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留人》文盲日记

33、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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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109。
　　或许是艺术家的通病，司陌北据说睡眠不好，因此在剧组分配房间的时候特意选择了走廊尽头的房间，这样就不会被门口来来往往经过的人吵到。
　　然而躲得过偶然经过的人，却躲不过特意造访的人。

　　三声敲门声之后，门里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随后，门缓缓打开，穿着黑色睡袍的司陌北和门口抱着剧本的池南四目相对。
　　司陌北似乎刚洗完澡，发梢还沾着水汽，原本造型精致的头发此时都服服帖帖地趴在脸颊和脖颈处，倒显得司陌北身上的气质柔和不少。

　　司陌北开门见是池南，似乎愣了一下，才问道：“有事？”
　　池南跑到门口了才觉得自己这样有些唐突，不过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举了举手里的剧本，“找你聊剧本。”

　　司陌北眼中的震惊又多了一点，他挑了挑眉，说：“半夜十一点，你裸着上身，来找我聊剧本？”
　　池南：“……”

　　酒店走廊的尽头总会留一扇通风的窗，一缕寒夜中的风趁人不备钻了进来，恰好勾得池南脖颈小臂都隐隐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这种进退两难的尴尬情景下，身体率先支配了大脑。池南一挨身，直接从司陌北撑着门边的手臂下钻进了房间里。就在他后脚即将踏进司陌北房间，行云流水般完成整套动作时，门外再次隐隐约约传来了几个交错在一起的女生声音。

　　池南急刹住车，身子拧了一百八十度，两只手像树懒一样挂在司陌北仍撑直的右臂上，探头探脑地向门外看去。
　　“果然是她们！”池南看着走廊另一端手挽着手再次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的三个女生，压低声音说：“赶紧关门！要是让这些私生看见我在这就完蛋了。”

　　房间里的暖意渐渐温热了池南的身体，又透过薄薄的睡衣传到了司陌北的手臂上。因为池南一直伸长了脖子往外看，所以司陌北轻微转头就能看清池南白皙脖颈上分明的线条。
　　莫名地，他喉结上下耸动，是吞咽口水的动作。

　　随后大脑的讯号才真正传达到身体上，司陌北猛地撤回手，导致趴在他手臂上的池南踉跄一下。
　　池南用手撑住门边的同时，眼疾手快地带上了门。转身倚在门后，又忘记了自己没穿上衣这件事，手在胸前拍出清脆的声音。“吓死我了！还好没被发现。”

　　为了让客人入住舒适，酒店房间的灯光总是比较暗淡昏黄。此刻被司陌北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的池南，感受尤为深刻。
　　在强大的压迫感下，他终于想起了自己还没穿上衣这件事，尴尬地笑了笑，“北哥，能不能先借我件你的衣服穿？”

　　手臂上的热意仍未消散，司陌北垂头盯着池南。半晌，才终于转身走回了床边。不过他从床上拿起的却不是衣服，而是手机。
　　池南远远看着他似乎在拨电话，伸手抱着肩膀说：“北哥，电话等会儿再打，先给我拿件衣服行不？”

　　司陌北没有理会，兀自对手机另一边说道：“你好，6018房间门前有三位……”
　　前台小姐正认真记录着这位嗓音低沉客人的需求，手机里忽然传来一阵抢夺的声音，随后一个清亮的男声传来，“没事没事，我们拨错了。”

　　池南坐在床边按断电话，转头就见司陌北又在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只好解释道：“现在都十二点了，要是把事情闹大了绝对会耽误明天的拍摄。况且，她们三个肯定也在这里定了房间，你总不能把她们赶出去，治标不治本，还是别给自己添麻烦了。等明天一早我和剧组其他人换个房间就行了。”

　　司陌北不为所动，“那今晚呢？”
　　“嘿嘿，”池南目光转了一圈，干脆一屁股坐到床上，“你看你这床那么大，咱俩凑合一晚也没什么的吧？”

