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留人》文盲日记

48、偶像

　　·
　　在剧本世界时，最后一晚上的经历几乎要了池南半条命。
　　现在他连续呈现了三个晚上的状态，身上出的汗就仿佛被人扒了层皮。勉勉强强喊完那句结束之后，就彻底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亮起了灯，侯宸正坐在旁边犹豫着要不要将已经凉了的粥拿去热一下。
　　“猴儿，几点了？”池南低声问道。
　　“哎哟池哥，你可算醒了！”侯宸激动地说：“已经快八点了，饿了吧，我去给你热一下粥。”

　　侯宸端着粥向外走去，正好撞见提着食盒进来的司陌北。对方举了举手中的食盒，说：“我来吧。”
　　“哦，好，麻烦司老师了。”侯宸茫然地点点头，便出了门。

　　池南撑起上半身，打量着周遭的环境，说：“演员试镜把自己试到医院来了，这要是传出去，怕是又要被人尬黑一波。”
　　司陌北坐在病床边，将手中的食盒打开，端出一碗香味浓郁的素粥。

　　池南中午和晚上都没吃饭，早上那点番茄意面和半个小时前输完的葡萄糖撑到了现在，一闻这味道立刻食指大动，伸手端过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半碗下肚这才想起来问，“诶？林姐怎么不在？”

　　司陌北拿出张纸巾递过去，说：“她在和薛制片商量明天签约的事。”
　　池南一听，立刻高兴地又多扒了两口粥，“那就好，这趟医院没白进。”

　　说着他就将剩下的小半碗粥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看起来是不打算再吃了。
　　司陌北皱了下眉，“不吃了？”

　　“不吃了，”池南擦了擦嘴，“你是不知道，剧本世界里的宋左干瘦干瘦的，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我要是想演好他，估计还得再瘦个十斤吧。”
　　司陌北端起粥碗的手顿了一下，最终还是转了个方向放回了食盒中。

　　两人又闲聊了些关于剧本的事，司陌北见池南精神不错，便起身离开了。
　　他走之后不久，林沭才匆匆赶了过来，一进门就用手里的包不轻不重地砸了下池南的脑袋，半是指责半是担忧地说：“演个戏连命都不要了是不是！”

　　池南知道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装傻充愣，于是捂着头嘿嘿笑了两声，“哪有那么夸张啊林姐，我这不好好的嘛！”
　　林沭眼中满是心疼，“之前出演《不可追》的时候你的状态就不对，这次可千万不许硬撑，知道吗？”

　　池南一边应着“知道啦”，一边在心底疯狂打着算盘。
　　眼见自己是躲不过穿越这件事了，好在跟他绑定的是司陌北而不是哪个垃圾编剧。剧本世界中经历那么多事，不在现实世界讨回本怎么行。所以池南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把宋左演好，用现实中事业的成功来弥补自己在剧本世界里受到的伤害！

　　·
　　7月1日，池南正式进组。
　　因为这次拍摄主要拍摄地点就在离池南家不远的冀大，所以池南日常收工后还是回家住。

　　侯宸看着后座不停照着后视镜整理发型的池南，打趣道：“池哥，又不是第一次拍戏了，至于这么激动吗？”
　　“你懂什么，”池南瞥他一眼，“我这是要给我偶像留下一个好印象。”

　　“偶像？”侯宸没听说过池南有追星的爱好，便问道：“谁啊？”
　　“顾成彦啊！我看过全部剧本了，今天就有他的戏份。”

　　冀大大部分学生都放假回家了，校园里变得有些空荡，倒是给拍摄带来了一定的便利。
　　为了照顾顾成彦的档期，池南今天的第一场戏就是在宿舍楼里和他的对手戏。

　　池南踏进宿舍门时，顾成彦正在补妆，见他过来笑着打了声招呼，“你好啊，池老师。”
　　“哎哟！顾老师千万别那么叫我，”池南望着顾成彦高大身形，眼中简直要冒出星星来，“您叫我小池就行。”

　　“那你也别叫我顾老师了，我比你大两岁，叫我彦哥吧。”
　　顾成彦的五官很凌厉，但是笑起来却又有种温柔阳光大男孩的感觉。这也怪他出道太早，总让人忘记他其实只是个22岁还在上学的学生。

　　能和自己的偶像称兄道弟简直是追星界的人生赢家了，池南激动地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好，赶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好嘞，彦哥！”
　　“哥”字一出口，池南忽然感觉身后的门外吹进一阵凉风，他转头望去，就看见司陌北正拿着剧本站在门边。

　　尽管他并没有什么表情，但池南还是从镜片后面的凌厉目光中感受到了对方现在心情不好。
　　“早啊，北哥！”池南笑着打了声招呼，心中却默默嘀咕着：哪个倒霉催的一大早把我们司大编剧惹着了。

　　不过他也没心思去深究这些，因为他很快就全神贯注投入到了与偶像演对手戏的幸福工作中。
　　对于已经在剧本世界生活了五天的人，虽然有些剧情上有出入，但是池南演起宋左依旧可以用毫不费力来形容。

　　为了弥补之前浪费掉的半个月的时间，剧组疯狂赶进度。
　　这下池南也不用刻意减肥了，动不动就拍大夜或者忙到一天都吃不上饭让他成功在半个月后瘦了十五斤，上妆之后活脱脱就是一副从小被鬼缠身的倒霉相。

