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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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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难喝醉是池南的一个优点,他的另外一个优点是——喝醉后必然断片。
虽然他总是听各种朋友吐槽他喝醉之后的酒品很差,但是仍旧乐此不疲地找各种借口将自己灌醉。反正断片之后尴尬都是别人的,自己什么也不会记得。
因此当他被季母叫醒的时候,所有的记忆就只停留在了昨晚杀青宴的最后一杯酒上。
后面的几次穿越几乎没有了之前的不适感,这次更是连宿醉的头痛都避免了。
池南坐起身来,看着书桌旁的季言,说:“我希望这是咱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季言打量着他,“看来我的结局还不错?”
“本来是要把你写死的,”池南翻身下床,“但是北哥相信我说的话,把结局给改了。”
池南现在的语气有点像小孩子炫耀父母给自己买的新玩具,尽管他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可炫耀的。
“那就恭喜你了。”季言笑着,却不带一点笑意。
显然,他想看到的是,池南这次穿越进来惶恐不安,甚至可能因为即将面临死亡结局而痛哭流涕。
池南跟季言相处了那么久,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心思。
但他只是默默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自从知道了季言儿时的经历之后,他对季言的感情就变得有些复杂。
以前只是单纯觉得这人是个神经病,现在却也带上了一丝同情。
一个连自主起床,身体过敏都不能拥有自主权的人,怎么还能奢求他能自己形成健康的价值观呢。
池南神志有些可惜,因为自己的介入,剧本世界中的季言并没有因为吴梧而得到救赎。
也不知道自己离开之后,如果这个世界能够继续运转的话,季言的人生又将走向什么样的结局。
这一次,池南在这个世界待了两个月,直到高考结束。
司陌北给季言的结局过于圆满,这也是刘申始终不能接受的原因——他利用自己的智商彻底逃离了原生家庭的控制,放弃了读大学,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开始了不完美却很真实的生活。
拍摄中的最后一个镜头,是季言站在自己租下的狭小的出租屋里,仰头望着房顶上那一个孤零零的白织灯泡。
原本房间中禁锢着人型摆件的银管在眼前逐渐拆解,崩塌,那个被禁锢了十八年的小人,终得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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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南踏进出租屋里,迎面的灰尘呛得他咳嗽半天。
季言看着他低着头摸到床边坐下,问道:“怎么不抬头?演完这一幕,不就能彻底回去了吗?”
池南不敢抬头,他对这个世界的判定机制还不太熟悉,生怕自己的视线一触及那个小灯泡就触发了回去的机制。
尽管很期待结束这一切,但他这两天左思右想,还是觉得有些话应该跟季言说清楚。
“季言,不知道剧情进展到这一步是不是你想看到的。毕竟如果没有吴梧,你应该永远也升不起反抗的心吧。”
池南没有看到季言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仍自顾自说着:“但是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如果我离开后这个世界还能继续的话,你就好好生活吧,行吗?”
季言也跟他并肩坐在光秃秃的床板上,“你以什么身份说这些话?我的扮演者?”
“朋友。”池南说:“咱们怎么说也一起相处了半年多,交个朋友不过分吧。”
季言沉默下来,池南只好继续说道:“本来朋友这个身份应该是吴梧的,现在由我来填补这个空缺,就忍不住跟你多说几句。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孩子的原生家庭是完全幸福美满的。司陌北的本意应该是想表现父母的控制欲最终会逼死孩子,但是现在你有了重生的机会,为什么不真正地看一眼这个世界呢。”
“你很烦。”季言说。
池南扑哧笑了一声,“你现在这语气才像个高中生嘛!”
季言透过细长条形状的窗户向外看去,只能看到窄窄的一条红日。“你再不走,就要错过剧中设定的时间了吧?”
池南叹了口气,他还有很多话想跟季言说,可是知道以他的性格自己说得再多也没用,点到为止就得了。
“那我走了,”池南站起身来,真正地像在同一个老朋友永别,“虽然不知道我走之后你还能不能记得我,但是我会想你的。”
季言没有说话,在池南缓缓抬起头,视线触及白织灯的那一刻,他听到了两个字。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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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南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平静的穿越,直到他睁开眼睛看到酒店房间的天花板,仍旧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轻轻松松地结束了最后一次穿越。
果然抱上了编剧大腿穿越什么的就像开了挂一样啊!
