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留人》文盲日记

45、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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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佑非的效率比池南想象的还要高，他仅用一晚上的时间就翻出了一桩陈年旧案，并且在一大早找到了池南的宿舍。
　　“严，严警官……”池南嘴边的牙膏泡沫还没擦干净，身上是昨晚被吓出一身汗之后新换上的吊带背心和花裤衩。

　　虽然自己的偶像并不是严佑非，但对方毕竟顶着顾成彦的脸。
　　因此池南丢下一句“等我一下”后，就“砰”得将严佑非关在了门外。然后他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换好了衣服，重新将对方请进了宿舍。

　　严佑非一进屋便皱起了眉，问道：“什么味道？”
　　池南默默翻了个白眼，还能是什么味道，这两天被吓到每晚都能出一斤的汗，昨晚到底失没失禁也不敢仔细感受，反正房间里总是弥漫着一股馊味儿，怎么开窗户都散不去。

　　“男生宿舍不都这样嘛！”池南想着自己跟严佑非的关系还没熟到能诉苦的地步，便随便打了个哈哈将这个话题遮了过去。
　　严佑非也没再追究，而是说起了今天过来的目的——

　　“我们在刘轻麦身上查到一桩与毛成戴的死有关的事。”
　　果然！池南在心里跟自己击了下掌，问道：“什么事？”

　　严佑非却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道：“这是我们的内部机密。”
　　“那你来找我干嘛的？”

　　严佑非的目光就像测谎仪一样，看得池南这个没有说话的人都莫名心虚，“今早我们想找刘轻麦了解事情的具体经过，却发现她失踪了。”
　　“失踪了？！”池南吃了一惊之后又很快镇定下来，“这倒也不是没可能，她每天晚上都在我宿舍唱歌，没准儿已经不是人了。现在怕被你们发现，所以跑了。”

　　“怎么证明？”严佑非问。
　　“什么？”
　　“你怎么证明你所经历事情的真实性，怎么证明这件事是刘轻麦所为，怎么证明刘轻麦不是人？”
　　池南被严佑非的一连串问题打蒙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好像一件事都证明不了。

　　严佑非见状，便问道：“如果我今晚在你这里留宿，会不会也听到歌声。”
　　“这个我不能保证，”池南想了想说：“不过你应该可以看到我被吓得屁滚尿流的样子，你一看就知道了，那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好。”严佑非就这样果断做出了今夜在池南宿舍留宿的决定。
　　池南好奇地问道：“能不能先讲讲你们查到了刘轻麦什么事呀？”
　　“不能。”严佑非冷冷地看他一眼，“等你证明所述事件的真实性之后，我会将你纳入此次案件的协助调查人名单，届时你有权知道我们所有内部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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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晚的恐惧感升级，池南都感觉自己的生命仿佛进入了倒数。
　　好像面前有一个巨大的生命日历，在眼睁睁看着6月18日被画上一个大大的红叉之后，池南所要经历的痛苦夜晚少了一天，他所剩无几的生命也少了一天。

　　不过现在顾不上考虑自己还剩多少时间能活，他瘫坐在椅子上，虚弱地问对面的严佑非，“怎么样？相信我了吧？”
　　虽然严佑非只有二十三岁，但他所经手的非自然力量案件却不止二十三件，因此很快就确定了池南今晚的表现是真的。

　　“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四个晚上，从周一我上完刘轻麦的课之后。”
　　“你已经上了将近一学期她的课，为什么偏偏是那天出了问题？”
　　因为那天我才穿越进来啊！这种深层次的事实真相池南又不能讲，只好无力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你说昨晚听到了部分歌词，那今晚呢？”严佑非立刻开启了新的问题。
　　池南几乎吓到精神失常，哪有心思再去听歌词，只能看向旁边受影响较轻的宋左，见对方缓缓摇了摇头，便回道：“今晚没有。”

　　“好，最后一个问题。”严佑非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照在池南右下方，既能看清他的表情又不会照射到他的眼睛，“你旁边是谁？或者，是什么东西？”
　　“天呐！他能看到我吗？！”宋左惊讶地叫了一声。

　　池南的心情也经历了又一番震荡！
　　严佑非的问法很谨慎，说明他并不能看到宋左，只是通过池南不经意间瞥向旁边的眼神判断出来的，这洞察力着实可怕。

　　然而真正令池南震惊的不是这个，而是严佑非——一个剧本中的角色——绝对不可能问出这样的问题来！
　　在《不可追》的世界中，除池南意外的角色即使发现了他的问题也会被自动修复机制所修复，说出的话大多是台词设定，再次也是符合自身身份的内容。
　　可是严佑非，却问出了涉及穿越机制本身的问题！

　　池南发现，自己不能再处处代入《不可追》世界中的经验了，现在这个世界似乎有着自己的运行逻辑，如果他再这么毫无顾忌地搞下去，只怕会出大乱子的。
　　严佑非看出池南心中的惊疑不定，说道：“我们第一天见面，你就对着身旁的空气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今天一整天我都在观察你，你的目光时不时地会落在一个地方。并且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对面的椅子空着你却不肯坐上去，难道……是因为上面已经有了一个人？”

　　司陌北笔下大神级的人物，真的是随便一个拉出来都能碾压我啊！
　　池南暗自感慨着，同时迅速想好了应对的说辞，“没错，我旁边确实有一个人。不，是一个鬼，从我很小的时候他就跟在我身边，他是我唯一的朋友。”

