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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再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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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跟时傅说定了有空就约,但池南接下来几天拍摄行程安排的满满当当,根本抽不出时间赴约。
      按照当下电视剧的拍摄与制作流程,进行一个月后就可以上报并申请播出。

      播出频率通常为每周一集,这也是十年前那场比较激烈动荡的影视行业改革后所作出的变化。
      电视剧的集数由原来的二十四集甚至四十八集精简至十二集,力求用最短的篇幅叙述最饱满的故事,避免无意义的注水与加戏。
      但同时,播放周期的缩短也意味着制作周期与宣传周期要进行相应的调整,给影视从业者带来了不小的压力。经过将近十年的磨合,电视剧的拍摄与播出流程才形成了比较成熟的模式。

      《不可追》的制片方早在开始拍摄时就在着手准备申请,现在基本已经确定会在下周播出第一集,所以刘申为了赶进度,最后这几天一直在抢拍大夜,搞得演员和其他工作人员都疲惫不堪。
      池南作为主角,自然首当其冲。
      连续熬了三个大夜,三天加起来总共睡了不到十个小时。在最后一天的戏份拍完之后,坐在回酒店车上的池南几乎处于昏迷状态。

      到了酒店之后,侯宸像伺候醉鬼一样,将半昏迷状态的池南半拖半拽地运进了房间。
      池南被摔在床上,总算清醒了一些,迷迷糊糊地问:“嗯……猴儿,几点了?”
      侯宸点开手机看了一眼,“都快三点了池哥,赶紧睡吧。虽然明儿没拍摄安排,但估计你还得熬夜背新剧本。”

      池南翻了个身,面朝下将自己埋在枕头里。他似乎很喜欢这个睡觉姿势,侯宸提醒过他很多次这样会压迫心脏,他也没什么改正的意向。
      “唔,知道了。”
      “行,那你歇着吧,我走啦。”

      侯宸退到玄关处,忽然又听池南的声音闷闷地从枕头里传出来。他凑过去,才听见对方在说:“明儿让司陌北晚点过来。”
      估计是怕司陌北七点过来自己起不来,又让人家等太久。
      侯宸揣摩着池南的意思,应了一声,“知道啦!明早见!”

      其实池南的意识还算清醒,人在困极的时候率先失去的不是意识,而是支配身体的能力。
      他今晚强撑着拍完最后一幕,坐上保姆车的那一刻顿时感觉四肢瘫软。明白自己应该回酒店再睡,却怎么也抬不起手脚来。

      现在趴在床上的他也是这样,这种状态让他感觉很不舒服——因为上一次做那场奇怪的梦之前,他也经历过一次这种浑身无力的状况。
      漆黑的房间静的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与呼吸声,池南闭着眼睛,忽然有些害怕。

      他想睁开眼睛看看房间里是否还有窗外透进来的光亮,又或者,是像上次那样伸手不见五指。
      然而没等他奋力掀起眼皮,一阵强烈的睡意便席卷了全身。
      事后池南回忆起来,根本分不清自己在这一刻到底是睡过去的还是晕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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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体会过被人从泥地里拔出来的感觉吗?
      池南仿佛正在经受这样的过程——他的意识就像一根倒长在地里的胡萝卜,正被人揪着叶子一点点向外拽。

      大脑里的每一根神经都因为被人撕扯而绷得笔直,这比被人揪着头发拉扯头皮还要痛上千万倍。
      可是他却无法呼救,因为他仍深陷在地里。

      直到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言言,起床了。”
      那一瞬间,泥泞的土壤终于松动开来。意识得以回笼的同时,池南感觉自己整个人也像刚刚被从地下拔出来一样,一口新鲜的空气涌进胸膛,四肢百骸才渐渐苏醒过来。

      尽管疼痛的撕扯已经过去,可是刚才的痛觉还残留在意识里。
      “啊——”
      池南睁开眼睛的同时,猛然睁开眼睛,痛呼一声。

      这声呼喊将温柔声音的主人吓了一跳,关切地问道:“言言,你怎么了?又做噩梦了吗?”
      这样温柔的声音并没有安抚池南的情绪,反而使刚刚活过来的身体再次僵硬起来。
      他扭头望向床边的季母——以及她身后不远处的季言。

      人会不会在不同的梦里梦到连续的剧情?有可能。
      人会不会在发现现实中有很多难以解释的现象之后仍旧认为自己只是做了个梦?不可能。

      池南感觉自己的心上像是拴了个秤砣,正在拖着它沉沉地向绝望坠去。
      之前三天的奇妙经历不是梦,而是真的穿越这一事实,对于现在的池南来说已经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甚至恐惧的事情了。

      真正令他绝望的是,他再一次进入了这个世界,再一次和除他以外没有任何人能够感知到的季言四目相对。
      这一次,季言不再是那个高冷完美的三好学生,而是一个有着反社会倾向的高智商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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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他有反社会倾向自然不单单是因为他使了些手段,小惩了那三个挑事的女生。
      最主要的,还是在新拍摄的这半个月剧情中,司陌北从方方面面展现了季言性格的缺陷——以别人的痛苦为乐。

