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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实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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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暗回忆了一圈剧情外加吐槽了一下主角之后,池南总算镇定下来。
他扭头对仍在担忧的季母说:“妈,我没事。但是今天我有些不舒服,可以帮我请假吗?”
季母怔怔地盯了他一会儿,看不出在想什么,良久后忽然开口问:“你说什么?”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池南困惑了片刻,他试探着说:“我说,我今天有些不舒服,能不能——”
“哎呀!”季母立刻换上了忧心地表情,“言言你不舒服吗?那你赶快好好休息,妈妈帮你请假,顺便叫家庭医生过来。”
嗯,不止是状态反应,连台词都几乎一模一样。
如果没猜错的话,恐怕等一下也不会有家庭医生出现。
经过两周的拍摄,整体剧情已经走过三分之一,池南对司陌北的套路也大致有了了解。
几乎每一个细碎片段拎出来都可能成为后续揭示真相的伏笔,眼前季母的反应很可能表明她并不是一个单纯的慈母形象。
不过池南现在顾不上思考季母的真实情况,在季母出门之后,他看向了季言。
“上次我即将回到现实世界的时候,你最后是不是说了一句‘会再见的’?”
季言点了点头,忽然问道:“你休病在家,应该不是今天应该走的剧情吧?”
池南烦躁地抓乱了头发,“对,不是。我要变被动为主动,哪怕循环一天,也要用这一天时间跟你了解清楚。”
季言看着池南的神情,忽然浅浅地笑了一下,“看来你已经知道真实的我是怎样的了?”
“是,我知道了。”池南说:“但是我想和你了解的不是这些,你的性格是剧本设定,真正会救赎你的人是吴梧,不是我。”
“救赎?”季言似乎对这个词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但池南已经摸清和他聊天的技巧,不会再被他带着节奏走了,主动将话题转回了最开始,“你早就知道我还会回来?”
季言微微挑了下眉,似乎对池南主动引导话题感到有些差异,不过还是回答道:“你作为演员,不将整部剧的剧情都走完,怎么可能结束呢?”
其实这次穿越后池南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答案,被季言直接点出来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也就是说,后面两个多月的拍摄,每完成一部分,我都要穿越进来重新走一遍剧情?”
季言没有回答,他知道池南也不是真的在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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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池南有些崩溃。
前面一次穿越后他用梦安抚住了自己,并且因为从中尝到了演技提升的甜头,甚至偶尔会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体验。
然而现在池南要面对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穿越。
这个世界有着自我完善机制,很多不涉及剧情的地方都能得过且过。这一次的剧情设置对已经完全吃透剧本并且很好演绎过一次的池南来说也并不困难。
但是以后呢?
谁知道司陌北还在这些不经意的碎片剧情中安插了多少伏笔,这些隐线最后牵扯出的是怎样的结果池南不敢想象。
为了更好的了解季言的内心世界,他曾经认真读过关于反社会人格的书。
这类人格性格扭曲的迹象往往在很小的时候就有所显现了,高中的时候或许还只是小打小闹,看起来像是吃饱了撑的。
随着年龄的增长,能力的增强,他们的欲望也会不断增强。
虽然这部剧仍旧挂着校园剧的羊头,但难保司陌北在剧情后期不会让它卖起杀人甚至更黑暗事件的狗肉来。
到时候再次穿越进来被迫走剧情的池南怎么办?真的去杀人吗?
“不行!”池南忽然站起来,盯着季言,“我不能就这么一次次被动地走剧情,一定会有别的回去的办法的!”
