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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童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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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佑非这人做事虽然果断,但该有的谨慎却丝毫不少。
池南平直地躺在床上,默默盘算着自己后续怎么剧透才能引导严佑非查出案子真相,同时也不会对自己产生怀疑。
他的直觉告诉他,《不可追》中季言本人并没有什么求生欲望,所以对于自己是剧本人物这件事没有太大反应。宋左能力不足,自然也不可能做出什么挑战高维度的事情。
但是严佑非就不一样了,他能通过自己的几个眼神就发觉宋左的存在,甚至前后相隔不到一秒的穿越他都能看出不对劲。因此池南绝对不能直接剧透过多,必须要一点点地将线索提供给严佑非才行。
时间一点点流逝,床下宋左正坐在窗边发呆——尽管池南已经告诉过他今晚会有其他东西从窗外出现。
他拿着手机,看着时间一点点从10:59跳到了11:00。
窗外闷了一天的雷雨终于降下,狂风与雷电之间夹杂着从远处飘荡而来的歌声。
“来了!”宋左低低地叫了一声。
池南爬起来,看向窗台,一个半壁高的黑色影子立在窗户旁边。一道闪电打过,映亮了一张阴测测娃娃的脸。
宋左忍不住向后退了两步,说:“这么看更可怕了。”
歌声仍在继续,池南听不清其中的词,身心的恐惧感又渐渐升起。
他不敢再耽搁,手忙脚乱的爬下床,拎过窗外的娃娃平举在胸前,直直地与她那双全是黑色瞳仁的眼睛对视。
不受控制的恐惧感慢慢消退,池南终于得以平静地听完整首歌。
而这一次,原本模糊不清的后半段歌词也变得清晰起来——
“从前我也有个家,还有亲爱的爸爸妈妈
有天爸爸喝醉了,捡起了斧头走向妈妈
爸爸啊爸爸,砍了很多下,红色的血啊染红了墙
妈妈的头啊,滚到床底下
她的眼睛啊,还望着我呢”
“然后啊爸爸,叫我帮帮他,我们把妈妈埋在树下
然后啊爸爸,举起斧头了,剥开我的皮做成了娃娃
埋在树下陪妈妈”
为了锻炼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池南专门找谭铭章提前听完了整首歌。后半段的歌词也只是普通恐怖童谣常用的套路,池南在听的过程中甚至还有心思对司陌北打趣。
“北哥,看来你只适合写剧本,不适合写歌。恐怖童谣不都是这种爸爸死了,妈妈死了之类的话嘛,有点俗哦。”
然而现在在这种环境下再次听到这段歌词,尽管已经摆脱了不受控的恐惧,池南仍旧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歌声即将重复第二遍,池南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掏出手机点开了录音。
第二遍结束,歌声像往常一样消失。宋左终于松了口气,其实歌声令人恐惧的能力并不会影响到他,但是他每次听到还是会很害怕。这么多年都没能锻炼大的胆子,自然也不可能因为重复听了几天的歌就变大。
他坐在椅子上,有些担忧地看着池南,问道:“要开始了吗?”
池南反复做了三次深呼吸,紧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歌声结束,他今晚所要面临的折磨却才刚刚开始。这就是所谓的看见与听见之间的选择,当他直视娃娃眼睛的时候,歌声的能力便不再对他起效,全部的歌词也都能听清。但是在歌声消失之后,他会被拉进一个幻境,以刘轻麦的第一视角重复她十八年前的遭遇。
正常的剧情中宋左需要经过好几个晚上才能摸索出这一规律,从而为严佑非提供了歌词中的线索。
其实池南也想过直接将自己早就知道的歌词告诉严佑非,谎称自己晚上听到的就行。但是经过与司陌北的交流发现,剧本世界并不是最后达成抓住真凶的成就那么简单,很多关键节点的情节同样不能省略——比如宋左总结出看见或听见这一规律。
宋左看着紧闭双眼的池南,直觉对方应该是进入了他所说的幻境,变不敢打扰他,默默坐在对面观察着他的反应。
池南一开始很平静,甚至带着些天真烂漫的高兴,但是渐渐地他开始露出些恐惧的神色。不一会儿竟然尖叫着哭了起来,撕心裂肺地哭声令宋左心中一揪,不由自主回想起那日在鬼摄魂中看到的画面。
池南的痛哭与挣扎随着最后一声尖叫归于虚无,十几秒后,他就像诈尸一样,猛地吸了一口气,得以重归现实。
他顾不上拭去满脸的眼泪,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确认那里完好无损并没有一个不停涌出献血的大窟窿之后,才彻底放下心来。
“艹!”池南又忍不住开始骂脏话了,“妈的畜生!”
旁观与第一视角亲身经历的感受自然是不一样的,池南现在恨不得将毛成戴千刀万剐,可是人已经死了,他也不能重新拉出来鞭尸,只好将怨气统统撒到另外一个帮凶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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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佑非这两天几乎没有合眼,今天难得凌晨一点多离开事务局,正准备回家眯一会儿,就接到了池南的电话。
作为一名认真负责的警察,他只能连夜赶到了池南宿舍。
池南深知自己接下来每一晚都会面临“看见还是听见”的选择,每在这个世界多待一晚,自己就要多痛苦一次,所以他连觉都顾不上睡,力争抓紧一切时间揭开谜底。
他将自己今晚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复述给了严佑非,为了不让对方怀疑,还故意颠三倒四模糊一些非关键点。
严佑非听完之后,沉默着梳理了一下,说:“首先,歌词只有你一个人能够听到,并不能作为证据。其次,就算歌词是真实的,那也只是一首童谣而已,不能指正任何事情。”
“可你们是非自然力量事务局,你们要做的是清除鬼怪,而不是给他们定罪,需要什么证据啊!”
