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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线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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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南设想过自己的很多种死法,却独独没有一种是吓死。
可是经过昨晚的体验,他可以确定,这种恐怖升级到最后只会有一种结果——活活吓死。
他从床上爬下来,盯着杂草般的头发向卫生间走去,同时盘算着今天要不要找几个同学问一下关于刘轻麦的事,又或者直接去找刘轻麦对峙,问清楚她缠上自己的原因。
门外走廊上人来人往,声音嘈杂。当池南靠近宿舍门边时,忽然有几个突兀的词传进了他的耳朵——
“死人,音乐,鬼。”
每一个词对池南来说都有着特殊意义,他想打开门问仔细点,却发现讲话的人已经走远了。
这下他也顾不上洗漱,转身换了衣服,拉着宋左就冲出了门。
大学虽然不是全封闭式的,但也算是个小型社会,命案这种新闻根本用不了半天就能传遍整个校园。
池南跟宋左在校园人流密集的地方逛了两圈,就彻底弄明白了发生的事情——外语学院的院长毛成戴今早被发现死在了一间废弃多年的音乐教室中。
池南从食堂打了两个包子,边吃边跟着好奇的人流向学校西南方向走去。
在学校的西南角,有一栋已经被列入拆除计划多年却始终没有动工的废弃大楼。楼墙外长满了爬山虎,经年雨水冲刷早就看不出原本的墙皮颜色,楼角还时不时会有碎石滚落下来,因此学校在这附近围了一圈围栏,禁止师生靠近。
现在这圈围栏外面,又多了一圈黄色的警戒线。
池南混在人群之中,旁边正好有两个高年级爱好八卦的学长。
“哎,你知道这明知楼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被拆掉吗?”
“因为这里面闹鬼!每次动工都会出事儿,后来就没有校长敢动它了。”
池南不知道刘轻麦与这个死者毛成戴有什么关系,跟着过来也只是看个热闹。
但是现在有人提起闹鬼的事,他直觉一定与刘轻麦脱不开干系。
看热闹的学生走了一波又来一波,池南挤在人群中,随着太阳的升高身上都出了一层薄汗。
他望着警戒线里面来回走动的人影,有些着急,低声对身边的宋左说:“快想想有没有什么能让我进去的办法。”
宋左几乎透明的身子在不同人之间穿梭,闻言愁道:“这栋楼封禁很多年了,现在又出了事,里面那么多警察,怎么可能让普通学生进去呢。”
“那怎么办,案发现场都看不见,下面的剧情……”池南的声音像是被阳光灼烧的水滴,眨眼间便化成蒸汽消散在了空中。
而面前大步走来的男人,正是那灼热的源头——
“顾成彦。”池南喃喃着。宋左没有听清,转头看他,却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异样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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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南那天晚上对司陌北说的话并不是临时起意,他真的是顾成彦的粉丝,从小就是。
在他面对痛苦只会懵懂迷茫的那段日子,电视上总是播放着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生,在经历过数次坎坷之后仍旧有一双坚毅的眼睛。待在狭小的杂物间,透过门缝看着电视上的这双眼睛,是他那时唯一的精神寄托。
长大后,知道电视上的男生并不真实存在,但顾成彦却仍旧成为了池南心中有些特殊的人。
小时候的顾成彦是池南阴暗岁月中的一束光,而现在站在不远处与顾成彦有着同样刚毅面庞的严佑非,将是宋左人生中的一根救命稻草。
网上关于宋左这个男主角的介绍本就寥寥无几,对严佑非这个男二号更是甚少提及。
池南出于对顾成彦的关注,大概了解了一下严佑非——家庭富裕,条件优渥。怀有一颗正义之心既然决然考进警校,毕业之际因意外破获一件非自然力量案件,最终被分配进了非自然力量事务局。
《选择题》的世界里并不存在什么法师,道士等等能够天然与非自然力量抗衡的职业,非自然力量事务局中的警察也都是普通人,只是比普通警察身手更好,胆子更大,思维更敏捷,洞察力更强,最主要的是——不怕鬼,不怕死。
作为非自然力量事务局业务能力最顶尖的警察,与胆小懦弱的宋左相比,怎么看严佑非都更符合《选择题》的男主角标准。
对于现在面对剧情一筹莫展甚至面临死亡威胁的池南来说,严佑非的出现无疑于为他提供了新的破局思路。
根据剧中人设,宋左与严佑非都是关键人物,两人不可能在一开始的时候处理完全不相干的事件,因此严佑非出现在这里就进一步佐证了池南的猜想——毛成戴的死亡与刘轻麦有关。
眼见严佑非就要越过警戒线进入楼里,池南可不愿意就这么看着救星离开,头脑一热,喊道:“顾——,严——,哥!警察大哥!我有线索!”
严佑非顿住脚步,转身看他,凌厉的眉目在夏日的阳光下稍显柔和。
他走近池南,问道:“你认识死者?”
“呃……不认识,”池南也是一时心急,等真的将人喊过来却发现自己根本还没想好说辞,“但是,但是我最近遇到了一些奇怪的事儿,可能和这起案子有关系!”