　　池南话音刚落，便感觉头上的灯又暗淡了一些。眼见着司陌北整个人缓缓向他压了下来，极具侵略性。
　　池南没想到司陌北会突然做出这种动作，一下子慌了神，身子被司陌北的气势压着渐渐向后仰去。随着他与床之间的夹角越来越小，那颗不安分的心脏也越发强烈地跳动起来。

　　池南勉强稳住心神，趁着手臂还能撑住身体，赶忙补救：“要，要是你觉得不合适……我去刘导房间凑合一宿也行！”
　　下一秒，他的手腕被司陌北拉住，掌根一滑，整个人顺势仰躺在了床上。而司陌北却只是顺势拿走了被他扣在掌心的手机，随后站了起来，再次拨通了电话。

　　池南顾不上去体会心中的感觉是失落还是庆幸，忙着阻止道：“哎！你别……”
　　司陌北的话抢先说了出来：“你好，这里是6109，请帮我送两床被子，谢谢。”

　　被子？两床？
　　池南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司陌北这番操作的意思，就被兜头罩了一件宽松的T恤。
　　看来司陌北这是不打算赶他出去的意思了，池南才稳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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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坐起身，两只手臂撑在衣服里，头刚钻进下摆。忽然感到衣服的领子被人揪住，又整个提了出去。
　　池南抬头看着司陌北，又看看被他拿在手里的衣服，“怎么啦？”

　　司陌北将衣服扔在一旁，说：“药呢？”
　　“药？”背后的伤不碰也没那么疼，池南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司陌北贯彻着能动手绝不动口的原则，直接在池南后背拍了一巴掌。
　　整个红肿出驼背效果的后背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摧残，池南“嗷”地一声，整个人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

　　可惜他的柔韧性实在不好，尽管努力伸手向后够着，仍旧无法安抚脆弱的后背。“你有话能不能好好说，疼死我了！”
　　虽然说着责怪的话，池南还是乖乖从自己带来的包里掏出了他这段时间屯的各式各样的跌打损伤药。

　　司陌北接过药瓶和棉签，说：“趴下。”
　　低沉清冷的嗓音，因为洗完头发而棱角柔和的精致面庞，拿着药瓶的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池南在心底遗憾地叹了口气，既有天时又有地利，可惜没有人和。
　　他作为一个gay，虽然很久没有感情经历了，但对司陌北这种男人还是有一些向往的。

　　然而现实总是残酷的，面对司陌北，他只能努力忽视自己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乖乖转身趴在床上，一个多余的动作都不敢有。
　　棉签沾着冰凉的药水，缓缓在后背上游走。因为红肿而撑开的皮肤毛孔饥渴地吸收着药水，而双手垫在下巴下的池南忽然也感觉到了一阵渴意。
　　他努力将自己脑海中的非分之想剔除出去，但是有些徒劳，最后干脆将头直接埋到了枕头里，想借此逃避身体自发产生的某种反应。

　　背后的棉签忽然顿了一下，池南感觉后背皮肤被摩擦的触感消失。
　　就在他以为已经上完药的时候，药水再次覆上皮肤。只不过这一次，它的携带者不再是粗糙的棉签，而是饱满的指腹。

　　池南原本松弛的肩膀瞬间打成一条直线，两个肩胛骨高高的凸起，像即将绽开的蝴蝶翅膀，宽厚脊背上的肌肉线条也越发明晰。
　　似乎是感受到了池南的紧张，司陌北食指并中指按压的力道略微重了一些。红肿处被按压传来的轻微痛感并不能让池南从心猿意马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为了清除这种从身体到心理的不适感，他忍不住晃动了下上身。

