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留人》文盲日记

41、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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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签下难得的补充合同却又拒绝试拍，相当于占着茅坑不拉屎，林沭方面面临的压力可想而知。
　　好在签订的三个人中，除池南外，另外还有一个人因为与早就敲定好的档期冲突，直接辞演。最后只剩下比池南早两年出道的青年演员席殊参与试拍，使得林沭很快地处理好了当下的舆论压力。

　　之后的半个月里，林沭又陆陆续续给池南拿了几个剧本来，其中有职场题材，社会题材，甚至军旅题材，摆明了是要让池南像他的前辈一样，走上实力演技派的道路。
　　虽然之前池南能够将季言演好大部分要归功于穿越这件事，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再出演其他角色时就会原形毕露。他已经通过这段经历掌握了与角色融合同时又能从角色中抽离的方法，虽然可能并不会再像饰演季言时那么惊艳，但是走演技派的道路也没什么问题了。

　　池南翻了翻手中的职场剧，制作班底也非常有实力，导演和编剧搭档多年，近年来完成的多部职场剧都有着不俗的成绩。
　　“就这个吧，林姐。”
　　“你想好了？”林沭仍旧有些不死心地提醒道：“今天《选择题》的试拍已经结束了，明天就要确定最后人选。如果你反悔的话，无论用什么方法，我明天都可以带你再去争取一下。”

　　池南也明白林沭的良苦用心。
　　虽然他没有看到《选择题》的剧本，但是这部剧刚刚开拍就在网上掀起了不小的讨论狂潮。

　　恐怖片由于题材的限制，往往是以电影的方式呈现，而恐怖电影近几年也因为套路话模板化严重，渐渐没落。
　　恐怖电视剧更是很多年没有人敢涉足了，十二集并不算长，但是全程营造恐怖氛围也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司陌北则很巧妙地解决了这个问题，他采用了单元剧的形式，四集一个故事，由主角宋左贯穿其中。
　　同时，这部剧还加盟了一位极其有实力的演员——顾成彦。童星出道，近年来不仅没有长残，反而随着他日渐精进的演技获得了越来越多人的青睐，被称为“最年轻的老戏骨”。

　　在这个任何两个养眼帅哥都能被凑成一对儿的时代，与顾成彦搭档一部戏，根本不需要炒作，就会有源源不断的cp粉流量。
　　池南叹了口气，感叹自己真是倒霉透了，演技好不容易有些气色，又面临有好剧本却不能接的尴尬境地。

　　“林姐，我想好了，《选择题》真的不能接。”
　　“行，那明天跟我去签这部职场剧的合同。”林沭收拾着桌子上的东西，准备起身的时候忽然问道：“《不可追》结束之后你是不是就没有和司陌北联系过了？”

　　池南不明白林沭问这话的意思，想了想，说：“好像是哦。”
　　说完他自己也觉得这事儿办的有点不地道，不管怎么说司陌北某种程度上也算自己的救命恩人了，怎么能有事的时候抱大腿，没事的时候就把人家凉在一边了呢。

　　林沭看着池南有些懊恼的表情，愈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没错，便说道：“池南，感情和工作不能混淆，如果你是因为跟司陌北分手而不愿意再接他的剧本的话，我不赞成。”
　　“啊？”池南简直哭笑不得，“林姐，你怎么还总想着我跟司陌北谈恋爱啊，真没有！我发誓！”

　　池南并起三指认真发誓的样子确实不像在说谎，林沭叹了口气，也不知是失落还是释然，“那好吧。既然你们没有在一起过，也谈不上分手，那就多和他联系联系。”
　　池南正有此意，便乖巧点头，“嗯嗯，知道了林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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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沭走后，池南捞起桌上的手机，想着择日不如撞日，正好司陌北今天完成了一阶段的拍摄，应该不会太忙，便给他发了条微信。
　　水也：北哥，忙着呢吗？
　　司陌北竟然秒回：没有。

　　水也：那出来吃个饭呗，好久没见了。
　　这次司陌北却停顿了一下，才回道：好。

　　池南又找司陌北要了他们拍摄地址，选定一个离那里比较近的餐厅，便按照约定的时间驱车赶了过去。
　　一个月没见，司陌北仍旧是那副模样，池南甚至怀疑连他脖颈处头发丝儿的长度都没有变化。倒是池南自己，这一个月因为没有拍摄任务，整天窝在家里胡吃海喝，变得圆润不少。

　　“算算时间，席殊今晚就有穿越的可能吧？”池南跟盘子里的牛排较着劲，说：“那你应该把他也叫来，万一出什么事儿你还能照顾着点。”
　　司陌北喝了口红酒，那可是池南为了报恩花大价钱买的。“他拍摄状态不好，今明两天回公司参加表演训练了。”

　　“哟，那他和我一样啊！没事儿，他今晚要是真穿越了，明天演技嗖嗖就上去了。”池南咂咂嘴，又继续说道：“不过他比我惨一点，你这回写得可是恐怖片。我的妈，那放在剧本世界里可是真的要见鬼的，换我早吓死了！”
　　司陌北手中的叉子顿了一下，问道：“你怕鬼？”

