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留人》文盲日记

39、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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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仅有的部分剧本拍摄接近尾声，第十二集大结局眼看就要开天窗的时候，司陌北终于赶出了最新的结局。
　　但是显然，这版新结局并不完美。

　　池南端着盒饭走到司陌北的休息室门外，正好听见刘申在和他争论。
　　“陌北，我看了第一版结局，很明显那个要更圆满一些。虽然季言现在在网上的人气很高，但是网友们三观还是很正的，你把他写死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池南停住脚步，想了想，又趴在门上偷听起来。
　　由于某些不可言说的原因，司陌北没有办法用他擅长的逻辑推理来讲道理，因此只能有些生硬地解释道：“季言的人生不应该以死亡为终点，那体现不出救赎的意义。”

　　“好，季言可以不死。”刘申退让一步，“那你可以设置一个开放式结局啊，让观众们去定义季言的未来。”
　　关于开放式结局的问题池南也和司陌北探讨过。在池南的理解中，剧中的最后一幕完成他就可以回到现实，那后续到底是什么结局都与他无关了。

　　可是司陌北却否定了他的想法，“你说过，在你穿越回来的瞬间，剧本世界中的时间是静止的，如果是开放式结局，你或许会永远留在一个静止的空间。”
　　司陌北的想法令池南打了个冷颤，确实，这个穿越机制还有太多让人搞不明白的地方，开放式结局实在有些冒险。

　　池南回忆着，就听休息室中司陌北说道：“我的故事必须完整，结局由我来定义。”
　　这话实在有托大的嫌疑，得亏刘申脾气好，换个导演只怕会觉得他恃才傲物。而刘申只是又退了一步，说：“不是开放式结局也没关系，你不是想诠释救赎吗？那你看这样怎么样，设定一个十年后男女主再次相遇的场景，交代一下两人的后续，也给观众留下一个遐想的空间。”

　　这个结局池南和司陌北连讨论都没有讨论过，如果让池南在剧本世界中待上十年，只怕回来后会彻底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了。
　　果然，司陌北也立刻否定了刘申的提议，“季言能够摆脱原生家庭的桎梏，就已经迈出了自我救赎的第一步，至于他以后的人生，不会再需要吴梧了。”

　　文学创作这种东西，从来都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刘申又与司陌北争论了一会儿，却始终没能让司陌北改变主意——因为这已经是在保障池南安全的情况下，司陌北能够想出的最好结局了。

　　在其他剧组中，导演肯定是有改剧本的权利的。可是刘申为了拿到司陌北的剧本，提前与他签过合同，改动剧本必须经过司陌北的同意。现在尽管对结局不满意，却也无可奈何，最后不停念叨着“可惜”离开了休息室。
　　池南在刘申走后，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北哥，午饭给你拿来了。”

　　司陌北看他的模样，便知道他都听到了，接过盒饭，说道：“你不需要对此感到愧疚，这件事情中，所有人都是受害者。”
　　池南坐在旁边跟他一起吃饭，说：“话是这么说，可你总归是为了我改的结局，还什么都不能告诉刘导。到时候成片效果不好，观众骂烂尾骂得也是你，怎么看都是我更对不住你嘛。”

　　司陌北不想与他争论到底谁的责任更大的问题，转而说道：“有时间内疚，不如花时间想想这件事情发生的原因。”
　　一提到这件事，池南连吃饭的胃口都没有了，“我也想知道呢！反正我之前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你之前合作的演员应该也没有人遇到过吧？”

　　“嗯。”司陌北点头。
　　池南别的不会，简单的条件合并还是懂的，一拍大腿，说道：“那也就是说，只有我和你在同一个剧组的时候，才会发生这种事？”

　　司陌北皱了下眉，“不能肯定。”
　　“那怎么办啊！”池南叹气，说：“我这演技好不容易有些起色，总不能为了避免再遇到类似的情况就不接戏了吧？北哥你也是，现在多少人抢着要你的剧本，难道你就直接封笔不干了？”

　　对于正处于事业上升期的人来说，哪怕明知道前面有刀山火海，他们也绝不会就此止步不前的。
　　池南这两天也认认真真地考虑过了后续的路，严肃地对司陌北说：“北哥，这样吧，等不可追结束之后咱们一拍两散。我进新剧组，如果又遇到穿越的事了，就麻烦你用你在编剧界的高贵身份说服新剧组的编剧，让他尽量把剧情编得平稳些。你呢也可以写个新本子，要是新剧本的演员不幸像我一样中招了，那也简单，你把剧情设计简单点不就行了。”

　　池南的想法仍旧有很多漏洞，可这也是两人在保住事业的前提下能采取的最好措施了。
　　司陌北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同意了他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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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刘申不太满意新结局，可是拍摄截止日期近在眼前，司陌北又始终不同意改动，他也只好按照剧本拍了下去。
　　刘申的妥协也令池南放下心来，他安安稳稳地拍完了最后一部分内容。

　　杀青当晚，刘申特意摆了杀青宴。
　　司陌北以晚上要喝药为理由，滴酒未沾，倒是池南彻底喝了个痛快。

　　中途司陌北试图拦下他，用手轻轻扣了下他的酒杯，低声说道：“今晚不是要……”
　　池南那时已经有了些醉意，但还算清醒，他看着司陌北挤出一个苦笑，“就是因为今晚要那个啊，北哥，你让我喝吧，喝醉了啥也不知道。万一……真的回不来，也不会太害怕。”