对于季言来说,看着池南做些无谓的尝试,然后陷入失败的痛苦,是一件很欢乐的事情。
所以他只是默默走到书桌前坐下,不会干扰池南的任何行动与决定,但也不会为池南提供任何有用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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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南开始了一系列的实验。
第一天没有走剧情,他也没有像第一次穿越过来那样干坐着,而是开始在季家上上下下摸索起来。
尤其是季言的那张床——他上次回去时这个世界的时间明明停在前一天的晚上,地点也在校园里。但是再次穿越过来时就又躺在床上了,因此池南怀疑或许是这张床有问题。
他仔细研究了一整天,除了季母有些言行偶尔会让池南感到不舒服之外,季家看起来极其平常,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池南也试图寻求季言的帮助,但是“帮我就是在帮你自己”这种话对季言来说没有任何功效。
对于别人抢走自己的人生,还要代替自己过完后面生活的事情,他完全不在意。甚至换句话说,池南感觉他求之不得。
最终,池南只能在无奈中沉沉睡去。
然后再一次,被季母温柔的声音叫醒。
既然季家没有找出什么问题,池南又将主意打到了《不可追》另外一位主角的身上。
所以他这次没有再装病,乖乖收拾东西去了学校。
按照剧本中设置的时间流速,池南这次会在这里待上一个多月。
坐在去学校车上的他莫名想起时傅说过的那个实验,尽管对方也说了他有理性天赋,不会混淆自己与季言,但一个月不比三天,池南对自己还是有些没信心。
这也就更坚定了他想通过其他途径回到现实的想法。
可惜的是,前面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池南所经历的重头戏都与联赛有关,很少的剧情会涉及到吴梧。
他在剧情之外主动接近吴梧,通常只能进行一些琐碎的对话,根本挖掘不到有价值的信息。
而当他试图在涉及到吴梧的剧情中,不走剧情改成与吴梧攀谈时——
“吴梧,你有没有觉得……我有些奇怪?或者说,你最近身边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季言,你在说什么啊?都挺正常的啊。”吴梧眨了两下眼,视线忽然移到了池南书包一角露出来的试卷上,“诶?你又在做超纲的题嘛?真厉害!”
这一幕是吴梧偶然发现了季言书包里联赛的卷子,并且看到了最后一题的勾划与修改。
每年联赛的卷子都会在比赛结束之后当作拓展发给全部学生,因此吴梧在拿到卷子后果断猜出了是季言搞得事情,但那时候对季言陷入盲目崇拜的她只以为季言是通过这种方法抒发自己拒绝作弊的正义感。
池南的试探结果也说明了,即使他想篡改剧情,从中找出这个世界的bug,也总是会被剧情中其他的人物带回正轨。
在这之后池南不放弃地又尝试过几次,真的有一次被他胡搅蛮缠成功了,而且接下来一整天的生活都在正常继续。
晚上池南美滋滋地躺在床上,对季言炫耀着,“今天也算是有点收获对不对,我竟然改变剧情了!往好处想,或许明天一睁眼我又躺在酒店了也说不定!”
第二天一早,他仍旧是被季母叫起来的。
这倒也没什么,池南自己也说了小小改变一下剧情就能回到现实是最美好的结果,最美好的往往也是最不可能实现的。
真正令池南绝望的是,他在被叫醒之后,这几天一直坐在书桌边不怎么理他的季言,忽然开口说道:“看时间。”
池南迷迷糊糊地点开手机,“六点半啊,每天不都是这个点吗?怎么啦?”
