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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剧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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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卉宁的经纪人正指挥着人将今晚拍的视频和照片拼拼剪剪,准备发炒作恋情的通稿。
虽然没有拍到借位吻之类的伪石锤,有这些也足以敲池南一竹杠了。
然而就在他的团队忙的热火朝天的时候,宣发的邮箱里忽然收到了一则匿名邮件。正文没有任何内容,只有一个附件视频,视频内容正是今晚在停车场的全过程。
发件人没有写任何内容,显然不是为了勒索,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在威胁。威胁白卉宁方,如果他们敢把视频断章取义地放出去,那很快完整版也会出现在网上,到时候打脸可就不好看了。
白卉宁的经纪人还以为是林沭提前猜到了他们的把戏,也找了人在停车场蹲守。
却不知道池南一回去就给林沭报告了停车场的全过程,现在林沭那边也正严阵以待,等着他们炒作通稿发出来之后立刻想办法把自己择出去呢。
无论如何,一场恋情炒作就这样胎死腹中。
池南胆战心惊地等了两天,都没见白卉宁那边有什么动静,还以为他们是对这次拍到的画面没有十足的把握,不准备放出来。便因此松了口气,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拍摄中。
没有了讨好司陌北套后续剧情的压力,池南的任务就只剩下了背熟剧本的每一幕,为即将到来的第四次穿越做准备。
穿越当天,池南早早地结束拍摄回到酒店。
尽管已经穿越过三次,他仍旧没能找到三次之间的共通性。比如是否是在同一时间,是否是触发了同一件事情,是否是同样的症状等等。
因此他只能早早平躺到床上,学着季言的睡姿,双手轻轻搭在小腹处,闭上眼睛,等待着穿越那一刻的到来。
进了三月份,冀城的天气终于回暖一些,但倒春寒的威力仍旧不可小觑。
池南进门后将房间的窗户打开了一些,现在正有丝丝缕缕的风从窗户缝隙中钻进来,萦绕在空气中。
房间里原本很静谧,窗外细碎的声音都听不太真切。
池南的耳边却忽然响起了司陌北车里常放的那首Save me from myself,他分辨不清声音的来源,忽远忽近。刚刚仿佛来自遥远的窗外,下一秒却又像是自己哼出来的一样。
这音乐像是有某种催眠的功效一般,池南没听多久便陷入了沉睡,一觉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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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惯常的季母叫他起床的戏份,池南打了个哈欠,应了一声。
等季母出门之后,他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睁着眼睛平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那盏造型奇特的灯。默默感慨着:果然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啊!放弃之后连穿越的过程都变得轻松了呢。
“你看起来好像很开心?”季言的声音从床位响起。
池南坐起身,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啦,季同学。”说完又想了想,“哦不对,对你来说,咱们昨天才见过。那就早上好,季同学!”
季言盯着他,“你是被无法逃离穿越逼疯了么?”
池南“切”了一声,一边下床向洗手间走去,一边说:“我哪有那么脆弱,只是放弃挣扎了,反正等我走完最后一部分剧情,就能彻底回去了嘛!”
季言不置可否,又或许只是觉得无聊,没再回话。
池南自顾自收拾好,开始了踏踏实实走剧情的日子——
这一部分的剧情时间跨度并不长,大概只有半个多月,也没有涉及到什么重大事件。
池南第一次读完剧本,感觉像是喝了杯淡淡的温水,没有什么味道,心里却有些暖。
然而当他结束了半个月的拍摄之后,却对这部分剧本有了新的看法。仿佛有人在这杯温水中加了盐,细品就会尝到一些发涩的味道,想要找寻其中缘由,却又早就消融在了水中。
池南就这样伴着这股涩味,平淡地在剧本世界度过了半个月。
将要回到现实的前一天,结束所有剧情之后,池南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季言又不知道去了哪里,自从池南决定老老实实走剧情以来,似乎是觉得失去了乐趣,季言就不再寸步不离地跟在池南身边了。
反正旁人也看不到他,他也无法对他人造成影响,池南也就从来没有过问过季言的去处。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又刷了会儿手机。实在觉得无聊,便起身像个小孩子似的到处摸索。
季言的房间干净整洁,和临时布置没人生活过的拍摄现场没什么区别。
池南摸到季言经常坐着的书桌旁,坐下后从上到下拉开了书桌侧面的抽屉。
前两个里面只有一些整齐的文具和书本,而最后一个——
“你在干什么?”季言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
池南“啪”得一下把最后一层抽屉推了回去,略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啊,我有些无聊,就想随便看看。”
原本这个话题到此就可以结束了,但是季言却没有放过池南,他向前走了两步,站到池南面前,“看到什么了?”
池南抬头望着他,脑子里一一闪过第三层抽屉里的东西——一个笔帽,一根白色鞋带,一本标着(二)的英文书,一只有些廉价的耳环,一根看起来像手表分针的金属指针……
还有很多,五花八门,各式各样的物件,但是没有一件是完整的。
这或许是季言扭曲性格的一个真实映照,池南不想当面戳到季言的痛处,便敷衍着笑了两声,“没看到什么啊,就是些文具嘛。”
季言坐到床边,似乎忽然有了和他聊天的欲望,“你这次回去后,看到的剧情一定很精彩。”
这还是季言第一次主动和池南提起后续剧情,池南顿时来了兴趣,“怎么说?”
