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留人》文盲日记

46、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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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回头向后看去，池南目光呆滞，嘴唇微启，额角鼻尖隐隐有汗渗出来。
　　这种情况严佑非半年前接触过一次，是一个女人被鬼摄魂时所出现的征兆，那个过程大约持续了十分钟，女人清醒过来之后就能够清楚地说出之前发生在鬼身上的事。
　　可是鬼摄魂需要有一定的物体作引，池南面对着空空荡荡的房间，是什么东西触发了摄魂？

　　如果池南现在还能够听到严佑非的问题，就会告诉他：在那个白色人型圈线头部旁边，有一个半臂长的娃娃。
　　那个娃娃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但不像是因为经年累月自然而然变得破旧的，倒像是被人为撕毁的。它的眼睛很大，但是没有眼白，黝黑的瞳孔令人多看一眼就毛骨悚然。
　　池南就是因为与这双眼睛对视上，而被拉进了一个十八年前的夜晚——

　　“妹妹背着洋娃娃～”
　　池南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架钢琴后面。房间外传来了自己听过很多个夜晚的那个娃娃的声音，不过这次它唱的并不是那首恐怖的歌，而是刘轻麦在课堂上念的那首儿歌。

　　听着那个声音越来越近，池南下意识地想蹲下躲起来，却被旁边的宋左拉住了胳膊。
　　宋左用正常音量说道：“不用躲，这是刘轻麦的回忆，他们看不到你的。”
　　“你怎么知道？池南问。”
　　宋左不好意思地说：“之前经历过四五次鬼摄魂，一开始也害怕想躲，后来才发现他们根本看不到我。”
　　池南“啧”了一声，“看来你这撞鬼多了，还是能总结出点有用经验的嘛。”

　　话音刚落，门外又响起了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两人不约而同闭上了嘴，静静听着门外的交谈。
　　“麦麦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呀？”
　　“爸爸不陪我玩！”
　　“哦～那叔叔陪你玩好不好呀？”
　　“好！”
　　教室的门被人缓缓推开，池南借着门外微弱的光，看清了男人的面孔——正是年轻时的毛成戴。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池南看到几欲作呕。
　　毛成戴抱着瘦小的刘轻麦坐在椅子上，一开始还弹了两下钢琴逗逗她，之后手便不安分地从她的小裙摆地下钻了进去。
　　再之后——

　　池南闭上眼睛，刘轻麦的哭声和毛成戴打她的声音不停地在耳边响起。
　　池南捂上耳朵，眼皮仿佛被人生生扒开，一定要让他做个见证，让他知道尘封多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让他明白年幼的刘轻麦遭遇了怎样的痛苦。

　　直到不断哭闹的刘轻麦被愈发狂躁的毛成戴拎起来重重砸在钢琴一角没了声息，池南才终于从被强迫围观的痛苦中解脱出来。
　　他看到毛成戴在面对刘轻麦的尸体时也有一丝慌乱，甚至连现场都顾不上收拾便踉跄着跑了出去。

　　池南望着毛成戴离开的方向，想跟出去看看却发现自己完全挪不动脚步，只好问旁边的宋左，“他跑出去干什么？总不会是去自首吧？”
　　“我也不清楚。”宋左说完，又用手指戳了戳池南的胳膊，示意他看向刘轻麦尸体方向。

　　尽管知道这只是一段回忆，池南对于直面一具尸体这件事还是有些恐惧。
　　可是当他看过去的时候，却发现刚刚还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的刘轻麦竟然已经恢复如初，仔细看甚至还能发现她小小的胸腔在上下起伏，呼吸平稳。

　　“什么情况？她复活了？”池南惊奇道。
　　“不，是那个娃娃。”宋左回道：“在你看向毛成戴的时候，那个娃娃自己站起来爬到了刘轻麦身上，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池南联想到这几天的歌声，明白过来，“所以搞事情的从来都不是刘轻麦，而是这个娃娃？她附在刘轻麦的尸体上为她报仇？”
　　“嗯，是这样的。”宋左说完，又有些困惑，“可是这个娃娃根本不具备杀人复仇的能力，否则现在就可以直接杀了毛成戴，不可能让他再活十八年的。”

　　池南这几天被宋左科普了不少关于鬼怪分级的知识，经他提醒也觉得有些蹊跷，“难道她一直在积蓄力量？十八年后才有了杀人的能力？”
　　宋左摇头，“那她直接杀掉毛成戴就行了，为什么还要一直吓我们呢？”

　　池南攒了满腹的疑问，只想着等这段回忆结束之后与严佑非探讨。
　　然而当音乐教室的门再次被人推开，门外原本微弱的光忽然像聚光灯一样打在池南眼前，他只来得及看清推门进来满脸焦虑的刘植以及跟在他身后已经换好衣物神情震惊的毛成戴——
　　下一秒，他就被那刺目的光强迫着闭上了眼睛。

　　·
　　空气中弥漫着红酒与咖啡混在一起的酸涩味道，夹杂其中的还有一丝栾花的香甜气息。
　　池南记得，从Santos二楼的窗户向外看去，正好能看到几棵茂密的栾树。

　　他知道，现在自己睁开眼睛，就能看到守在一旁的司陌北。
　　这种认知令他莫名心安，仿佛一个知道妻子会亮着灯热着饭等自己回家的晚归丈夫。

　　“池南。”或许是他的鼻腔被空气中混杂的味道刺激着，不自觉的抽动了几下，这样细微的反应便被司陌北捕捉到了。
　　现在池南已经很会分辨司陌北平淡语气中蕴含的不同情绪了，比如仅仅是叫他的名字，他也从中听出了担忧和焦虑。

