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留人》文盲日记

47、试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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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补充合同签约了三个人只有一个完成了试拍，《选择题》的制片方认为这并没有达到他们想要的效果。
　　因此又联系了几位合适的演员，准备举办一场最终选拔，最终选定的演员仍旧要进行半个月的试拍。试拍结束后如果制片方不满意，有权无偿解约，同时宋左这一角色会再次回到席殊手中。

　　这样一来，无论如何剧组都会浪费整整半个月的拍摄时间，通过这种大手笔也能够看出，《选择题》制片方准备冲奖的决心。
　　面对这么好的机会，林沭实在不甘心就这样放弃。所以她特意将那部职场剧的签约安排在下午，就是希望能够再努力一下，劝说池南去参加上午《选择题》的最终选拔。

　　然而没等她联系池南，池南的电话却先打了过来。开门见山地说道：“林姐，我要去《选择题》的最终选拔。”
　　意外惊喜来得太过突然，林沭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池南当初逃避《选择题》就是怕自己再被拉入剧本世界，现在既然已经被拉进去了，那他当然不可能再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说实话，池南觉得自己这么反复无常着实有些无理取闹，因此有些愧疚又有些尴尬地说：“不好意思啊林姐，我昨晚仔细考虑了一下，觉得《选择题》这么好的机会放弃的话实在太浪费你的一番苦心了，所以我决定参加选拔！你相信我，这个角色一定是我的！”

　　林沭向来尊重艺人自身的想法，因此并不觉得池南这样反复有什么，因此只是说道：“好！你现在在家吗？我带着造型师过去。”
　　“呃……我不在家。”池南看了看对面正在刷盘子的司陌北，莫名有些心虚。

　　林沭也听出了池南语气中的心虚，职业警觉性立刻上线，问道：“你现在在哪？”
　　池南避而不谈，只是说：“林姐，不然你叫造型师直接去选拔地点等我吧，我这就过去。”
　　林沭又很严肃地重复了一遍，“你现在在哪？”
　　池南见躲不过去，只好回道：“司陌北家。”

　　从公司到Santos二十多分钟的车程，林沭已经自动补全了全部剧情——
　　池南在拍《不可追》时喜欢上了司陌北，对其百般追求，将人追到手之后才有了那句“现在我不需要讨好他了”，两人一起过情人节一起过年甚至在拍摄的最后半个月两人几乎天天粘在一起！
　　然而热恋随着《不可追》的完结也结束了，池南心灰意冷决定再也不拍司陌北的剧本。

　　昨晚两人解除误会，池南直接留宿在司陌北家，重新在一起后池南当然不愿意放过再次跟司陌北一起拍戏的机会，因此立刻决定参加最终选拔。
　　听听他最后那句“这个角色一定是我的”，池南什么时候对自己的演技那么有信心了，明显是知道有司陌北给他撑腰，选拔不过是走个形式啊！

　　林沭有些急躁地拿手掌根在方向盘上磕了两下，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如果两人被拍到等后续的一系列公关操作了。
　　池南对林沭的心路历程一无所知，他在司陌北家快速浏览完了试拍的前半个月的剧情，对于剧本和被自己搅乱的剧本世界剧情的差距有了更深的了解。

　　但是随之而来的，他又想到了一个新的问题。“我被选中之后，必然要重拍前面这段剧情，那半个月后穿越的我岂不还是没有剧本？”
　　司陌北换好了外出的西装，正站在落地镜前整理领结，闻言说道：“根据之前总结的经验，穿越需要两个条件：一是剧本完成，二是拍摄完成。所以这次即使重拍，你也只会面临两种情况：要么再次穿越到剧情一开始，要么一个月后新剧情拍摄完成才会穿越。”

　　池南回想着自己刚穿越进去那几天被吓得屁滚尿流的场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那我要从现在开始每天烧香拜佛，祈祷不要让我再穿越到剧情一开始！我可不想再连着被吓好几个晚上了！”
　　司陌北透过落地镜看向身后窝在沙发里的池南，轻微地摇了摇头——

　　池南从早上醒来就一直在跟着司陌北的思路走，以至于他完全忽略了一个问题：为什么穿越的人是他而不是参与了拍摄的席殊？
　　司陌北刻意没有提及这个问题，是因为他已经对池南穿越的第三个条件隐隐有了些猜想。但是验证这个猜想需要司陌北深入挖掘自己长期以来逃避的某些情感，他讨厌这种感觉，所以选择暂时忽视这个问题，等着时间来慢慢验证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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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姆车在冀大男生宿舍门口停了下来。
　　《选择题》剧组的最终选拔没有采用无实物表演的方法，而是选择直接在拍摄场地进行。

　　池南坐在车上，感受着身边林沭的低气压，还以为对方是因为自己反复无常而生气，小心翼翼地说：“林姐，你放心，这次我一定拿下这个角色，绝对不让你的苦心白费。”
　　林沭见他丝毫没有坦白自己与司陌北恋情的意思，忽然有种孩子长大进入叛逆期的感觉。她也知道现在不是讨论这个话题的时机，因此只是说了句“好好表现”，就带着池南上了楼。

　　冀大的男生宿舍是全国最大的单体宿舍，十层楼每层两百个房间，第一次进来的人绝对会绕晕。
　　出了三楼电梯，林沭正抬头研究宿舍里张贴的地图，池南却轻车熟路地转进了右边的走廊。

　　林沭在后面喊了一声，“池南，别乱跑。”
　　池南这才想起自己又将剧本世界中的习惯带到现实中来了，他乖乖走回林沭身边，等着对方找好方位才跟着她一起走到了宋左宿舍门口。