为了避免引起恐慌,严佑非的身份对外通常是保密的,普通人只会以为他们是处理刑事案件的普通警察。
池南主动提起“奇怪的事”,说明他确实对案子的内幕有所了解,自然引起了严佑非的重视。
他想了想,还是掀起警戒线将池南带进了明知楼。
但是他很谨慎,在刚进正门的地方便停了下来。严肃地看着池南,用审讯似的语气说道:“姓名。”
严佑非身上散发出的不怒自威的压迫感让池南差点脱口而出自己的本名,还好他反应够快,在话即将出口的时候转换成了“宋左。”
“年龄。”
“21。”
“身份。”
“经济学院金融专业二年级学生。”
“经济学院?”严佑非打量着他,“怎么会与外语学院的死者产生联系?”
“嗯……其实,我不认识死者。”
池南从踏进明知楼的正门起就意识到自己莽撞了,对于现在的严佑非来说,刘轻麦是一个与案子八杆子打不着的人,自己所叙述的遭遇更是无凭无据,怎么看都很难令人取信。
而他却开着上帝视角直接打乱了剧情节奏,不知后续是否会为此付出相应的代价。
“不认识死者?”严佑非目光中的审视意味渐浓。
池南仔细想了想,如果现在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怕严佑非后续也很难再相信自己。倒不如将事情全盘托出,哪怕他现在不信,之后查到相关线索也会相信的。
打定主意后,池南抬头与严佑非对视,好让他看清自己眼中的真诚,随后便将这几天连续听到诡异歌声的事情完整地叙述了出来。
“警官,你相信我,刘轻麦老师肯定与这个案子有关系,你们可以从她入手去查查看!”
和池南猜的一样,严佑非听完之后并没有太大的反应,这也可以理解为他并不相信池南的话。“这两件事之间毫无联系,为什么笃定它们之间有关联?”
果然,还是问到了池南最难以解释的问题。
他正抓耳挠腮想想出一个合理解释时,宋左忽然在旁边说道:“刘轻麦老师的爸爸刘植教授是外语学院的副院长。”
池南一时激动,忘了严佑非还在旁边,喊道:“你怎么不早说!”
严佑非皱了下眉,“你在和谁说话?”
“没,没谁。”池南敷衍两句,随后将宋左的话复述了一遍。
“这个关系很牵强。”严佑非说道。
池南自己也知道有些牵强,只能抓住被赶出警戒线的最后机会,又强调了一遍,“你们一定要查刘轻麦啊!不然再过几天我就要被她吓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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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南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那么惧怕夜晚的到来。
他两只脚踩在椅子边缘,抱膝坐在上面,哭丧着脸说:“昨天都被吓成那样了,今天会不会直接被吓失禁啊!”
宋左闻言,指了指自己书架旁边的衣橱,“里面有成人纸尿裤。”
池南一脸不可置信,“你怎么会备着成人纸尿裤?!”
“因为我之前经常会被吓到失禁,不过上了大学后好多了,里面那包还没拆封呢。”
池南望着淡定的宋左,感叹道:“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你到底是心理承受能力强还是差。”
池南最终也没有用宋左的成人纸尿裤,他捧着手机坐在椅子上,盯着上面的时间分分秒秒流逝。
根据之前两个晚上的经验,歌声总是会在11点响起,池南不知道这个时间是否有什么含义,只默默将其记在了心中。
明知道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却又无法逃避的感觉简直糟透了,池南盯着不时跳动的时间,感觉每一分钟都在经历酷刑。
而当真正的酷刑开始的时候,他才知道前面的煎熬不过像瘙痒一般。
这次的经历使池南知道了,原来人的恐惧也是分等级的。明明每晚听到的都是同样的旋律,遭遇的是同样的事情,可是他的恐惧感却在逐日上升,身心遭受的痛苦也在不断增加。
他感觉恐惧使他丧失了所有感官,甚至最后都已经听不到歌声,却仍旧会被恐惧笼罩。
直到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才将他唤醒。
宋左自己眼中的恐惧还未散去,却迫不及待地对他说道:“我听到歌词了!”
池南这下也彻底清醒过来,他胡乱抹干净刚才被吓出来的眼泪鼻涕,赶忙问道:“唱得什么?!”
宋左回道:“只有前面一小节,后面的还是听不清。”说着,他便用念白的方式将第一节的歌词念了出来——
“妹妹背着洋娃娃,走到花园去看樱花
娃娃哭了叫妈妈,树上小鸟在笑哈哈
娃娃啊娃娃,为什么哭呢?是不是想起了妈妈的话
娃娃啊娃娃,不要再哭啦,有什么心事就对我说吧”
池南听完之后仔细回忆了一下,“这几句词跟刘轻麦那天在课上念的儿歌不一样吧?”
“不一样的,”宋左说道:“这首歌似乎是对那首儿歌的重新编写和扩展。”
池南也认可宋左的说法,他找了纸笔,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光将歌词抄了下来。一句句仔细琢磨着,“你看这最后一句,有什么心事就对我说吧,看来后面的内容就是剧情的关键了!”
宋左点头,“可惜还是听不清全部的内容。”
“没关系,”池南扭头看向窗外被微风拂动的树梢,“等明天严佑非将毛成戴与刘轻麦的关系查出来,咱们就离真相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