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留人》文盲日记

43、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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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规范学生作息，冀大每晚十点准时熄灯断电。
　　房间随着光线的暗淡彻底安静下来，床下的宋左也没了声息。

　　本来普通人在晚上关灯之后就容易幻想一些恐怖事件，更何况池南正身处恐怖剧本世界中。
　　他在被子里闷了一会儿，呼吸困难不说，还总感觉被子外面的世界已经聚满了鬼魂。

　　不行，不能自己吓自己。
　　池南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像乌龟一样慢慢将头从被子里探了出来。

　　房间里的窗帘没有拉，月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映亮了半间宿舍。
　　视觉上的清晰使池南那些可怖的想象不攻自破，他正想松口气，忽然一阵轻柔的旋律随着月光缓缓淌进房间——

　　那一瞬间，池南真正体会到了动物在受惊时的反应，他身上每一根寒毛全部炸开，心脏都仿佛漏跳了一拍。
　　他慌忙地坐起身来，将后背抵在墙壁上，将被子的每一个边角都塞在自己身下，以此来增强一丝安全感。

　　“宋左，”他轻声喊着，生怕自己的音量盖过仍在继续的前奏，引发什么不必要的连锁反应，“你听见了吗？”
　　“听，听见了。”宋左磕磕巴巴的回应说明他也很害怕，却还不忘提醒池南，“别说话，一会儿就过去了。”

　　过你妈的去！
　　池南刚进娱乐圈的时候为了维持良好形象还专门训练过不说脏话，可是在这种极度恐惧的时候，骂两句脏话倒是能稍稍缓解一下紧张的情绪。

　　前奏终于结束，但是紧接着想起的歌曲却让池南又忍不住低声骂了句“我艹”。
　　那声音和刘轻麦今天在课上念童谣的声音一模一样，尖细，机械，冰冷。只不过这次不再是没什么营养的童谣，而是完完整整的一首歌。

　　歌曲的伴奏在寂静幽深的夜里格外诡异，池南能够清楚地知道这首歌是有歌词的，却偏偏一句都听不清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能硬着头皮听下去。他捂住耳朵，那声音就从指缝中钻进来。池南几乎能感受到歌声被压扁，拉长，扭曲着钻进自己指缝的情景。

　　恐惧不是意识自发产生的，而是强行加入到意识中的。
　　理智在不停地告诉他不要怕，只是唱唱歌而已，伤害不到你。可是他的情绪却完全不受自己控制，池南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慢慢溶进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池南的印象中，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会放声尖叫，惊慌失措。
　　可是现在的他，因为心脏的极速跳动连呼吸都忘了节奏，更别说发声，他的尖叫被闷在喉咙里，只能不停发出一些“嗬嗬”的气音。不停地有汗从他的额角，鼻尖，脖颈，后背渗出来，他却仍旧感觉不到一丝热意，身体从内到外如坠冰窟。

　　人在被恐惧包裹着的时候，原来是会连恐惧源头都忘记的。
　　池南蜷缩着身体，抱着头深深埋在两膝之间，控制不住地发抖。直到宋左重复地叫着他的名字，他才终于从恐惧中挣扎出来一些，微微抬起头，发现歌声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停止了。

　　池南稍稍动了下身体，感觉自己全身的关节都变得僵直。在还不算炎热的六月中旬，他身上的T恤被汗完全打湿，紧紧地粘在身上。
　　“池南，你还好吗？”宋左关心的声音从床下传来。

　　池南几近虚脱，没什么气势地对宋左吼道：“你不是说鬼一般不会主动找上门来吗？！”
　　“我，我也不知道啊。”宋左的声音颤抖着，还带了点哭腔，看来刚才也被吓得不轻。

　　池南的手摸向床头的手机时仍旧有些颤抖，他点开看了眼时间——11:17，还不到十二点。
　　不是说好鬼都是十二点整的时候出现的吗！池南崩溃地想着，这部剧里的鬼真是不按套路出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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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时间还很早，池南却已经被吓得睡意全无。
　　他索性爬下床，拉过另一张床下的椅子，与宋左面对面地坐着。

　　“你之前，每次见鬼都是这种感觉吗？”
　　宋左摇了摇头，“其实我很少见到鬼本身，一般都是像刚才那种形式，每次也会感到很害怕，但是不会像你那么害怕。嗯……按照我的经验来看，刚才的歌声应该有控制人神志的功效，所以你才会格外害怕。”

　　“没错没错！”池南猛地点了几下头，“明明我心里不觉得这有多恐怖，可就是控制不住的发抖，盗汗，害怕。”
　　宋左的半张脸隐在黑暗中，看不出什么表情，“这歌声从教室追到宿舍，看来我们是被盯上了。”

　　池南急道：“你不是说鬼都是冤有头债有主吗？怎么会被她盯上？难道你和她有仇？！”
　　宋左刚才也被吓得不轻，现在还没怎么缓过神来，哭丧着脸说：“没有啊！我之前根本就没有见过刘老师。”

　　池南想了想，又问：“那你之前上她的课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宋左摇头，“绝对没有。”

　　“我一来她才开始有动作，”池南琢磨着，企图用思考来缓解自己的内心的恐惧，“那看来这个刘轻麦老师确实是剧情的关键人物。”
　　宋左不怎么爱看电视剧，对剧情设置更是外行，只能静静坐着听池南分析。

