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留人》文盲日记

38、过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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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池？小池？”
　　池南回过神来，胡洁已经整理好了头发，妆容似乎又浓了一些，她笑着说：“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什么，”池南想了想，还是提醒道：“胡老师，要不然您还是先看一下新剧本吧。”

　　这话说出来很冒险，一不小心就会让胡洁以为自己嫌弃她不提前做准备。
　　果然，胡洁听完这话脸色暗了一些。但毕竟是娱乐圈的老油条了，下一秒她就仿佛没听见池南的话一般，从手里的蛋糕上拎起一颗沾着奶油的樱桃。
　　“来小池，尝尝这个，难为道具组这个季节还能找到这么甜的樱桃。”

　　池南见状，便不再多言。
　　只不过面对胡洁手里的樱桃，他还是犹豫了一下。等到胡洁的神色又重新冷下来，才不得不接过樱桃放进了嘴里。
　　其实樱桃还是酸的，只不过在口中浓郁弥漫的香甜奶油掩盖住了樱桃的酸涩。池南胡乱嚼了两口，囫囵咽了下去。

　　正想开口和胡洁认真解释一下季母的人物特性时，就见司陌北和刘申走了过来。
　　刘申笑眯眯地说：“胡老师，小池，咱们来讲讲戏啊。”

　　尽管已经看完了全部剧本，池南还是乖乖往前凑了两步，准备认真听讲。
　　结果刘申的第一个音符刚钻进耳朵，衬衫的后衣领就被轻轻扯开了一些。池南下意识地歪了下头，脖颈的皮肤触碰到冰凉的手指。他望向手的主人，莫名其妙中又有些异样的情绪。

　　司陌北用食指勾着池南的衣领，视线从上面扫了一圈又转回池南脸上，眉头轻蹙，“你过敏了？”
　　过敏两个字一出，池南迟钝的神经立刻有了反应——从脖颈到手腕再到腰腹，皮肤上接二连三泛起了阵阵瘙痒。

　　最明显的莫过于已经起了反应的脖颈，他背过手想去抓挠，手腕却被司陌北一把掐住。
　　“别抓。”

　　痒这件事，没感知到还好，一旦注意到了，就根本不可能再无视它。
　　池南挥手挣扎着，“不行，让我挠两下，就挠两下。”说着就将右手中的剧本放下，继续去够。
　　结果当然是两只手都被司陌北扣住，当然对方还不至于无情到要他生生挨过这阵瘙痒，只听司陌北用比平常稍快的语速对旁边的助理说：“去买瓶冰水。”

　　马上就要拍摄出了意外，刘申也颇为紧张，探头过去看了一眼，说：“哟，这都起红疹了。是吃坏了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呀？”
　　池南两只手被抓着，身上痒的不行，不安分地扭动着，只能用说话转移下注意力。
　　“我从来没有过敏过呀？而且今天一上午都在补觉，到现在还一口东西都没……”

　　话没说完，池南的视线已经默默移到了胡洁手中的蛋糕上。
　　胡洁见状赶忙将蛋糕放在桌上，说：“哎哟，你不会是对樱桃过敏吧？这可真稀奇，我还从来没听过有人对樱桃过敏呢！”

　　“不是樱桃，”池南摇了摇头，“是奶油。”
　　“奶油？”胡洁短促地笑了一声，似乎认为池南是在故意让自己背锅，“小池，你开玩笑吧？之前那几场戏，什么奶油蘑菇汤，奶油芝士，你不是吃得挺开心嘛！”

　　尽管知道接下来的话听起来很莫名其妙，池南还是无力地解释道：“是因为季言对奶油过敏。我刚才想到季言的事，不知不觉就把自己代入进去了，紧接着就吃了口奶油，心理上的反应带动了生理上的反应。”
　　“季言对奶油过敏？！”胡洁仿佛在听一个天大的笑话。