      这同样也是他接近吴梧的原因,解释了为什么一个高冷学霸会忽然对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学渣女生感兴趣。
      从来都没有什么一见钟情,甚至池南感觉,司陌北在后面的剧情中也不会将两人之间的感情写成爱情,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是——相互救赎。

      在一开始,季言帮助吴梧甚至主动提出去她家里补课,单纯是想要近距离观察一个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如何在深渊中苦苦挣扎求生。
      甚至他并不满足于自己狭窄的学生圈子,还趁着帮吴梧补课遇到讨债人的时候,借替她还债的名义将自己嵌着追踪与窃听芯片的名贵手表交了出去。
      由此引发的一系列事件,司陌北还没写到,但池南也能大致猜出一二。

      这半个月拍摄的另外一件比较关键的事件,是全省高三联赛。
      按照一般校园剧的套路,这种联赛无非是用碾压式的胜利展现一下男主的智慧光芒。

      然而在《不可追》中,这场联赛却牵扯出了一系列的黑暗事件。
      由于是全省各个高中之间的比拼,所以校长尤为重视。毕竟这关系到将来学校的生源,生源几乎直接决定了升学的质量,可以说是恶性还是良性循环便在此一举。

      因此每年的高三联赛,冀中的校长都会提前花高价买到联赛试题,并叮嘱参赛的几名尖子生务必将试题吃透。
      正是凭着这样的暗箱操作,冀中每年派出参赛的学生几乎都能包揽前几名。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成绩,使得冀中获得了大批优质生源,从全省各大优质高中中脱颖而出。

      尽管季言在之前的校内考试或者市内联考中都拿到了不俗的成绩,但是冀中的校长并不信任学生们的自我发挥,他要得是完全的胜利。
      在确定了参加联赛的名单后,名单上的五名学生便被叫到了校长室。

      校长非常精明,他不会一上来就掏出试卷告诉学生们回去背题即可,而是先和他们每个人进行深入的沟通交流。
      因为成绩好的学生,难免有些怪癖。

      他之前也遇到过一听说作弊便立刻拍案而起要去举报学校的学生,在那之后他便长了心眼,提前沟通。如果发现正义感比较强的学生,便以各种理由将他从参考名单上去掉,换后面的同学上来。
      反正有了原题和全校精尖老师给出的答案,只要有些记忆力的学生都能考满分,无所谓谁去参考。

      这样的策略他实行了六年,没有出过一次差错。
      可惜的是,这一次他遇到的是季言。

      季言当然不是个有正义感的人,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做一些看起来正义的事情。
      比如惩戒三个女生,他的本意并不是替吴梧出头,只是因为三个女生总是挑衅惹毛了他。但是从表面结果来看,他确实做了一件还算大快人心的事。

      这次联考也是同理。
      他并不反感校长为了获得成绩而组织学生作弊,可是他更想看到作弊失败后校长痛苦的神情。

      想要让校长失败,最直接的行为就是举报。
      然而,且不说这位校长有着只手遮天提前拿到联赛试卷的本事,就算真的举报成功了他也一定会查出举报者,到时难免遭到报复。

      季言绝不会选择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方式。
      他仔细研究了历年联赛出题模式和内容,通过横纵向的对比分析找出了其中管用的出题套路以及其中的缺陷。

      在距离联赛开始还有半个月时,季言致电联赛组委会,向他们指明最后一道大题条件的表述方式有问题,会产生歧义。并且在言语之间引导他们向其中一个含义修改。
      而这一含义,与他们拿到的答案中所理解的含义正好相反。

      这一行为只有60%的可能性使组委会改变联赛试题。
      但是对季言来说,足够了。他不喜欢做有百分之百把握的事情,换句话说——他不喜欢完美。
      风险,缺陷,遗憾,对他来说都是值得享受的经历,无论是他自己经历还是看着别人经历。

      或许是有主角光环加持,季言的建议真的被联赛组委会采纳了。
      联赛的最后一道大题本来就是超纲且超难度的题,冀中派去参赛的五名学生中只有季言能够深入地剖析这道题,甚至找出了其中有歧义的地方。

      其他几名学生都只能死记硬背答案,在最后眼见时间不够时,匆匆忙忙将背好的答案写了上去。
      最后一题的条件原本就是语句表达上的改动,这四名学生没有一个人发现其内有了实质变动。

      对的答案千篇一律,错的方式却应各有各的花样。
      同一所高校参赛的五名学生全部理解错了条件含义,不约而同给出了一致的错误答案。所有人都能看出这其中一定有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暗箱操作。

      一时间,常年被冀中打压的几所高校立刻群起攻之。
      冀中校长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才堪堪将这件事压了下去,但冀中的名声也因此一落千丈,下一年还能否收揽到各市的优秀生源也未可知。

      解决了外患的校长试图找出内忧,查来查去却只查到联赛忽然改题是因为一个匿名热心群众的建议电话。
      对于这样的事,校长出了自认倒霉别无他法。

      一场轰轰烈烈的联赛事件就此落下帷幕。
      在比较正常的热心观众池南看来,季言的行为完全是损人不利己,可以说是精致地损他主义者,说得再直白一点——就是个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的神经病。

      现在,这位神经病正抱肩站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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