　　池南眼珠滚动两圈后，缓缓睁开——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司陌北的面庞很快出现在眼前。
　　对方还穿着昨晚吃饭时的衣服，很久没打理的头发软啪啪地贴在脸上，嘴唇上方隐约还能看到今早刚冒出来的胡茬。

　　池南从没有见过这么不修边幅的司陌北，他心中渐渐升起一个不敢去想的猜想：司陌北从昨晚我昏倒后便一直照顾我到现在。
　　“北哥。”池南撑起身子，嗓子还带着晨起时的沙哑。

　　司陌北先是仔细看了看他，见他没什么过激反应，就像是刚刚睡醒那样，这才放心地坐回床边，神情严肃地说：“你穿越了。”
　　他直接用了陈述句，池南也没什么好回答的，便点了点头。在剧本里连着说了几天脏话，一时没改过来，说道：“妈的，这他妈都是什么事啊！躲都躲不过！”

　　司陌北很理解他现在的心情，所以没有对他说脏话发表什么意见，只是问道：“在你昏倒前我简略叙述了已有剧情……”
　　“别提了，”池南摆了摆手，“你说的我一个字儿都没听清。”

　　司陌北意外地眯了下眼，“那你是怎么回来的？”
　　“唉，这可是说来话长。”池南先用经典句式开了个头，然后完完整整将自己在剧本世界的经历叙述了出来。

　　司陌北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应该是在默默梳理事情经过与其中的问题。
　　池南也不敢打扰他，但是肚子一直在咕噜咕噜叫个不停，干脆便爬下床轻车熟路地摸到厨房打开冰箱。

　　看来是楼下的员工回来上班了，司陌北的冰箱里被塞得满满当当，各种食材一概不缺。
　　池南看了看时间，还不到七点，猜想司陌北应该也没吃早饭，便从冰箱里取了食材，做了两份番茄奶油虾仁意面。

　　司陌北从卧室出来的时候，他正摆好盘变换各种角度拍照呢。
　　“这次心态这么好？”或许是见池南比较平和，司陌北也变得不那么焦虑。

　　池南坐在桌子前，夸张地叹了口气，“心态不好能怎么办？既然摊上这事儿了，又不敢死了一了百了，还不只能受着。”
　　其实他从来都不是个盲目乐观的人，这次回来心态能这么好完全是因为——

　　池南看了看重新洗漱完好坐在对面吃面的司陌北。
　　如果一个人跟掌握自己命运的上帝做了朋友，那他还有什么好惧怕的呢？无论发生什么，自己都不再是一个人奋力挣扎了，这就够了。

　　司陌北吃意面的姿势很优雅，让池南感觉他不是在吃一顿稀松平常的早餐，而是在某个高档西餐厅想用精美的晚宴。
　　“你刚刚想了半天，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了吗？”池南问道。

　　司陌北咽下嘴里的饭，回道：“首先，这个世界不走剧情时间重置的规则并没有失效。”
　　“啊？怎么可能啊！没有失效的话我恐怕会永远被困在第一天吧！”
　　司陌北继续解释道：“你的很多言行确实都偏离了剧本，但不知是幸运还是巧合，这段剧情中每一处关键节点你都实现了。比如在课上听到那首儿歌，遇到严佑非并取得他的信任，触发鬼摄魂看到刘轻麦的死亡真相，等等。”

　　“嗷！我明白了！”池南恍然大悟，“所以其实我并不需要完全按照剧本走，只要能够将剧情推进下去，就能在完成全部阶段剧情后回到现实世界。”
　　司陌北点头，“这也解释了之前面临的一个问题，如果剧情时间跨度过长，你是否需要在剧本世界中待上许多年。现在看来，只要你有能力提前触发相应剧情，很快就能回来。”

　　“哈！”池南兴奋起来，“那还等什么啊，赶紧把下一阶段的剧本给我，这样等我下回穿越的时候直接告诉严佑非真凶是谁，岂不是当场就能回来！”
　　司陌北却否定了他的说法，“即使推进剧情也是要讲求客观规律的，你觉得以严佑非的性格，他可能听从你毫无根据的指认吗？”

　　“而且，”司陌北又继续指出了另外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你说严佑非发现了宋左的存在，这一点会造成的具体影响无法确定，但至少能够说明，剧本世界中的剧情进展已经被打乱，即使你背过全部剧本，也几乎不可能通过走完全部剧情而回来了。”
　　经过司陌北的说明，池南也慢慢意识到了，没有剧本的情况下进入剧本世界完全是个双刃剑。
　　好处是他知道了自己可以主动触发剧情，坏处是被他打乱的剧情很难回到剧本中的正轨，接下来的每一次穿越他都要凭借自己的力量去推动剧情进展。

　　司陌北眼见池南又陷入忧虑之中，想了想，说道：“目前看来，剧本世界中的剧情并没有偏离剧本太多，你掌握好后续剧本的内容，就不会有太大问题。”
　　池南嗦完最后一根意面，“那就赶紧给我看剧本啊！”

　　司陌北起身离开，拿回来的却不是剧本，而是手机。
　　池南不解地看着他拨通了电话，“谭导，池南方面会参加今天的最终选拔，麻烦您了。”

　　“什么最终选拔？”话题跳跃度太大，池南又没跟上他的思路。
　　司陌北将池南手边的手机递给他，说：“给林沭打电话，说你会参加《选择题》的最终选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