　　面对严佑非最大的好处就是，无论说什么都不用担心会被当成精神病拉去治疗，毕竟对方见过的稀奇古怪的事情数量恐怕比宋左有过之而无不及。
　　池南顺势解释了自己会被刘轻麦盯上的原因，“我从小就体质特殊，经常撞鬼，比如这次我跟刘轻麦无冤无仇她却找上了我。我这位朋友帮我挡了很多灾，他跟这起案子没关系的。”

　　严佑非将手电筒的光向上移了一下，以便能够看清池南的眼神。良久，才开口说道：“好，我相信你。”
　　池南暗暗松了口气，有了严佑非的信任，接下来的事情应该就好办多了。
　　“那你可以告诉我，到底查到刘轻麦的什么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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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佑非关掉了手电筒，低沉又有磁性的声音在黑暗中散开。
　　“十八年前，七岁的刘轻麦被她的父亲——当时外语学院的副教授——带着在学校加班。晚上9点左右，加完班的刘植才发现女儿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他立刻发动其他仍在学校的老师和职工帮忙寻找。两个小时之后，他们在明知楼的一间音乐教室发现了正躺在地上睡觉的刘轻麦。”

　　“毛成戴死的那间音乐教室？”池南很快反应过来。
　　“是的。”严佑非点头，继续说道：“当时人们认为是孩子贪玩，跑到教室累的睡着了，都没往心里去，这件小插曲也没有在学校掀起什么水花。”

　　池南还以为刘轻麦的事肯定会涉及到一桩陈年命案之类的，却没想到只是走丢这种小事。“既然这件事这么小，你们是怎么查到的？”
　　“是刘植。”严佑非说：“刘植与毛成戴是上下级关系，本来就在我们的调查名单上。他昨晚回忆起了这件事，并认为毛成戴的死亡地点与他女儿走丢地点一样不是巧合。”

　　池南在脑海中理顺了一下时间线，又发现了问题，“刘植被审问的时候知道刘轻麦已经失踪了吗？”
　　“不知道。”严佑非解释道：“刘轻麦上大学之后他们就分居两地，很少见面。现在即使在同一所学校工作，也几乎没有交集。”

　　“那刘轻麦的妈妈呢？”
　　“她的妈妈在她五岁的时候就去世了。”

　　池南沉默下来，地点一致这件事情确实很奇怪，但是似乎并不能说明刘轻麦与毛成戴本人的直接关系。
　　就在他以为线索走进了死胡同时，严佑非说道：“刘植还提供了一个细节，本来是很普通的一件事。但是听完你今晚叙述的歌词后，或许这个细节就是破局的关键。”

　　池南的眼睛又重新亮了起来，问道：“什么细节？”
　　“刘植说他记得很清楚，那天女儿是带着一个娃娃跑出去玩的，但是找到她的时候那个娃娃不见了。”

　　娃娃？池南耳边又不自觉地响起了那诡异飘渺的歌声——“妹妹背着洋娃娃……”
　　唱歌的声音很尖很细，还带着些机械的杂音。池南记得妹妹四岁生日的时候妈妈也给她买了一个会唱歌的娃娃，可是那娃娃的歌声听多了就莫名觉得恐怖，妹妹甚至还被它吓哭过，那之后……
　　那之后那个娃娃就被丢到了杂物间，池南有段时间每晚都是在那个娃娃荧绿色眼睛的注视下入睡的。

　　池南从记忆中回过神来，严佑非仍在等待他的看法。
　　“不太对，先不说那个娃娃可能只是被孩子不小心丢在了某个地方，就算那个娃娃真的有问题，那和毛成戴又有什么关系呢？”
　　“没错，”严佑非说：“这中间缺了重要的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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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南本以为有了严佑非的加入，这个案子很快就会解决。可是两个人一直讨论到天色大亮，仍旧没能得出什么结论。
　　七点左右时严佑非接到一个电话，之后便站起身来，对池南说道：“跟我去趟案发现场。”

　　池南只好换下昨晚脏污的衣服，跟着严佑非再一次到了明知楼。
　　毛成戴死亡的那间音乐教室在三楼的拐角处，虽说是音乐教室，但是里面的音乐器材早就被搬走了，只剩下空空荡荡的一个房间。

　　某种意义上说，池南已经亲手杀过人了。但是看案发现场还是第一次，他站在门口不停地向里张望。
　　教室的地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在正中央的地方有一圈白色的人型线条，应该就是毛成戴死亡的地点和姿势了。

　　“今早有人代刘植过来指认过，他说毛成戴的死亡地点和姿势与他女儿当年被找到时的地点和姿势几乎一致。”
　　从昨晚的讨论中，池南就从觉得有些违和感，现在听严佑非再次提起刘植，这种违和感就更重了。“十八年前的事，刘植怎么会记得那么清楚？连他女儿手里拿着娃娃都记得？”

　　严佑非紧接着给出了一个还算合理的解释，“他说那个娃娃是他买给女儿的生日礼物，丢了之后女儿哭闹了很久，所以还记得。至于位置和姿势，那时他乍一看到女儿倒在地上，还以为人已经死了，所以对那个画面记忆深刻。”
　　严佑非说完，等着池南接着提问，却发现身后的人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