“你觉得,你所饰演的季言和吴梧成为朋友了吗?”季言反问道。
池南想了想,说:“应该算是吧,尤其是最近几天,两人的关系有很大进展呀,没准儿司陌北后面想写感情戏了呢。”
“不会的,”季言低头笑了一下,右边的虎牙冒了个头,“我不会和她成为朋友,更不会爱上她。”
这也是池南总觉得最新一部分剧情有些奇怪的原因,他已经学会了用季言的思维去思考,可是思考的结果却是季言不会爱上吴梧。那这部分的剧情该走向哪里?司陌北设置这样一段温馨剧情的意图又是什么?
季言难得愿意和他讨论,池南当然不能放过,“那为什么司陌北会设置你最近和吴梧走得那么近?”
“在等。”
“等?”池南困惑,“等什么?”
“等一个机会,让吴梧彻底认识到,她无法拯救任何人,包括她自己。”
季言的话令池南打了个冷颤,他忽然意识到了这段时间以来的违和感是什么,那是暴风雨之前宁静夜晚所带给人的压迫与烦闷。
距离《不可追》完结还有4集,司陌北不可能让剧情一直这样平淡下去,那只是他的障眼法。
池南的声音有些颤抖,问道:“你的意思是——”
“你不可能顺利将剧情走到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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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
池南坐在酒店房间窗前的椅子上,声音紧张到有些尖锐,“季言可是男主角!他不可能杀人的!”
“这世上没有男主角不能杀人的规定。”司陌北回道。
“不行,不能杀人,”池南完全听不进司陌北的话,不停地摇着头,“他可以报警啊!”
“那不是季言会做的事。”
池南瘫坐在椅子上,慌得六神无主。
季言的话果然应验了,所有的宁静温馨都是假象,司陌北只是在为接下来更加疯狂的剧情做铺垫罢了。
“为什么对季言杀人反应这么大?”司陌北问他。
池南稍稍平静一些,强迫自己去想一个合理的能够说服司陌北的理由,却完全想不出来。
原来对于自暴自弃的人来说,当你以为自己最差也就这样的时候,上天总是会立刻将你拽入下一个深渊。
当你这时再想反抗,会发现已经因为放松太久而失去了反抗的力量。
池南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他摇了摇头,有气无力地说:“没什么,我只是不敢相信男主角会杀人。”
司陌北不太相信他的借口,“真的?”
“真的。”
司陌北走后,池南也没了背剧本的兴趣。
他将自己蒙在被子里,整整一天没吃没喝,不停地在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没事的,那只是虚拟世界,不算真的杀人,当成是一场梦就好了。快结束了,这一切都快结束了,无论如何,再坚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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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还是会时不时被即将要亲手杀人的恐惧笼罩,但池南总算是凭借着强大的给自己洗脑的能力,重新镇定下来,投入到了新剧情的拍摄中。
新剧情拍摄后期,有一场爆破戏。
虽然不是真的要使用爆破设备,但池南还是需要演出爆破的瞬间整个人被炸飞的场景。
一天拍摄下来,池南在水泥地上摔了几十次,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浑身筋骨都在叫嚣着酸痛,才终于堪堪达到了刘申想要的效果。
筋疲力尽回到酒店的他立马钻进浴室,脱掉上衣,果然——整个肩背红肿一片,手臂和脖颈上也有不少玻璃碎片划出来的细小伤口。
检查完伤势之后,池南愁眉苦脸地坐回床上,看着一床的跌打损伤药发愁。
今天是侯宸女朋友的生日,池南早早给他放了假,好让他能在晚饭之前赶回家和女朋友共度浪漫之夜。慷慨大方的后果就是,他这个单身狗只能对着一床的药长吁短叹。
他虽然手长,可是肩也宽,而且柔韧性也不好,想自己给后背上药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就在他打算今晚趴着睡凑合一晚时,门被敲响了。
池南还以为是侯宸临时折了回来,高兴地跑向门口,“猴儿!你可太够意思——”
“砰!”刚刚被打开的门重新砸了回去。尽管如此,门外的尖叫声和极力压抑的呼喊声仍旧传进了池南的耳朵。
“啊啊啊啊啊啊啊真的是池南!!他竟然没穿衣服!!”
“卧槽身材太好了吧!可惜我刚才手抖了,拍糊了!”
“他反应好快啊,我还以为会和我们说两句话呢,手机录音都开了。”
池南回忆着刚才看到的景象——三个戴着黑色口罩,脖子上背着摄像机的女生正聚在他的房门前。刚刚完全是职业素养培养出来的下意识反应,直到现在池南才确定,门口确实是三个私生粉。
真是倒霉啊!
池南叹了口气,转身倚在门上,却忘了自己背后还有伤,一下子疼得呲牙咧嘴。
门外窸窸窣窣地声音渐渐淡去,池南又等了一会儿,才起身走到门口,小心翼翼地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透过门缝映入眼帘的不是酒店明黄色的灯光和墙纸,而是一道黑色的身影。吓得池南立刻又要关门,不过还没等他行动,那道身影就径直走了过去。
池南把门开大了些,注视着离开的高大背影——良久,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转身回到房间,把床上的药随便找了个包统统塞进去,然后拿起剧本,仔细看过门外暂时没有人之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跑到了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