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留人》文盲日记

34、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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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看什么？”司陌北的声音将池南的思绪从复杂的情绪中拉了回来。
　　他合上手中的书，黑白色的封面清晰地展现在池南眼前。

　　池南的记忆力一向很差，不然上学时候成绩也不至于那么不好。然而对于在剧本世界中每一件比较特殊的事，他都能记得。
　　“诶？你这书……”

　　和季言一样，司陌北对池南的文化水平也有着非常正确的判断，整个封面他恐怕只能看懂一个of，因此只是淡定地看着他，“怎么？”
　　池南挠了挠头，仔细在记忆中搜寻着，脑海中一一闪过整齐的书本，整齐的文具，以及——满满一抽屉杂乱无章的物件。

　　“我想起来了！”池南拍了下床边，“这不就是季言房间抽屉里的那本书嘛！”
　　他伸长了手将书捞过来仔细看了两眼，书名下面赫然标着（一），“哈！北哥你还挺会给剧组节省经费嘛，自己看上册，就把下册拿去做道具。”

　　房间忽然陷入了寂静。
　　池南对此倒不甚在意，反正司陌北不回他的话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直到他随手翻了两页后想把书还回去时，抬起头才发现事情有些不太对——司陌北正在用一种很怪异的眼光看着他。

　　池南还以为他像那些爱书如命的人一样，因为自己乱动他的书而不开心了。便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把书推回原位。“我错了，不打扰你了。你继续看，我闭嘴。”说完还伸出手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司陌北的关注点却似乎不在这里，池南道歉之后他略微皱紧的眉头仍然没有松开。半晌，他出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要拿这本书的下册做道具？”

　　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池南有些困了，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穿越的前兆，仍强撑着精神回道：“怎么知道的？看到的啊。”
　　“在哪看到的？”司陌北追问。
　　池南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意识有些模糊，“刚才不是说了嘛，季言房间的书桌右边最下面的那个抽屉里。除了这本书之外，还有一个笔帽，一根鞋带，一只耳环……”

　　床头留着的灯不知什么时候灭掉了，房间瞬间陷入黑暗之中，只有窗外的灯光透过没拉紧的窗帘缝隙斑斑驳驳地洒在床上。司陌北半坐在床上的身影映照在散落的光点中，像一幅用星幕制成的剪影。
　　而这一幕，就是池南昏睡过去之前，所见到的最后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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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的穿越并不是毫无意识，池南隐约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中司陌北担忧地望着自己，叫着自己的名字，甚至还在说“我相信你”。

　　被季母叫起来的池南坐在床上回忆着这个梦，觉得自己有些好笑，净梦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先不说司陌北的面部神经支不支持他做出那么忧心的表情，就说他相信自己这件事也很无厘头。

　　将这个梦抛在一边，池南抬头看着季言，哭丧着脸说：“你猜对了，这一次的新剧情简直疯了！一个男主角，竟然要去杀人！你猜杀的是谁？”
　　季言捏着自己的手指关节，轻描淡写地说：“吴梧的爸爸或者哥哥，或者两个人一起。”

　　“你怎么知道？！”池南惊呆了，“难道你早就想杀他们了？”
　　季言瞥了他一眼，“剧本中的季言确实对吴梧产生了特别的感情，所以他想要吴梧痛苦，却又不想这种痛苦是加之于她本身的，那就只能有一种做法，杀掉对她不好的家人。”

　　随着剧情的发展，季言开始将自己与剧本中的季言区分开来。因为他们已经走上了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自然也不能再等同于一个人了。
　　可是季言对于剧本中季言的心理的分析却仍旧精准透彻，池南冥思苦想请教了司陌北和刘申之后才理解的心理逻辑，他却在不知道完整剧情的情况下就推测了出来。

　　季言很久之前为了给吴梧还债交出去的那块嵌着窃听和追踪芯片的表，最终留在了讨债头目的手里。
　　这段很早以前的剧情，为即将走向结尾的小高潮埋下了伏笔。

　　季言通过窃听讨债头目，知悉了许多秘密。

　　讨债头目所在的□□组织几乎垄断了整个冀城的地下产业。
　　通过开设赌场外放高利贷，强迫还不上高利贷的人将家中女性卖给其经营的色情产业，又在色情产业中暗中售卖毒品，最终形成了一条极其完整的产业链。

　　他所探听到的另外一件事是——吴梧根本不是吴父的亲生女儿。
　　吴梧的母亲是个妓女，从良嫁给吴父之后，却发现早就有了三个月身孕。吴父虽然让她将吴梧生了下来，心中却有了芥蒂，因此整日酗酒，对她们母女动辄打骂，最终甚至将吴母活活打死。