　　司陌北这才知道，原来这些天池南也不过是在故作镇定，毕竟谁都没有过类似的经历，谁也不知道结局之后的他到底会怎么样。
　　司陌北移开了手，放任池南一杯又一杯地喝了下去。

　　池南的酒量确实很好，一开始只喝啤酒，一箱见底都没什么感觉。还是后来啤的，红的，白的混在一起乱喝一通，才终于把自己喝醉过去。
　　侯宸中间过来劝过两次，没劝住，自己反倒被司陌北拦了下来。“让他喝吧，我带他回去。”
　　“哦，好。”侯宸迷迷糊糊地答应下来，等看着司陌北将池南带上车，才想起来赶紧把这件事汇报给了林沭。

　　林沭对此作何反应暂且不谈，池南的酒品可是远没有司陌北好。
　　他在司陌北的车上先是沉默地躺了一会儿，就在司陌北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忽然坐直了身子，开始到处翻找自己的手机。
　　一边找一边嘟囔着，“对了，猴儿要我今儿发个杀青微博来着。”

　　五分钟后——
　　@水也南：杀青快乐！活着快乐！
　　配图是一张模糊到只剩人影的照片，显微镜粉丝们努力调亮修图，也只能隐隐约约还原出池南的轮廓，以及旁边开车人一点点的侧脸。

　　沉寂已久的【北南圈极光真好看】的群再一次有了动静。
　　@北极圈看极光：有没有人把这张图发给司陌北的粉丝看一眼，开车的人是不是她们编剧哥哥？
　　@想见黑白：是。
　　@南往北归：黑白这么确定？
　　@想见黑白：嗯嗯。

　　想见黑白明显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其他人也就没再追问。
　　也许是之前的同款糖，下班糖磕得太多了，群里的人对一起开车回酒店的讨论兴趣都没有那么高，随便说了几句便都安静了下来。

　　倒是池南的微博下面，粉丝们略带担心地议论纷纷。
　　“活着快乐”四个字，再配上意味不明的模糊图片，把池南本就比较低龄化的粉丝们吓得够呛。好在侯宸及时登录了自己的微博账号，在底下解释了一句“池哥今天杀青宴喝得有点多”。
　　粉池南时间比较久的人基本都认识侯宸的账号，听到他这么说才放下心来。

　　·
　　池南发完微博之后，又跟着司陌北车里的Save me from myself鬼哭狼嚎了一路，到了酒店门口才终于消停下来。
　　司陌北将人扛进电梯，又连拖带拽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四月初的冀城还不算太热，但是这么折腾一圈下来，司陌北西装里面的衬衫也湿了大半。
　　他斜着身子，想将池南平放到床上，却被池南勾住自己脖子的手一并带着趴在了他身上。

　　浓郁的酒气在两人之间弥漫，司陌北将手撑在池南头的两侧，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应该起身。
　　他的手刚一发力，池南忽然傻笑了两声，“北哥，你的眼睛真好看啊。”

　　司陌北起身的动作静止在了半空，他本来以为自己听错了，池南却又口齿不清地重复了一遍，“像……像灰宝石一样，诶？有灰色的宝石吗？不管了，反正很好看！”
　　眼睛？好看？
　　司陌北静静地注视着池南，想分辨清楚他的话中有几分真心，可是眼前这人醉的乱七八糟，根本无从辨别。

　　他的眼睛，不是很罕见的欧洲人那种晶亮灰色，而是永远像有一层雾蒙在上面一样，灰扑扑的颜色。
　　从小到大，他听过最多的就是——

　　“这孩子的眼睛怎么这样的？好吓人啊！”
　　“妈妈我不要跟他做同桌，他的眼睛像魔鬼。”
　　“这样的眼睛，怕不是个瞎子吧？”

　　司陌北保持俯身的姿势没有动，池南竟然得寸进尺，右手缓缓伸向了他的镜腿。
　　“北哥，我还没见过你摘下眼镜的样子呢，你这眼睛度数看起来也不高啊，摘下来我看看呗。”

　　司陌北右手仍撑在床上，左手抬起制止住了池南蠢蠢欲动的手。
　　池南发现自己的手骤然被温热的掌心包裹，也愣了一下，随后撇了撇嘴，“不给看就算了。”

　　话虽这么说着，他却没有主动将手抽回去，司陌北也维持着握着他手的姿势沉思了一会儿，才慢慢将他放开。
　　紧接着，池南便看着司陌北自己缓缓摘下了从未离身的眼镜。

　　在看清司陌北眼镜的那一瞬间，池南几乎以为自己即将穿越了。因为那双眼睛实在太深邃了，令他感觉自己的意识都被吸了进去。
　　原本那双灰色的眼睛有着镜片的遮挡，总是闪着清凌凌的光。现在没有任了遮挡之后，反倒变得柔和不少。

　　只是这双眼睛无法聚焦，你知道他在看着你，却永远不能与他对视。
　　司陌北微微皱起了眉，似乎没有眼镜令他感觉很不舒服。

　　池南听见他问：“现在呢？”
　　池南知道他问的什么，便回答道：“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