池南想舒舒服服伸个懒腰,抬起的手却打在了一个柔软的物体上。
他的意识还没有彻底清醒,懵着用手捏了捏,很软但也很有弹性。
池南缓缓偏过头,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手中的物体是什么——正是他刚才感慨自己抱到的——编剧的大腿。
他的视线缓缓上移,与半坐着倚在床头看书的司陌北四目相对。
池南赶忙抽回手,尴尬地打了声招呼,“早啊,北哥。”
司陌北上下打量他一番,问道:“结束了?”
池南坐起身来,不确定地说:“应……应该吧。剧本也没有了,剧也拍完了,总不至于还会穿越吧?”
司陌北合上手中的书,淡淡地“嗯”了一声。
池南跟司陌北共事三个月,尤其是后期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总是缠着他,对他的微表情和说话时的语气多少有了些研究。至少能从他始终的冷淡的表情和语气里分析出真实的情绪。
比如现在,池南就直觉司陌北有些……尴尬和别扭?
他还从来没见过司陌北有这种情绪,仔细想了一下,唯一可能导致他尴尬的就只有一件事了——“北哥,昨晚我喝多了,没给你添麻烦吧?”
司陌北偏头看着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语气却似乎更不高兴了,“你不记得了?”
“是啊!”池南挠了挠头,“我这人一般喝不醉,喝醉了保准忘得一干二净。之前跟我喝酒的朋友们说我酒品挺差的,要是给你添了什么麻烦,你别往心里去啊。”
司陌北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发现他确实没有撒谎,“嗯”了一声便又转回头去。
虽然他头转的很快,但池南还是从他的眼神中隐约看到了一丝失落。
池南刚想再深究一下,就听肚子清脆响亮地“咕噜”一声。与他肚子一起响起来的,还有司陌北房间的敲门声。
或许是有了上次被“捉奸在床”的经历,池南一听见敲门声脖子后面的寒毛都炸起来了。
好在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上次末末是自己拿备用门卡开的门,根本没有敲门。
司陌北过去开门,进来的果然不是末末,而是之前池南只见过一面的司陌北的事务经理人杜隐。
杜隐站在玄关处,没注意到床上还有别人,直接说道:“之前写完一部不是要歇上几个月吗?怎么这次这么急着写下一本?”
司陌北还没回答,杜隐已经走进来看到了床上的池南,“哟!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啊!”
“不不,您误会了!我昨天晚上杀青宴喝多了,北哥收留我一宿。”池南一边解释,一边纳闷,为什么每一个人进来见到司陌北床上有个男人都是这种反应?正常情况下不应该只是认为好兄弟睡在一块儿了吗?
“哦~”杜隐看起来对池南的解释不太信任,但是也没多问。
倒是池南,盯着杜隐的脸又回想起了那个黑暗夜晚擦肩而过的路人,犹豫了一下问道:“杜隐哥,咱俩之前见过吗?”
杜隐仔细回忆着,说:“应该……没有吧?”
时间过去那么久了,池南再和那模糊的记忆对比,竟然也说不出两人到底像不像来了。他想了想,便将这个问题丢到了一边。反正应该再也不会回到《不可追》的世界了,再纠结一个路人也没什么意义了。
“啊,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没事儿了。”
“记错什么了?”池南话音刚落,林沭的声音就从门口响了起来,“记错今天是你去参加品牌宣传活动的日子了?”
跟林沭共事一年多的直觉告诉池南,她现在的心情很不好,自己的处境很危险。
池南赶忙从床上爬下来,边整理着皱皱巴巴的衣服,边说:“没忘没忘,这不是昨儿喝得有点多……”
林沭没给池南解释的机会,直接转向杜隐,问道:“听说司老师最近要写新剧本了?”
池南一听立马反应过来林沭要打什么主意,赶忙上去阻拦,“林姐!活动是不是快开始了,咱们赶紧走吧!”