　　“您没看剧本。”司陌北冷冷地吐出一个陈述句。
　　随后接过助理买来的冰水，直接敷到池南已经泛起斑斑驳驳红疹的皮肤上，惹得对方缩了下脖子。

　　胡洁自恃在剧组里算长辈，眼下被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编剧教训了，心里不爽另说，面子上也过不去。
　　因此忍不住要和司陌北理论两句，“是，我是没看完。我没看完是因为谁啊？小司，这我得说你两句，我知道你们编剧也不容易，但是你这活儿干得确实不地道。我们是演戏的，又不是看戏的，你这剧本反转来反转去，也不提前告诉我们重要设定，我们怎么演？演出来能看吗？就拿季言奶油过敏这事儿来说，那池南之前拍的那些吃奶油的戏不是都白拍了吗？”

　　不得不说，虽然胡洁仗着自己的资历态度不太好，但是她的话确实句句说到了池南心坎里。
　　池南忍不住小幅度点了点头表示附和，却忘了司陌北的手还隔着水瓶放在自己脖子上，自己的这点小动作都被对方看在了眼里。

　　脖子上的冰凉触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又渐渐发作起来的瘙痒，仿佛陆陆续续有蚂蚁爬上了脖颈一般。池南看着被司陌北转身递给助理的水瓶，因为心虚也没好意思再开口要过来。
　　司陌北没有关注池南的动态，只是冷静地回答着胡洁的问题，“演员与剧组签订的合约中有明确条款，服从剧组一切拍摄流程，如果您对拍摄安排有意见，可以联系法务部走程序解约。”

　　胡洁原本也只是想教训司陌北两句，维持一下自己前辈的面子，结果司陌北不仅不给台阶，反而直接将她抬到了解约的高度上。
　　“司陌北，我好好跟你讨论剧本设计问题，你和我说解约？这就是你对待长辈的态度吗？！”

　　气氛陡然紧张，刘申想上前打个圆场，却还是被司陌北抢了先，“剧本设计有我的原因，请您配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池南感觉司陌北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时，冷冷看了自己一眼。

　　难道他忽然说这么重的话不是因为胡阿姨？是因为我附和了胡阿姨的话？
　　旁边胡洁气到坐在椅子上，不停喊着“不拍了”。池南赶忙将自己不切实际的想法丢开，转身和刘申安慰起胡洁来。

　　刘申早就知道胡洁不可能看新剧本，因此专门过来给她讲戏。现在正好连带着安抚，将新剧本的内容跟胡洁说了个大概。
　　胡洁听完之后连气都顾不上生了，惊讶地望着刘申，“我这角色竟然是个反面人物？！”
　　刘申好言好语地解释：“也不算是反面，只是人物性格比较特殊。”

　　胡洁不买账，“我看是他把季言这个主角性格写崩了，现在想办法往回着补吧？那也不能用突然毁掉另一个角色来建立主角性格的合理性啊？这不是拆了东墙补西墙嘛！”
　　“您别着急，”刘申说：“这些其实在之前的镜头中都有所体现，包括我们后期以及补拍的一些空镜都能将一切解释清楚。小司他这么设计，也是希望咱们演员能在演的过程中进行最真实的表演。您想想看，之前您这位演员自己都认为自己是一位好母亲，那观众还能看出任何端倪来吗？只有这样才能真正使后续的反转起到应有的效果。”

　　表演，编剧与拍摄技巧，每一门拿出来都是极其深奥的学问，根本不是三言两语能辩驳清楚的。
　　好在胡洁也明白这个道理，原本她也不是主角，这部剧反转最大受影响最大的主角池南都没说什么，她再纠结下去就真的是倚老卖老不讲道理了。

　　“行了刘导，今儿我是给你面子，只不过以后还要不要跟这位司大编剧合作，我可要掂量一下了。”
　　池南默默站在一旁，心里想道：司陌北写一部剧就得罪一群人，真不知道最后还有没有人愿意跟他合作。

