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留人》文盲日记

11、俗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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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容易滋生人的负面情绪，沉默则会引发内心的喧嚣。
　　眼前的路渐渐染上光亮，五彩的灯光斑驳地映在地上——勾勒着吴梧所在的城中村与这座城市的分界线。

　　池南不自觉地提起速度，想要逃离黑暗，逃离心中不停滋长蔓延的恐惧。
　　季言默默跟在他身后，当他快要踏进光亮地带时，忽然出声问道：“最后的动作也是剧本里的？”
　　池南停住脚步，思索了一下，回头笑道：“是不是你还不清楚嘛，如果你不会做，那就不是咯。”

　　“那你为什么要做？”季言的声音混在寒冬的夜里，没有丝毫违和。
　　池南转过身，一边倒着走一边说：“我这是在帮你，你想想，这些事情本来应该你自己参与，然后慢慢与吴梧生出感情，可是现在你成了旁观者。这样下去，万一明天剧情结束，我成功离开了，可你和吴梧的感情没有培养出来怎么办。”

　　池南被身后的井盖绊了一跤，“哎哟”一声，赶忙转过身去。
　　与此同时，他隐约听见季言低声说了一句“但愿你不会后悔”。回头想问清楚时，季言却又再次沉默下来。

　　季言忽然提出的插曲，导致池南成功完成今天剧情的喜悦心情都消散了大半。
　　好在季母今晚做的奶香南瓜浓汤香甜异常，池南多喝了两碗，躁郁的情绪渐渐被多巴胺抚平。

　　为了降低被季母怀疑的可能性，池南快速地吃完饭便径直回了房间。
　　草草洗完澡后，他也没了写作业的心思，想着反正这种不影响剧情的小事应该会被自动完善吧。

　　“明天就是拍摄剧情的最后一天了。”
　　池南仰面躺在床上，四肢大敞，仿佛这样也能使他紧紧揪着的心放松一些。
　　“万一走完剧情我还是回不去怎么办？”

　　季言坐在书桌前，面前摆放着一台手机，手机界面是一部正在自动翻页的英文电子书。
　　书名为《Irrationally Yours》，池南发现自己竟然还认识其中一个单词，忽然来了点兴趣，问：“这书讲什么的？”
　　季言回道：“怪诞行为学系列之一，非理性的你。从生活到投资多个角度探究人非理性行为产生的原因及应对方法，其中涉及损失厌恶，现时偏好，禀赋效应……”
　　“等等！等等！”池南从听到行为学时就后悔问出了刚刚那个问题，眼见季言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赶忙说道：“你看吧，赶紧看，好好看，当我没问。”

　　池南见自己的问题迟迟没人应答，略微抬起上身盯着季言，“大哥，帮帮忙行不行？我要是回不去，你难道就这么看一辈子书吗？真搞不懂你们学霸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这时候了还有心情看书。”
　　季言的视线没有从电子书上移开，因为他没有办法按停自动翻页，便一心二用地回道：“我无所谓。”

　　“什么？”池南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通过两天的相处，他能确定季言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无所谓。
　　这也是令池南最困惑的地方，“那你要是都无所谓的话，我就更无所谓了！实话跟你说，我就是一演技超级烂的小演员，没钱不说，连爸妈都不要我。你呢？家世好，父母好。如果我回不去，怎么看占便宜的都是我吧？”

　　季言没有被池南因为紧张而略显激动的情绪所感染，仍旧平静地看着说，冷淡地回道：“等你真的回不去的时候，再来讨论这个问题吧。”
　　池南叹了口气，重新瘫回床上，“你说得对，我现在紧张也没用。除了走剧情，什么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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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除了走剧情，池南还有一件事可以做，那就是吐槽剧情。
　　第三天的戏份在拍摄时就是池南吐槽次数最多的部分——司陌北在这一天安插了许多细碎无意义的过场镜头，这些镜头仿佛只是单纯为了展现季言帅气学霸的人设而存在的。

　　上午第三节体育课，解散自由活动之后。池南迅速跑到操场旁边的看台上，找到了拍摄时的位置。
　　他坐在看台两侧的阶梯边缘，长腿微蜷，英文原版书随意地摊在膝盖上。低垂着头，碎发遮过眼帘，阳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左颊。

　　池南的五官不算精致无暇，也并非特色鲜明。青春阳光的邻家男孩形象使得他特别适合出演这种高中校草一类的角色，这也是为什么林沭一上来就给他连接三部青春校园偶像剧。
　　冬日的阳光不算热烈，但是穿着单薄的校服外套在毫无遮挡的高台上一坐就是半个小时，也确实有些难受。

　　下课铃响，池南赶忙活动一下已经僵硬的身体。
　　“剧本也没说清楚他到底坐了多久，反正我坐满一整节课总不会出差错了吧，真不知道这种360度展现男主美貌的镜头到底有什么意义。”

