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留人》文盲日记

42、宋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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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陌北新剧本《选择题》中的男主角——宋左，冀城大学经济学院金融专业二年级的学生。
　　因为体质特殊，从小非常容易撞鬼不说，撞鬼的方式也是千奇百怪。以至于现在身边忽然出现了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他都没有什么过激反应。

　　宋左很淡定，池南却不行。
　　他将自己原本柔顺服帖的头发抓成了鸡窝，却仍旧没想明白，怎么昨晚还在嘲笑席殊可能会穿越到恐怖片的自己这么快就遭了报应。
　　最关键的是，他完全没有参与过《选择题》的拍摄，就算想按照在《不可追》中的套路，老老实实地走剧情也根本做不到。

　　宋左做完自我介绍之后又恢复了沉默，看来他常年撞鬼的经验告诉他，不要轻易问鬼问题。
　　只可惜，这次变成鬼的人并不是池南。

　　池南兀自崩溃了一会儿，终于接受了现实。
　　他有气无力地对宋左说道：“我叫池南，是一名演员。”

　　池南不确定宋左是否有季言那么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在知道自己只是个剧本人物之后还能保持冷静。
　　不过现在宋左是他回到现实世界的唯一倚仗，除了全盘托出别无他法。

　　在池南介绍完自己的全部经历之后，宋左的反应超出了他的预期。
　　宋左只是惊讶了一下，并没有对自己这被人操纵的悲惨人生感到伤心难过，甚至崩溃。

　　不过想想也是，一个从小就以各种方式撞鬼的人，心理承受能力弱的话恐怕早就进精神病院了吧。
　　池南正想着，就听宋左已经很贴心地站在他的角度帮他分析起现在的情况来。

　　“所以，按照上一次的经验，你穿越到剧本世界走完阶段性的剧情就能回去，但是现在你根本没有看过剧本？”
　　池南近乎崩溃地点了点头，“如果我不走剧情，时间就会永远循环在这一天，咱们都会被困在这里。可是现在剧情，人物，台词什么都不知道，让我怎么演？这不摆明了是个死局吗！”

　　宋左也被池南的消极情绪所影响，原本坐得笔直的身子垮了下去，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池南看着宋左，默默回忆着自己大致浏览过的关于《选择题》主人公的介绍——

　　宋左并不是常规意义上恐怖片中勇于挑战，胆大心细的男主角，他的性格只能用“胆小，懦弱”之类的词来形容。
　　每当遇到与鬼有关的奇怪事件，他的第一反应永远是躲着，逃避问题。

　　所以与其说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强，不如说他为自己包了一层茧，永远躲在不见天日的安全区中，这才得以在将近二十年的时间里与那些非自然力量达成某种微妙的平衡。
　　宋左不是季言，他没有超高的智商和精妙的思维，在面对当下这种情况时，他甚至比池南还要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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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像照镜子一般坐在相对的两张桌子前，相顾无言。
　　时间分秒间流逝，终于一阵敲门声打破了其中的宁静。

　　“小左，一会儿那节选修我翘了啊，要是点名帮我答个到。”声音从门外一闪而过，连等宋左出去开门的意思都没有。
　　宋左下意识起身想收拾书包，却发现自己的手无法对任何物体施力。只好重新看向池南，小心地问道：“去上课吗？”

　　池南之前也在《不可追》的世界里尝试过消极抵抗，结果就是白白浪费了三天时间，也因此得出了坐着空想绝对不可能破局的结论。
　　“去！”池南拎过宋左桌上的书包，愤愤地说：“妈的，走一步算一步，就不信真的回不去了！”

　　《选择题》中的冀大与《不可追》中租来的民办高中不同，这个财大气粗的剧组是真正在冀大取的景。
　　对池南这个连大学的门都没摸到过的人来说，冀大实在是太大了。尽管有宋左的指导，他还是勉勉强强踩着上课铃才踏进教室。

　　这节课叫《音乐品鉴与赏析》，是为了响应大学生德智体美劳综合发展的国家号召，专门为音乐专业以外的学生开设的公共选修课。
　　翻译一下就是：选这节课的学生大多是因为老师人美事少给分好，并非是真正出于对音乐的热爱。
　　所以池南晚到一步，就只剩下了老师跟前第一排的几个座位。

　　作为一个高中时候敢在讲台旁边趴着睡觉的学生，池南当然无所畏惧，直接坐到了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上。
　　他屁股刚挨到椅子上，一个踩着高跟鞋躺着大波浪的美女老师就走了进来。

　　宋左像电视剧里的旁白一样，在旁边给他介绍着：“这位老师叫刘轻麦，是今年刚被聘到学校的年轻老师。”
　　在电视剧中，只有关键人物出场才会自带旁白介绍。作为演员的直觉令池南下意识抬头仔细打量了刘轻麦两眼——

　　她看起来比下面坐着的学生大不了多少，五官没有很精致，但是还算耐看，皮肤尤其细腻，池南就坐在她眼皮子底下，却几乎连一个毛孔都看不到。
　　不知是不是教音乐的原因，她的声音有些尖细，但说话的语气很温柔，难怪作为一门选修课上座率能这么高。