　　现在吴父的亲生儿子在外面欠了一大笔高利贷，对方威胁他们要么拿命还债，要么出卖吴梧，他们自然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因此在吴梧生日这一天，他们一家难得“其乐融融”地聚了在一起。

　　自从吴母去世之后，吴梧的生日就只有一碗自己煮的清汤面。可是今年，吴父给她买了生日蛋糕，吴兄还为她准备了生日礼物。只不过，蛋糕表层的白巧克力碎屑中混了大量的□□，而那个包装精美被吴兄叮嘱吃完蛋糕在拆开的礼盒中，是一件极其暴露的性感内衣。

　　然而那个礼盒永远不会被人拆开了——在吴父按动打火机准备点生日蜡烛的那一刻，吴家低矮破旧的房子瞬间被泄露的天然气爆炸产生的火焰吞噬，吴父和吴兄当场葬身火海。
　　吴梧却“侥幸”被当晚的不速之客季言救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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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时间线，这件事发生在一个月之后，吴梧即将高考开启新的人生之前。
　　而这场戏也正是池南在穿越当天拍摄的重头戏——使他背后摔得一片红肿的罪魁祸首，因此池南对于整个事件的具体经过再清楚不过。

　　接下来的一个月，池南都没什么心思好好走剧情了，只顾着仔细回忆爆炸当晚的每一个细节，越想越胆战心惊。
　　在现实世界中，他还能说服自己这只是虚拟的，不是真正的杀人。可是在剧本世界里，他看着身边每一个真实的人，看着吴梧鲜活的笑脸，根本没办法再给自己洗脑。

　　因此他只能再次求助季言，希望他能够用他那高智商的设定来帮忙想一个不用杀人也能回到现实世界的办法。
　　“你就帮帮我吧，我顺利回去了，你的生活才能回归正轨不是吗？”
　　“你那么聪明，肯定有办法的是不是？”
　　“你看我都这么惨了，你还不满意吗？上次天台那件事，我胳膊划了那么大的口子，疼了好几天不说，回去之后疤都还在……”

　　“你说什么？”季言忽然打断了他滔滔不绝的求情。
　　池南往前回忆了一下，“我说，我都这么惨了……”
　　“你说，”季言眯了下眼，“你在这里受的伤，回去后疤还在？”
　　“是啊！”池南还以为这一点勾起了季言为数不多的同情心，赶忙补充道：“当时刚拆线不久，回去之后又疼了好几天呢！”

　　季言竟然笑了起来，池南认识他这么久，还从来没见他这么畅快地笑过。
　　他的笑容很好看，却令池南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你，你笑什么？”

　　季言渐渐从笑声中平静下来，眼中带着些疯狂，盯着池南，“你都不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什么问题？”池南莫名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在现实世界看到手臂上的疤痕时，心底那若隐若现的恐惧。

　　很快，季言就真正为他揭开了恐惧的原因。
　　“你在这里受的伤，会带到现实世界中。”他的声音压低了些，“这就意味着，如果编剧把剧本中的季言写死了，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永远在这个世界循环，要么——死。”

　　在听到这个“死”字之前，穿越到剧本世界对池南来说不过是场奇妙的经历。
　　他试着反抗，试着寻求他人帮助，但如果这些都不成功，也会选择放弃。

　　但是现在他才发现，选择权从来就不在自己手里。他必须不停地挣扎，一刻也不能松懈，否则很快就会彻底走上死路，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了。
　　池南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原来这就是直面死亡时的恐惧。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已经不想再去考虑自己会不会杀人的事了，自己会不会被杀的念头占据了他全部的想法。
　　虽然司陌北从没说过他会写死季言，但是季言杀了人，总要受到应有的惩罚。作为一部电视剧，一部不是刑侦剧的电视剧，男主角最后被绳之以法难免太过平淡。
　　最精彩的结局，莫过于季言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你不用这么害怕，”季言见池南一脸惧色，竟然安慰起他来，“燃气爆炸那场戏你无论如何都会受伤，上次手臂上的伤他没有相信你，这次可就不一定了。”
　　对啊！池南眼前一亮，我怎么没想到！

　　但是他没兴奋多久又垂头丧气起来，“那这岂不是意味着我必须要完成那场杀人的戏份了。”
　　“是杀掉两个作恶多端的虚拟人物，还是静静迎来自己死亡的结局，你不会连这笔账都不会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