　　季言丝毫不为池南这种有意无意地夸赞所触动，他收回望向池南右后方的目光，提醒道：“快上课了。”
　　下节课是数学课，吴梧会被老师及部分同学当众羞辱，池南自然是要挺身而出为她解围。当下顾不上吐槽司陌北，匆忙向教室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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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场景的配角自然又是那三位总是找吴梧麻烦的女生。
　　像这种工具人般的存在，出现一次两次，观众或许还会觉得男主保护女主有些甜。但是接连出现了三四次，也并没有为推动剧情发展做出什么贡献，那品味越来越高的观众就绝对不会买账了。
　　池南担心完收视率，又觉得自己有些好笑。拍戏拍出玄幻事件，能不能回去都不一定，竟然还有心思考虑剧播出之后的事。

　　课已经接近尾声，老师正在黑板上写着等一下吴梧答不出来的那道题。
　　池南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清空，全身心投入到了剧情中。
　　因为不得不全天候的饰演季言，又有季言本尊在旁边提供模仿范本，池南已经能够越来越顺畅地融入到季言的角色中了。

　　“吴梧，你上来解一下这道题。”
　　吴梧犹豫了一下，明显是不会。但是既然被老师点名，就算挨骂也要先站到讲台上。
　　数学老师将粉笔递给她，她拿着笔纠结半天，最终还是哆嗦着写下了一行公式。

　　“老师，这题不能用这个公式解吧？”三个女生立刻七嘴八舌地开始起哄。
　　老师原本已经做好了吴梧不会的准备，说她两句也就可以了。但是被三个女生一起哄，心中顿时窜起一股无名火。厉声骂道：“吴梧你干什么吃的？！昨天刚刚讲过类似的题，而且还有全班第一给你辅导，你就做成这样！你要是不想上，趁早退学！”

　　“老师，”池南在心中默默背了好几遍季言刚才交给他的解题步骤，从座位上站起来，“吴梧没有写错，用这个公式解更便捷。”
　　数学老师扭头看了看黑板上的公式，习惯了常规解题思路的她一时间竟然没想出第二种解题方法。

　　池南也不再给她思索的时间，直接走到黑板前，拿过吴梧手中的粉笔头，唰唰几下就着第一行的公式将这题解了出来。
　　没有老师不喜欢好学生，尤其是举一反三聪慧异常的好学生。
　　数学老师顿时将吴梧抛在脑后，不停夸奖着：“季言做得很好，咱们学生对公式就是要融会贯通！好了，你们两个先下去吧。”

　　下课之后，池南却还不能离开座位，因为这一场戏还没有结束。
　　三个女生围到池南桌边，不快地问：“季言，你为什么一直帮着吴梧？你该不会喜欢她吧？”
　　“与你们无关。”池南一边收拾书桌，一边回道。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善良？特别高尚？”三个女生仍旧不依不饶，“要我看，你这种处处完美的人生活也挺无趣的，你帮吴梧其实只是给自己找点乐子吧？”

　　不知是哪句话或者哪个词触碰到了季言的情绪，池南明显感觉到站在他旁边的季言浑身的气压都冷了下来。
　　他扭头看了一眼，这一眼更让他惊讶——他竟然在季言的眼中看到了恨意！

　　她们不过是说季言的生活无趣，怎么就记恨上了？
　　池南不解，但是这一幕已经结束，他怕再不走会被她们缠上。来不及询问季言情绪突然失控的原因，赶忙收拾东西跑到了下一场景发生的地点——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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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南，或者说季言并没有吃过冀中的食堂，季母每天早上都会很早起床为他做好一整天的餐食，整整齐齐打包进保温盒中。
　　但是为了维持教室的干净整洁，他还是选择在食堂吃饭。

　　今天季母做了两荤一素，还外带两块奶油蛋糕作为饭后甜点。
　　池南一边享用美食，一边打量着季言的脸色，见对方的神情缓和一些，才试探着问道：“刚才……你怎么忽然就生气了啊？”
　　季言的视线在餐盒里打了个转，忽然微微笑了一下，说：“等你回去后，就会知道了。”

　　池南也早就习惯了季言这种故作神秘的态度，耸了耸肩，没再问下去，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到了下一幕的主角——班长身上。
　　班长用餐的位置离池南不远，她旁边坐着刚刚嘲讽过池南的三个女生，叽叽喳喳地声音不断地穿过食堂人群传进池南耳朵。

　　这一幕和她们没什么关系，池南选择性地屏蔽她们的声音，仔细观察着班长。
　　眼见班长马上要吃完饭，他咽下嘴里的饭菜，调整好状态，端起餐盒向食堂后面的水池走去。
　　途径女班长身边时停了一下，说：“班长，李老师要我转告你，天台的门锁坏了。下午放学后你组织同学将废旧桌椅搬上去，把门带上就行，不用锁了。”

　　“哦，好，知道了。”班长茫然地应了一声。
　　池南便走向水池，边走边有些困惑，“李老师并没有和我说过这句话啊？怎么会有这么突兀的桥段设计？”
　　这个桥段实在太过细碎，池南研究一会儿没能得出什么结论，便搁置在了一旁，专心研究起今晚放学后的重磅场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