季言瞥了他一眼,“看日期。”
池南这才明白季言的意思,他紧张地看了眼日期:3月12日——吴梧在补课时从他书包里发现联赛试卷的日子。
“啊——”池南哀嚎一声扑倒在床上。
没能顺利完成剧情的那一天再次重置,仿佛池南所有费尽心机的作为在庞大玄妙的世界运行机制面前都只是个笑话。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造物者,那他一定正躲在运行齿轮后面,看着自己的无力挣扎肆意嘲笑吧。
池南的人生也经历过一些坎坷,但他从未像现在这一刻那么绝望过。
他无力地趴在床上,一动不动,仿佛连呼吸都没有了。
直到季母催促的声音再次从门外响起,他才终于做出了艰难的决定——妥协。
“我放弃了,不就是他妈的走剧情吗,又不是不知道怎么走!等我回去,立马解约,老子不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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妥协放弃之后,似乎所有事情都变得简单起来。
池南极其顺畅地走完了将近一个月的剧情,好在时傅说的没错,他确实有些天赋,整整扮演了季言一个月,他仍然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是演员池南。
今晚是拍摄中的最后一个场景,也是池南最后熬大夜拍完的场景。
剧本中设定冀城今夜被强烈的倒春寒所侵袭,狂风暴雪肆虐。刘申为了营造氛围,提前准备了好几台雪花机,吹的池南眼睛都因为人造雪片过敏了。
但是在这个世界里,一切都无比真实。
他迎风冒雪走进狭窄胡同,站在一扇破旧铁门前,抬起手轻轻敲了两下。
门里传出一阵桌椅磕碰的声音,随后被人从里面打开,吴梧的笑脸露了出来,“季言!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有些事耽搁了。”一路走来池南冻的有些发抖,只能尽量控制声音平稳。
“很冷吧,赶快进屋。”尽管屋里并没有比外面暖和多少,吴梧还是热情地把池南请进了屋里。
茶几还是那个茶几,只是比昨天干净了不少,似乎是被人认真擦拭过了。池南摘下书包,迅速进入了讲题状态。毕竟现在已经快九点了,再不抓紧时间讲题,可就讲不了了。
自从他决定放弃挣扎回归剧情之后,季言也回到了配合他假扮自己的状态。无论是给吴梧讲课还是上课被提问,他都尽职尽责地站在旁边充当念题机器。
时钟转到将近十点时,铁门被人从外面“咣咣咣”砸了几下。
吴父和吴兄回家自然不用敲门,这个时间点来访的也不会是什么正常客人。
吴梧也想到了这一点,神色一下子变得很紧张。她推着池南,“可能是讨债的,季言,你先进我卧室躲一下。”
池南当然不可能躲,他冷眼看着不停震动的铁门,外面甚至隐约传来撬锁的声音。
眼见门锁即将被撬开,他开口说道:“去开门。”
吴梧也明白,如果不开门,那些人撬门进来之后发现屋里有人,情况会更难收拾。她只好哆哆嗦嗦地走上前去,伸手拧开了锁芯。
门外传来的冲击力将吴梧推得向后踉跄几步,四五个身材高瘦矮胖不一光头花臂的男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吴梧显然不是第一次面对这些人了,直接说道:“我哥不在。”
“你说不在就不在啊!”为首那人抬头看见池南,吹了声刺耳的口哨,“哟呵,今儿有客人啊!”
吴梧挡在池南身前,“他只是我同学,跟我们家没关系,你们别为难他!”
“我们没想为难谁,”为首的男人嗓子嘶哑,一听就是常年被烟酒浸泡的结果,“你乖乖把钱还上,我谁也不为难。要是还不上,谁在这我就找谁要。这不是很合理吗?”
“昨天攒的三百多都被我爸拿走了,真的没钱了……”吴梧几乎要哭出来。被季言看到自己最难堪的一面,还连累对方,再坚强的女孩儿此刻也有些受不住。
池南默默站在一边,等他们的对话结束,便整了整校服下摆,上前一步,“她欠你们多少钱?”
“哎呦,今儿真是赶上了!”一见他这副要替吴梧还账的姿态,要债的几人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不多,十八万八,多吉利一数!”
“我身上没有那么多,”池南说着,将手腕上的表摘了下来,“这块表市价七万五,只带了一个月。你们今天应该也不是为了讨回全款,见好就收吧。”
要债的几人在社会摸爬滚打,看人的功夫自然不差。他们从刚才一进门就看出池南气质不俗,此时对他拿出来的表自然已经信了七分。
为首的人接过表来,看了几眼,但是苦于在这方面没有涉猎,也不好分辨真假,只得放出句狠话:“行,今儿就先放过你们。不过我要是回去查出这是个水货,你们就给我等着!”
说完,便带着其他人离开了吴梧家。
吴梧想追上去,却被池南拦了下来,她又焦急又忧心,“那块表那么贵重,你家人一定会骂你吧?”
“没事。”池南转身背起书包,缓缓向门外走去,顺便酝酿着今晚的最后一句台词。
吴梧送他到门口,声音有些哽咽,“季言,真的对不起,那块表我一定会尽力还给你的。”
满脑子都是下一秒自己就能回到现实的期待,池南连戏都顾不上演了,草草用季言的口吻念出了最后一句台词——
“不用,他们不会白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