　　“别动。”司陌北手上的力道再次加重，惹得池南一声闷哼，“指腹打圈按摩有助于加快消肿速度。”
　　“哦。”池南把脸埋在枕头里，原想以此掩饰一下自己很可能已经泛红的脸颊，然而却被枕头上不断钻进鼻腔的味道搞得更加心乱神迷——刚刚进门时，司陌北微微潮湿的发间就弥漫着这种味道。

　　池南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来逃避这种被司陌北的味道所环绕的感觉。身后司陌北的手指仍然在有节奏地打着圈，从左肩滑过蝴蝶骨，然后转到右肩……明明是很轻柔的动作，对现在的池南来说，却堪比酷刑。
　　终于，在池南即将把自己闷死的时刻，身后的“酷刑”也停止了。

　　一听到药瓶盖被扣住的声音，池南飞快地从床上爬了起来。他抓过被司陌北仍在床边的衣服，手忙脚乱地套在了身上。
　　穿上之后他才发现，这件竟然是他之前在司陌北家过年穿的胸前印着火苗的绿色T恤。

　　“北哥，你怎么还把这件带来了？”
　　“当睡衣。”
　　司陌北没做过多解释，直接又从玄关处的衣柜里拿出另外那件兄弟装——印着水滴的蓝色T恤。
　　紧接着，池南就眼睁睁看着他站在床边解开了黑色的浴袍，露出肌肉紧致线条诱人的上身。

　　池南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随后默默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晚来找司陌北避难是个错误的选择，毕竟自己的性取向摆在这里，司陌北又似乎没有看起来那么直。

　　·
　　司陌北不知道池南心中这些弯弯绕绕，他换好睡衣，正好门铃响起，便走过去抱了两床被子进来。
　　池南被迎面飞来的被子砸得晕头转向间，就听司陌北说道：“睡地上。”

　　这句话的主语是谁自然不言而喻。池南乖乖抱起其中一床被子，半跪在地上认认真真铺床。让池南这么听话的原因不是寄人篱下不得已为之，而是刚才上个药就差点把自己闷死，真让他和司陌北睡在一张床上，那今晚就注定是个不眠夜了。
　　一切安顿好之后，池南默默趴在铺好的床上玩手机，顺便发了条谴责私生的微博。

　　酒店房间的被子看着厚实，实际里面的绒很稀薄，盖在身上还好，铺在身下轻轻一压就像张薄纸一样了。他趴着变换了几次姿势，仍旧感觉胯骨胸腔都硌得不行，最后干脆翻身坐了起来。
　　司陌北正半倚在床头看书，封面全是他看不懂的英文。

　　池南既看不懂那本书，又不好打扰司陌北。便将两只小臂叠在一起，偏着头枕在上面，无声地注视着司陌北。
　　他也曾经认真的想过自己对司陌北应该是什么感情——

　　恨吗？恨他写出那么匪夷所思的剧情，害得自己要去杀人；恨他不肯相信自己的话，只一味的相信他自己的逻辑推理。
　　可他只是一个编剧，写出跌宕起伏的剧情是他的职责，穿越这件事又不是他主导的，无论如何怪罪不到他身上吧。
　　至于不相信，池南换位思考一下，觉得如果自己听到朋友说这么玄幻的经历，自己也不会相信的，更何况司陌北还是一个对任何事都极其理智的人。

　　想通这些之后，他倒觉得司陌北真的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
　　看到他一开始无法从角色中抽离，就介绍时傅给他；担心他因为演戏压力太大出现幻觉，就带他去见心理医生；大过年的开车陪着他跑了半个城找食材。
　　想一想，也算是因祸得福吧。没有穿越这档子糟心事儿，他或许还过着每天表面被司陌北斥责演技，暗地里自己反过来吐槽对方的日子呢。

　　其实今晚的私生只是一个借口，池南跑过来找司陌北是有私心的。
　　今晚将是他第五次穿越，上一次，司陌北没有相信他的话。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放弃了，可是现在看来，他仍然有些不死心，想要再给自己给司陌北一次机会。
　　期待着，这世上能真正有一个人相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