　　剧组租用了前后相连的四间宿舍，现在除了宋左所在的3111以外，其余三间都挤满了人。
　　池南一眼望过去，着实吃了一惊，里面有不少演艺圈的一二线明星，甚至有几个近年来准备转战大荧幕的明星都被此次题材吸引而过来试镜。

　　林沭站在门口给他敲警钟，“看到了吧，这么多大牌明星，不少都是和制片方搭上的关系。”
　　言外之意就是选角的决定权还是在制片方，别仗着你男朋友是编剧就觉得自己稳了。

　　当然，池南哪怕是林沭肚子里的蛔虫也不会听出她的这番言外之意，不过面对这么多的大神也确实令他多了些危机感。
　　他领完号码牌之后，就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静静地闭目凝神，仔细回忆着自己与宋左相处的每一个画面，力争在等一下拍摄时真正能够与宋左融为一体。

　　前面的试镜进展很快，池南只等了一个半小时就被叫到了3111门前。
　　一个工作人员在门口递给池南一个信封，介绍着试镜规则，“这是试镜题目，您有五分钟的时间准备。房间内只有摄像机，所以需要您自己cue流程。”

　　池南点点头，道了声谢，便拿着信封推门进到了房间中。
　　熟悉的布局，熟悉的摆设，甚至连宋左床上那张高中生般的蓝白格床单都一模一样。

　　其他演员进门后都会四处张望一下，池南直接省略了这个过程，从信封中抽出了自己试镜题目——宋左每晚都会被诡异的歌声缠身，陷入莫名的恐惧中，且恐惧的程度不断增加，请连续表演三个晚上宋左的状态。
　　“哈！”池南忍不住笑了一下。没办法，一个学渣在至关重要的考场上发现自己遇到的是一道送分题，换谁都会笑出声来的。

　　这道题的难点不仅在于表演，更在于想象。
　　人的一生经历得最多的情绪无非四种：喜怒哀乐。但是“惧”这种情绪，由于它总是发生的太过突然，因此人们很少会对当时自己的反应记忆清晰，更遑论将恐惧的表现分出层次。
　　尽管池南很不愿意再去回想自己快被吓疯的经历，但他仍旧很快调整好状态，大步爬到了宋左的床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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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3111的隔壁3113房间，四个人一字排开端正地坐在显示器前。
　　他们分别是《选择题》的总制片人薛复阳，导演谭茗章，编剧司陌北，以及表演指导时傅。

　　池南在门口领题卡时，薛复阳翻看着手中的资料，问道：“这是司老师上一部剧的男主角？”
　　“是。”司陌北回。
　　谭茗章接过话头，“之前他因为演技进步还上过热搜，我看了两个片段，勉强及格。但是表演技巧方面，别说与杜林这种影帝级别的比，就算是和席殊比也还有些差距。”
　　“呵，”这声不礼貌地冷笑自然不是司陌北发出来的，而是时傅，他看着显示屏中爬到床上的池南，说道：“这年头讲究表演技巧的人永远无法封神，池南这孩子在我这儿，倒是有些封神的潜力。”

　　对于今天来参加选拔的人，时傅不是冷嘲就是热讽，在谭茗章看来已经很完美的表演到时傅这也只能获得一个“没有灵气”的评价。而他现在对一个新人不吝赞赏，怎么看都像是专门和谭茗章对着干。
　　“能让时老师这么夸赞的人，我真得好好看看有什么本事。”谭茗章冷言冷语地回了一句，便专注地看向了显示屏。

　　池南坐在床上，将被子盖上，然后自己伸出双手做出即将打板的姿势，口中说道：“第一晚，action。”
　　试镜的时间是在上午，很多演员为了营造黑暗的氛围都选择了拉窗帘，但是池南没有。不仅没有，他还特意去将窗户打开了一丝缝隙。

　　双手合拍一掌又分开，那双刚刚被手挡住的眼睛忽然变得有些迷离，就像一个刚刚进入黑暗房间的人。
　　很快，这种迷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恐惧中透着迷茫与麻木的情绪。池南将被子裹紧一些，看向窗户缝隙，那有如实质的目光真的给人一种有东西正在从窗户缝隙流淌进来的感觉。

　　池南一开始用四指捂着耳朵，随后却又换成了掌心，再之后将两根食指深深地捅进耳朵里，这都无法阻止那无孔不入的歌声。
　　一切才刚刚开始——

　　这一晚，池南丢失了呼吸的控制权，他不敢尖叫，也无法尖叫，只能由着气音随着混乱的呼吸起起伏伏。
　　第二晚，专门拍摄五官细节的摄像机捕捉到的，池南瞳孔极速缩小，眼白上的红色血丝几乎要化作血水流出来的模样将谭茗章吓了一跳。
　　第三晚，池南放弃用手捂耳朵这一无意义地动作，他匍匐在床上，紧紧抓着床单，身上的汗控制不住地渗出来。今晚他终于能够尖叫，可是发出来的声音却更像是绝望下的哭声。

　　声音慢慢消失，池南的身体也从半跪着变成了整个趴在床上，就这样趴了一分钟，他才勉强积攒了些力气，抬起头冲着摄像机喊了一声“Cut”，又随即趴回了床上。
　　薛复阳和谭茗章几乎看呆了，在没有任何背景布置气氛渲染的情况下，池南竟然真真正正令他们产生了那诡异歌声就在身边环绕的错觉。

　　唤回他们意识的，是司陌北破门而出的声音。
　　薛复阳和谭茗章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就见显示屏中时傅也跟了过去，帮着司陌北从床上将已经虚脱的池南扛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