我,我怕我还不起。”

      司陌北镜片后的眼神中似乎闪烁着某种复杂的情绪,池南看不明白。
      今天这话是说给司陌北听的,也是说给自己的心听的。所有人,所有情绪,总要有一个契机才能归回原位,或许就是今天了。

      他站起身,向司陌北掬了一躬,满载着疏离感。
      “谢谢你,北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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