　　半个月的试拍结束，池南的演技和努力得到了薛复阳与谭茗章的一致认可，于是双方一拍即合，很快将正式合同签订下来。
　　池南也在司陌北家拿到了最新鲜的剧本——

　　“池哥，”侯宸一边开车往Santos赶，一边在电话里有些为难地说：“林姐让我盯着你和司老师，你还这么明目张胆住到他家，我很难办啊。”
　　池南撕下一块刚烤出来的荷兰松饼，无比幸福地塞进嘴里，嘟囔着说：“我住到北哥家是有正事儿，林姐整天胡思乱想，你可不许向她打小报告啊！”

　　昨晚收工之后，池南招呼都没打就钻进了司陌北的车里，笑着对开门坐到驾驶座上的司陌北说：“北哥，咱也说不准今晚会不会穿越，要不我先去你家看看新剧本？”
　　提出这样的请求，池南还是有些忐忑的，因为司陌北这半个月来似乎总是心情不太好的样子。不过这次司陌北也没说什么，直接开车带他回了家。

　　当晚池南并没有穿越，在Santos二楼的客卧将新剧本背得差不多之后，安稳地睡了一晚。
　　司陌北看着挂断电话的池南，想了想，问道：“对新剧本有什么看法？”

　　池南端起牛奶喝了一口，说：“没什么看法，挺好的。”
　　司陌北似乎自我纠结了一会儿，说道：“关于看见与听见分别对宋左产生的影响，可以做一些调整。”

　　池南看着手边的新剧本，仍旧是墨蓝色的封皮，仍旧用黑体三号字标着题目。不同的是，《选择题》三个字的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看见还是听见”。
　　这是这个单元的名称，同时也解释了总剧名叫《选择题》的原因。
　　但可笑的是，宋左在这部名为《选择题》的剧本中并没有选择权，无论他做出什么选择，等待他的都是恐惧与痛苦。

　　池南塞进最后一口松饼，打了个饱嗝，说道：“不用改，改了就没意思了。”
　　说完他见司陌北的神情仍旧有些凝重，还反过来安慰对方，“哎呀北哥，不就是被吓一吓嘛，只要你不把宋左写死，什么都好说！”

　　·
　　池南这话说得一时爽，等真正进入《选择题》的世界面临选择时，却差点毁断肠。
　　穿越当晚，他又住进了司陌北家的客卧。虽然在他穿越的过程中司陌北并不能做什么事，但有人在身边守着自己这件事就足够令池南心安的了。

　　他对于穿越的过程也越来越轻车熟路，早早就吃完饭洗漱完躺到了床上，没一会儿便平静地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时，自己仍站在音乐教室的门口，身边是神色严肃的严佑非。

　　“鬼摄魂？”对方问道。
　　池南眨巴眨巴眼，才从这难以置信地平静穿越中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看见什么了？”严佑非显然对鬼摄魂很有研究，并且默认宋左这个从小撞鬼的人也绝不会没遇到过鬼摄魂，连解释科普都省了。
　　池南也没有废话，直接将自己所看到的十八年前的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严佑非得出了与池南回到现实世界之前一样的结论，“那个会唱歌的娃娃附在刘轻麦的尸体上，杀了毛成戴之后便消失了？”
　　上帝视角打开的池南现在就像一个看完一本侦探小说，疯狂想给朋友剧透凶手的人，想要一股脑地将真相说出来，却又不得不为了使严佑非更相信自己而慢慢引导对方找出真相。

　　池南将宋左的判断说了出来，“不太对，那个娃娃如果具有杀人的能力，十八年前就可以直接杀了毛成戴。而且这也说不通她为什么要来吓我，看起来似乎是还有别的冤屈想要我替她解决。”
　　严佑非没有对池南推理做出评价，而是转头仔细盯着他，说道：“你好像和刚才不太一样了。”

　　呵呵，能一样吗，现在的我可是背过了整个单元全部剧本，被上帝视角光环笼罩的我。
　　池南再次叹服严佑非的洞察力，并且很快为自己找好了理由，“其实这些都是刚才鬼摄魂时我身边这位朋友告诉我的。”

　　三分真七分假的话最容易令人相信，池南忽然发现严佑非察觉到宋左的存在似乎是件好事。
　　旁边被莫名其妙拉出来挡枪的宋左也有些疑惑地看着池南，“你确实……有些不一样了，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池南打发走严佑非，又和他约定了明天见面的时间地点。跟宋左一起回到宿舍后，才开始回答他的问题。
　　“我刚才穿越回去了。”
　　宋左睁大眼睛，“可是我们完全没有感觉。”

　　“还记得我说过吗，我穿越回去的时间里这个世界的时间是静止的。”池南说完又补充了一点，“不过奇怪的是，我在上一个世界中，下一次穿越永远是在第二天的早上，但是这一次却穿越回了同一时间点。”
　　宋左努力想帮池南分析这其中的缘由，但这毕竟已经超出他所在的维度，因此想了一会儿之后只能失落地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池南回忆着司陌北对宋左的定义——成长式主角，又想到他在接下来剧情中所发挥的作用，忽然感觉面前的宋左怂怂地又从想帮上忙的样子莫名可爱。
　　他这么想着，便伸出手摸了摸宋左的头，安慰道：“放心吧，我这次回去已经看完了这个单元全部剧情。那不就等于初级小号拿了满级攻略嘛，咱哥俩一块儿把那些妖魔鬼怪都揪出来就完事儿了！”

　　宋左坐在池南对面，眨了眨眼，欲言又止。
　　池南还以为他是想要感叹自己的厉害，却听见他缓缓开口说道：“咱们俩是一个人，不能算哥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