　　池南回道：“现实世界不怎么怕，鬼这种东西又不存在。剧本世界就不一定了，诶，你这剧本里是真的有鬼吧？别告诉我最后都是精神病搞的鬼。”
　　池南这个问题其实有些越界了，毕竟他不属于剧组人员，不该打探剧本内容的。

　　池南自己说完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刚想随便敷衍两句转换个话题，就听司陌北说道：“人比鬼更可怕。”
　　“嗯，这倒是。”池南点了点头，也不敢再就《选择题》聊下去，生怕自己又问出什么不该问的问题来。他有种直觉，哪怕自己真的问了，一向注重剧本内容保护的司陌北也会回答的。

　　“席殊演技不行，那顾成彦呢？”池南很快又找到了感兴趣的新话题，“我可是他粉丝，从小看他戏长大的呢。”
　　司陌北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隐藏在镜片后面，看不清什么表情。池南等了很久，才听到他回了两个字，“一般。”

　　“怎么可能！”池南不相信，“虽然他只比我大两岁，但是人家出道十六年了。那演技，啧，很多老戏骨都没法比。唉可惜了，错过这次，还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和他一起演戏。”
　　司陌北手中的餐刀划在盘子上，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刮擦声。
　　他没有接话，池南就又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其他话题。不得不说池南这个话唠倒是与司陌北正相配，至少有他在就绝对不会冷场。

　　一顿饭吃到九点，两人走出餐厅。
　　六月底的冀城天气已经渐渐热了起来，空气潮湿粘腻，似乎在酝酿着一场迎接盛夏的暴雨。

　　“那我先回了北哥，改天有空再约啊！”池南站在自己车前，转身向司陌北挥手。
　　司陌北的身影隐匿在车子投下的阴影里，看不真切。他自顾自打完招呼，转过身想去拉车门，却发现自己的视线在一瞬间模糊到根本找不准车门把手的位置。

　　这种感觉很像人在喝醉时产生的眩晕，但池南今天因为是一个人来的，所以滴酒未沾。
　　而除了喝醉，这种熟悉的四肢无力头脑发晕的感觉，池南只在另外一种情况□□验过——

　　极度的恐慌涌上心间，他疯狂地想开口呼救，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的双臂正在空中胡乱挥舞着，想抓住与这个世界最后的一点联系。然后，他的手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掌心，而他的整个身体也瘫软在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池南能够感觉到，司陌北正紧紧贴在自己耳边，不停地说着话。
　　他从未听过司陌北语速那么快那么急躁地说话，知道他一定是在向自己传递很有用的信息，可是偏偏他只能听见一些无意义的音节，具体的内容一个字也没有听清。
　　就在这焦虑与恐惧中，他的意识再次沉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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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铃铃～”是手机闹钟的声音，却不是池南手机闹钟的铃声。
　　他在意识渐渐恢复的过程中，第一反应竟然是——太好了，终于不是季妈妈叫我起床的声音了。

　　这之后他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正在经历什么，恐惧使他顾不上等意识慢慢回笼，而是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池南撑着模糊的双眼四处打量着自己所在的地方——

　　这是一间宿舍。
　　十几平米的房间里两张上床下桌相对摆放，原本预备给两个人住的房间因为只有一个人的生活用品而略显空荡。
　　池南现在身处的，正是面向门的左手边，唯一一张铺着铺盖的床上。

　　他没有住过宿舍，身子在床上拧了两圈，才终于找到一个能够爬下床的姿势。
　　然而当他小心翼翼顺着床脚的梯子向下爬时，不经意间转头，直接被坐在床下桌子前的身影吓得摔了下去。

　　“哎哟我的妈啊！”池南踉跄两步，还崴了一下脚，才终于稳住身子。
　　坐在桌子前的身影了过来——一张与池南一模一样的脸，软趴趴的刘海垂在额前，洗得发黄的白色短袖因为房间内没开空调而粘在身上。

　　他双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看向池南的眼睛里有些恐惧，但更多的是麻木。
　　池南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有些软糯，带着晨起时的尾音，“你好。”

　　池南低头，发现自己身上的装扮也与眼前的人一样。眼前的一切流程都与他第一次穿越到《不可追》的世界时那么相似，他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却又不敢轻易承认这一猜测。
　　他怀着极其复杂的情绪，对眼前的人说：“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右手。”

　　眼前的人与季言完全不同，看起来很好说话，对池南的要求也很配合。
　　池南一把拉住他伸过来的手，下一秒，他的心就仿佛经历了万米高空的蹦极，彻底沉了下去——在那只白皙的手中指指掌关节处，有一块人为去掉纹身而造成的疤。

　　眼前的人见池南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还很贴心地解释道：“这个疤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有了，我也不清楚是怎么来的。”
　　池南松开他的手，瘫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心想：你当然不知道，因为那根本不是你的设定！

　　对面的男生也重新坐回去，恢复了刚才的乖巧姿势，静静地看着池南。
　　池南苦笑一声，“你都不好奇我是谁，怎么出现的吗？”

　　男生歪了歪头，说：“那你愿意告诉我吗？”
　　“还是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吧，”池南重重地叹了口气，抬起头凝视着男生，“你叫什么？”

　　男生眨了眨眼，轻而细腻的声音很快飘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两个令池南彻底绝望的字——
　　“宋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