　　“小池，”刘申终于搞定胡洁，松了口气，转而关心起池南来，“你过敏好点了吗？”
　　池南认真感受一下，身上几处皮肤仍旧像有人拿针尖轻轻划过一样，不过微弱到可以忽略，因此点点头，“没事了导演，咱们开始吧。”

　　心态对一个演员来说尤其重要。明明只是几个和之前一样的日常镜头，胡洁知道季母真实的人物性格之后，忽然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说出来的台词也变得有些僵硬。
　　因此几场戏一直拍到天色将暗，才彻底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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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天，司陌北都没有出现在拍摄现场。
　　反正剧本已经将近结局，不会再有大的反转了，他这个编剧也就不需要再在现场坐镇。

　　池南知道，司陌北应该是在想办法改出一个既精彩又合理，同时还能使季言活下来的结局。
　　现在很多编剧最后为了虐观众一把，博一博收视，总是会在结局的时候随便找个理由就让主角领了便当。

　　可是把人写死容易，把原本该死的人写活就没那么简单了。
　　池南深知司陌北的辛苦，因此这几天变着法的让侯宸买些吃食给司陌北送去。

　　今天他收工早，便自己接过侯宸手里的奶茶，拎着向6109走去。
　　侯宸很在他身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池哥，我记得你上次不是跟林姐保证过，不会再讨好司老师了吗？”

　　“哎呀，你不懂。”池南说道：“之前那是讨好，现在这叫报恩，不一样的。”
　　侯宸实在搞不清楚，自己明明天天跟在池南身边，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跟司陌北发展成了又是讨好又是报恩的关系了。

　　但是他作为助理，也没有太多的发言权，只能提醒道：“不管怎么样，你可要记得林姐的嘱咐，谈恋爱前先报备给她。”
　　池南嫌弃地瞥了他一眼，“猴儿，我发现你越来越有林姐的风范了。我这刚保住小命，哪有心思想谈恋爱的事儿啊。”
　　侯宸看着池南小跑到司陌北房间门口的背影，摇了摇头，“你现在也越来越有司老师的风范了，怎么净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呢。”

　　6109的房门刚一打开，池南就将手里的炸鸡和奶茶举到司陌北面前，笑着说：“铛铛～今儿是我的放纵日，北哥你也跟着放纵一把呗？”
　　司陌北将池南让进房中，琢磨着不在他字典里的新词汇，“放纵日？”

　　池南将东西放在桌子上，一样样摆出来，说：“我上一部剧演的是一个篮球队的校草，为了增肌狂吃了一个月。结果这次要演季言，又得将之前涨上来的肉都瘦下去，为了防止节食引起的暴食，就每周安排一次放纵日，胡吃海塞一通。”
　　池南说着，鼻子耸动两下，又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

　　他顺着气味的来源找过去，果然在笔记本电脑的旁边看见了满满一杯咖啡，正是司陌北一直喝得那种，散发着淡淡酸涩的红酒味。
　　之前他和司陌北不熟，不好意思问，现在自认为两人之间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便问道：“北哥，你这是什么牌子的咖啡啊，还挺好闻的。”

　　司陌北走到桌子旁边，说：“就是普通拿铁，只是混了药。”
　　司陌北一直在吃药这事池南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竟然是这种吃法。他皱了皱眉，说：“咖啡有溶解性，药融在里面不会损害药效吗？”

　　司陌北端起桌上的咖啡，一饮而尽，然后说道：“咖啡的苦可以盖住药的味道。”
　　“嚯，你这是以毒攻毒啊！”池南拿出一杯奶茶，插上吸管递给司陌北，“那要我看你还不如喝奶茶，全糖的，保管什么苦都能盖住！”

　　窗外柳树开始抽芽，柳絮裹挟着丝丝清香气息钻进房间。
　　司陌北尝了一口手中的奶茶，往常觉得甜腻的东西此时却与停留在舌尖上的苦涩交融，变成了香甜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