严佑非刚进入事务局一年多,还总是忍不住用上学时所学的刑侦知识去考虑问题,经池南提醒后才反应过来,想了想说:“好,明天一早我会派人去查刘植以及刘轻麦母亲死亡的事。”
见严佑非答应下来,池南总算松了口气,还不忘在严佑非即将离开的时候央求道:“大哥,求求您查快一点吧,不然我每个晚上都要来这么一波,真的受不住啊!”
严佑非没有向池南做出什么保证,但是第二天一早就带来的调查结果以及他青黑色的眼圈,说明他还是很在意池南这个无辜受累群众的生命安全的。
“刘轻麦的母亲在她五岁的时候在家中服用跳楼自杀,娘家没有什么人,刘植也没有报警,草草将人下葬了,所以现在很难查出事情真相来。”
池南当然是知道事情真相的,可是他不能说,只能换个角度问道:“刘植呢?他身上有没有查出什么问题?”
严佑非说:“因为刘轻麦失踪,我们加大了对刘植的审查力度。他似乎猜出了我们在往非自然力量的方向调查,所以昨晚改口说他怀疑十八年前找回来的根本不是自己的女儿,因为自那之后刘轻麦就对他非常生疏,父女俩一度无法相处,他不得不将女儿送到亲戚家寄养。”
池南问:“这些事儿,他怎么一开始不说?”
“他的解释是,”严佑非冷笑了一声,“父女情深,不希望女儿牵扯到杀人案件中来。”
池南琢磨着严佑非的神情,“你不信?”
“我从来不凭主观看法断案,”严佑非掏出一份资料递给池南,说道:“这是刘轻麦上初中之前寄养人的口供。”
池南拿起来翻看了一会儿,说:“这口供都在夸刘轻麦乖巧懂事,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就在这儿,”严佑非说:“如果一个孩子真的是因为走失而产生了应激反应,没有道理只针对她父亲一个人,而在其他人面前都表现完好。所以,刘植一定有问题。”
太棒了!
池南简直想冲上去给严佑非一个感动的拥抱,没想到自己只是递给他一根线头,他就顺着牵扯出了这么多线索,甚至还直接锁定了刘植!
他努力压抑着自己脸上的微笑,准备再推严佑非一把,“我在鬼摄魂中,看到毛成戴杀人之后不是藏尸体清理现场,而是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之后就跟在刘植身后回来了。会不会根本不是刘植恰好在那时候找到女儿,而是毛成戴特意将刘植找来的?”
严佑非摩挲着下巴,“你也说了,给鬼定罪不需要证据。但刘植是人,如果想要证明你的说法,必须有证据,那只鬼娃娃提供的证据不算。”
池南不知道该怎么将自己知道的证据主动告知严佑非,一筹莫展之际,就见对方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这件事似乎不只与鬼有关,我会联系其他刑警一起调查。如果你今晚又发现了什么新的情况,立刻告诉我。”
这意思就是今天一天肯定不能破案了,池南欲哭无泪,只能眼睁睁看着严佑非离开了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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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本中宋左后期也并没有给严佑非提供过多的证据,他只是默默做着每晚必须经历的选择,凭着他那看似弱小实则强大的承受能力,扛过了一个又一个夜晚。
池南可不想自己开了上帝视角还那么被动,他决定做一件冒险的事情——
今晚池南选择了听见,相比亲身经历的痛苦,被一些莫名的恐惧笼罩似乎要更舒服一些。
结束之后他立刻拨通了严佑非的电话,直接说道:“我刚刚又经历了一次鬼摄魂!不过这次看到的不是七岁的刘轻麦,是五岁的刘轻麦!”
宿舍里照旧熄了灯,池南只能隐约看到自己说完这句话后宋左挥了下手,他也没在意,继续说道:“我看到是刘植亲手将妻子推下楼的,他妻子根本不是自杀!”
电话里的严佑非沉默了一瞬,问道:“你说……你是怎么看到的?”
与此同时,宋左的话也在池南的耳边响起,“鬼摄魂只能看到死者生前最后的画面,根本不能看到五岁的刘轻麦!”
池南傻了眼,暗道就不该相信自己的狗屎运气,冒什么险,这下栽了吧!
严佑非没等到池南的回答,便说道:“宿舍等我,现在过去。”
池南挂断电话,一把抱住旁边宋左的胳膊,着急地说:“快快快,快帮我想个借口,别管什么鬼摄魂还是鬼摄魄,有没有那种能让人想看到什么画面就看到什么画面的?”
宋左无奈地说:“鬼没有你想的那么全能的,尤其那不是刘轻麦本人,只是一个鬼娃娃,能用鬼摄魂已经很不错了。”
“完蛋了,”池南瘫坐回椅子上,“那等下我怎么说,总不能说是我梦到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