杜隐抱肩似笑非笑地望着林沭,“林女士消息真灵通啊。”
林沭无视池南连拖带拽的动作,反正他也不敢真的使力,仍旧站在原地,对杜隐说:“杜先生,池南这次在《不可追》中的表现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司老师下一部作品我们也非常有信心能演绎好,希望您这边会继续考虑与我们合作。”
哎哟我的林姐,跟司陌北合作一次就差点要了我半条命,合作两次我还不得真的没命啊!
池南急得快哭出了,一转头见司陌北仍气定神闲地站在哪里,忽然醒悟过来:对啊!我着什么急,只要司陌北坚决不同意合作,这事儿根本就不可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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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池南还是低估了林沭为他拿到好剧本的执着程度。
当他在家里闲鱼式地瘫了一个月,《不可追》终于播完大结局的时候,林沭又找了过来。
“虽然《不可追》的结局网上很有争议,但那是编剧的问题,与你无关。你的演技现在已经被大众认可了,找上来的剧本质量也比以往高了一个层次,之前你不就说要转型吗,这次想不想演点有挑战性的?”
池南茶几上的果盘已经从橘子换成了一块块的西瓜,他抱着一大块啃的正欢。听到林沭的话,便点了点头。之前与司陌北约定过,两人各自进组,该演戏的演戏,该写剧本的写剧本,这样也能看看问题到底是出在谁的身上。
如果都没问题,那就只能说明是他们两个八字不合,碰到一起才会出事。
林沭从包里掏出一打装订纸,不过这次不是剧本,而是签约合同。“这是司陌北的新剧——”
“噗——”池南嘴里的西瓜喷了一地,他顾不上自己湿漉漉的手,抢过合同一看,还真是司陌北的新剧本,名字暂定为《选择题》。
林沭嫌弃地擦了擦溅在自己雪白职业装上的西瓜汁,“听到要跟司陌北再次合作,这么激动?”
我能不激动吗?!我命都快给你搞没了啊姐!池南欲哭无泪,刚想拒接,就听林沭接着说道:“不过你别高兴的太早,这次只签补充合同。”
池南一听似乎还有转机,便来了精神,问道:“什么叫补充合同?”
林沭翻开合同给他看,“这部《选择题》虽然是恐怖题材的电视剧,但制片方想用它冲年末的金槲奖,编剧和导演都是业内顶尖。演员选拔方面他们更是严苛,分别选定三位候选演员,签订补充合同,同时试拍半个月,半个月之后根据拍摄情况确定最终人选。”
说来说去,还是要拍上半个月。
谁能保证这半个月池南不会穿越,反正他自己不敢保证。更何况这还是恐怖题材,池南头摇成了拨浪鼓,“林姐,这真拍不了。”
林沭一向很民主,说道:“我为了拿到三个名额之一,连着喝了三天大酒,把一套我爸珍藏的茶具都送出去了,甚至求了我根本不想搭理的人。你可以不拍,但是要拿出能与我的付出等额的理由来。”
池南当然有等额的理由,可是却不能说。
林沭与司陌北不同,如果池南将自己的遭遇告诉林沭,她相信的话恐怕宁肯替他向公司掏违约金,也不会再让他拍戏。不相信的话就更可怕了,估计会立刻联系全世界的心理医生来给他看病。
林沭把池南当亲弟弟对待,池南又怎么舍得让姐姐为了这种事情忧心。
池南犹豫片刻,还是生拉硬扯了一个理由,“我……我害怕!林姐,我胆子可小了,虽然只是拍戏,但是恐怖片我真的不行,肯定会整宿整宿睡不着觉的!”
这个理由确实很牵强,林沭看起来也并没有相信。但是她向来尊重池南自己的意见,沉默片刻,说道:“这样吧,你先把合同签了,现在到试拍结束还有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期间你随时可以反悔。如果最后仍旧不想演也没关系,我再给你接其他剧本。”
见林沭这么好说话,池南内心的愧疚倍增,他垂着头坐在沙发上,声音低低的,“对不起啊,林姐。”
“没事儿,”林沭摸了摸他的头,“你是个很懂事的孩子,不会无缘无故坚持拒演。理由现在不能告诉我没关系,你做出你认为正确的选择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