　　“你刚才听清那首歌的歌词了没？”池南问道。
　　宋左抽了抽鼻子，“没有，歌词像是有人含着核桃唱出来的，一个字都听不清。”

　　池南不怎么看恐怖片，但是对于大概的设定也有所了解。通常这种涉及恐怖童谣的剧情，歌词就是破局的关键。可是现在最关键的信息却连听都听不清，这不合常理。
　　“难道说，还要触发一些别的事件才能听清歌词？”

　　池南分析半天毫无头绪，却也不敢重新上床睡觉，只能继续与宋左面对面坐着。估摸着零点之后，他立刻掏出手机看了眼日期——6月16日，时间正常进行，没有重置。
　　池南忍不住欢呼一声，实在没想到这惊心动魄的一晚上还有意外之喜。

　　如果现在坐在他对面的是季言，或许又要开始对他分析这个剧本世界的运行机制，是否由于他没看剧本，所以取消了必须走剧情的设定等等。
　　但是宋左只能呆呆地坐着，还随着池南一起高兴道：“那你真幸运，第一天就赌对剧情了。”

　　“嗯，估计是因为你这种性格，导致剧情都是被动发生的。不像我上一部剧的主角，几乎所有推动剧情的行为都是他主动做的。”
　　池南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分析有道理，从而应对后面剧情的信心也增加了不少。

　　后半夜宋左实在撑不住便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池南一个人坐在下面只觉得紧闭的窗户仍能透进丝丝凉风来，无奈，只好权衡了恐怖程度之后，重新爬回床上钻进了被窝。
　　窗外渐渐泛出些青白色，池南才彻底放下心来，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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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音乐品鉴与赏析》一周只有一节课，池南想着或许会在其他课上触发什么别的剧情，能够与刘轻麦的事件联系起来，便满怀期待的上完了每一节课。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他跟着宋左上了整整一天的专业课，听金融名词都要听吐了，却没有再遇到任何诡异的事。

　　结束晚上8点50的大课后，两人失落地回到宿舍。
　　池南将书包随手丢在桌子上，说道：“完蛋了，今天肯定有剧情没被触发。”

　　宋左想了想说道：“会不会跟昨天的歌词内容有关系？”
　　“不可能吧，”池南瘫坐在椅子上，“很明显那歌词就是不想让我们听清，又怎么能用作推动剧情的关键线索呢？”

　　宋左说道：“没准儿是需要一个过程的，比如今晚再响起那歌声的时候就能听清部分歌词了。”
　　“呸呸呸！”池南惊恐地望着宋左，“你别乌鸦嘴！我宁可永远不知道歌词内容，也不想再经历一次昨天晚上的事了！”

　　显然，宋左要比池南更了解这个世界鬼的特性，因此一语成谶。
　　池南昨晚一晚没睡，今天又强撑着上了一天的课，早就困得不行。尽管仍旧有些害怕，还是磨磨叽叽地爬上了床。

　　就在他的意识昏昏沉沉，即将睡过去的时候——昨晚的歌声再次响起。
　　池南强忍着与昨晚一样从生理到心理的不适感，努力想要听清歌词的内容，却仍旧只能听到一些毫无意义的音节。

　　今晚的歌词并没有进阶，反倒是作用在他身上的恐惧反应有了进一步的体现。
　　仿佛被人一把扼住了喉咙，池南努力张着嘴呼吸着丝丝缕缕的空气。他的眼角不自觉地溢出生理性的泪水，眼眶睁大到几乎撕裂。

　　旋律循环两遍之后渐渐消失，池南趴在床上痛苦的喘息着，嗓子发出“嗬嗬”的嘶哑声音。
　　宋左站在床前，仰着头唤他，“池南，池南。”

　　池南缓了三分钟，才慢慢平静下来，声音哑得像是尖叫了一整夜，“别叫了，叫魂儿呢。”
　　宋左担忧地说：“感觉你今晚的反应好像比昨天还要大？”

　　池南翻身下床，猛灌了一瓶水，说：“嗯，看来如果我不能尽早找到突破口，早晚有一天会被活活吓死。”
　　他掏出手机，发现时间不知不觉过了零点，而上面的日期赫然显示着——6月17日。

　　宋左探头过来，惊奇道：“诶？时间还是没有重置？”
　　一天还可以说是幸运地走对了全部剧情，两天的话——池南对自己的运气可没有这种信心。他终于察觉到了问题所在，“难道这一次，我不走剧情也可以？可如果这样的话，我要在这里生活多久才能回去？”

　　池南的问题没有人能够回应。
　　他重新爬上去平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近在咫尺的天花板，回想着自己曾经在《不可追》世界经历过的绝望。那些无力与现在相比，根本就是初级试炼罢了。

　　今晚的他几乎耗尽了所有的体力，大脑停止转动，不受控制地想要睡去。
　　在迷迷糊糊闭上眼睛之际，他又想起了在自己穿越之前司陌北的怀抱——当时他应该是在急着告诉我剧情吧，可惜老天爷从来不会让我好过。

　　如果我真的死在这个世界里，司陌北会为我伤心吗？
　　池南的意识彻底消失，没有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