　　“同学们，还有半个月就要期末考试了。为了保证考试的公平性，今天我会教大家一首歌，期末的时候轮流上来演唱，由我来打分。现在我先来给大家整体演唱一下这首歌，等下再逐句拆解开来学习。”
　　池南唱歌并不好听，但也不算天生的五音不全。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所做的事到底和剧情有没有关系，但是本着“来都来了”的心态，还是准备认真学习一下。

　　刘轻麦缓缓张开嘴，池南盯着那饱满鲜艳的双唇，忽然怎么也移不开视线。
　　紧接着，一段不能称之为歌的轻快节奏传进了池南的耳朵，他看到刘轻麦在用念儿歌的方式念着每一句歌词——

　　“妹妹背着洋娃娃，走到花园来看花
　　娃娃哭了叫妈妈，花上蝴蝶笑哈哈
　　姐姐抱着洋娃娃，走到花园来玩耍
　　娃娃饿了叫妈妈，树上小鸟笑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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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首儿歌，歌词通俗易懂。
　　念出儿歌的声音比刘轻麦刚才讲话的声音更尖细了一些，就像……就像很多年前那种会唱歌的老式布娃娃的声音。

　　池南被自己的想法激得打了个冷颤，他知道这是个恐怖片的世界，却没想到大白天的就能遇到恐怖事件。
　　他转头像后环视一圈，每个学生的表现都极其正常。有人在低头玩手机，有人趴在桌子上睡觉，有人陶醉在刘轻麦的歌声中，会唱的人还在跟着她轻轻哼唱——学生嘴里唱出来的歌与池南听到的儿歌完全不同。

　　池南坐正身子，想要抬起头偷瞄一眼刘轻麦，却发现对方的视线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在了自己身上。
　　她原本黑亮的眼睛此时更是黑到连一丝光都透不出来，开开合合的双唇仍然在重复那首童谣，鲜红的嘴唇似乎咧得更大了些。

　　心脏仿佛被一只手紧紧攥住，池南感觉自己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下意识地想向身边的人求助，却发现宋左几乎将头埋到了桌兜里，根本不敢抬头看刘轻麦一眼。

　　不过他倒还知道现在没有人能看到自己，听到自己说话，因此在一旁小声地提醒着池南，“低头，别看她。没事的，一会儿下课就好了。”
　　池南应对这种事件完全没有经验，只好学着宋左的姿势，像个鸵鸟一样埋在桌子上，硬生生听着刘轻麦将这八句童谣重复了六七遍。

　　唱完歌之后，刘轻麦又开始了逐句教学。
　　池南发现，她在说话的时候自己是能够听清她说的内容的，这也令他确定了，刘轻麦期末考核的歌曲根本不是刚才那首童谣。然而每当刘轻麦演示唱法时，自己听到的内容就会被自动替换为那首童谣。

　　好在童谣的内容还算正常，没有诡异的伴奏，只是单纯念出来倒也没有过于吓人，池南勉强撑到了下课。
　　刚一下课，刘轻麦前脚走出教室，池南后脚就一溜烟跑到了教学楼之间的花坛旁。

　　他张开双臂瘫坐在花坛旁的长椅上，尽情沐浴着温暖的阳光。
　　六月中旬的阳光已经有些灼热，他也完全不在乎，反而要借这灼热驱散他身上刚刚沾上的阴晦之气。

　　宋左坐在他旁边，非常实诚地给他泼冷水，“晒太阳没用的，鬼不怕太阳。”
　　“那他们怕什么？”池南坐起身来，“大蒜？狗血？糯米？黑驴蹄子？”

　　宋左眨巴眨巴眼，说：“你看的书……有点杂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池南没心情跟他开玩笑，“刚才那个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宋左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鬼上身，也可能她本身就是鬼，说不好的。”
　　池南一脸崩溃，“你跟鬼打了那么多年交道，就没总结出一点经验来？”

　　宋左沉思了一下，说：“经验就是……他们会在任何场合以任何方式出现，没有固定能够伤害他们的东西。他们的能力也各不相同，有的直接就能杀人，有的只能像刚才那样吓唬一下活人。”
　　“……”池南无语地看着宋左，半天才说：“凭着这种屁用没有的经验你都能活那么大，真是不容易。”

　　宋左还以为池南真的在夸他，不好意思地说：“这种能出来搞事情的鬼一般都是冤有头债有主，看见了就当没看见，遇见了就当没遇见，他们不会缠上来的。”
　　宋左的安慰对池南并没有起作用，他又重新瘫回长椅上，任凭阳光直直地照射在他的脸上，“可是我要想办法摸索剧情啊，她不招惹我，我恐怕还得主动招惹她呢！”

　　池南的担忧并没有成真，因为在他做好决定——如果明天继续循环自己就试着主动招惹一下刘轻麦之后，刘轻麦就主动找上门来了。

　　冀大的住宿条件确实不错，不仅本科生都能做到两人一间，而且作为一所北方的大学，每间宿舍都带着独立卫浴。
　　池南胡乱洗了个澡，便爬上宋左的床，郁闷地用被子卷住自己，叹了口气，对坐在下面的宋左说道：“除了那个刘轻麦，一整天什么其他的事都没有，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走对剧情。”

　　宋左安慰他道：“等明天一早起来就知道了，不行我们就多尝试几次，没准哪一天就能碰对全部剧情呢。”
　　池南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闷声说道：“那就借你吉言吧，宋乐观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