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交通站]浮》碗中的土豆

6、第 6 章 “

　　“孙掌柜，亲善的事准备的怎么样了？”黑藤率贾贵一行人走进鼎香楼，不出意料，黑藤被门槛绊了下，抬头撞见刚从后院走出的孙友福和水根。
　　“哎哟喂，黑藤太君，您来了。”孙友福欠身迎道。
　　“孙先生，不用如此多礼，我今天来是演练亲善的事，明天观察团就要达到安邱了。”
　　孙友福撇嘴乜眼，“还是像上次一样，给您安排几桌人，像贾队长说的，人挨人人挤人人满为患？”
　　“不不不。”黑藤作停顿，孙友福放心叹了句“那就好”，黑藤接着说道：“不仅如此，明天你这里，要歌舞升平、载歌载舞、手舞足蹈。”
　　见孙友福满是疑惑，贾贵忍不住搭茬，“到时候你们就该吃吃该喝喝，平时什么样还什么样，可有一点，要和皇军显得亲密无比。”

　　翌日，观察团如期而至，鼎香楼空空荡荡，孙友福携水根宝禄等人站在门口迎接黑藤及观察团。黑藤此时换了长衫，戴灰白礼帽，笑眯眯看着老熟人，见观察团照相机一路拍摄，便佯装亲近，靠近孙友福手搂脖子说：“孙掌柜，我们都是老朋友了，不必如此讲礼，快准备些好酒，我要给观察团接风洗尘。”
　　孙友福不知所措，水根运着手劲，用力向黑藤肩膀重拍着，边解围道：“就是，黑藤太君，咱们都认识这么长时间了，我们不会客气的。”黑藤重咳了几下，暗怒瞪眼，方要发作，又碍于观察团所在，只能皮笑肉不笑。在一旁的孙友福生怕老鬼子事后算账，连连拉开宝禄，拽了水根，推搡着后院做菜。方安定下，叫卖声从门外传来。
　　“老刀牌新高乐十本入！外带人丹洋火！”黑藤应声而起，见走进个十三四岁左右的孩子，鹅蛋脸高挑个，渐长的平头，灰色麻布短衫，脖子上挂了大盒烟火，点漆似的桃花眼滴流乱转。
　　黑藤笑眯眯望着小石头，微招手叫道：“小兄弟，来，香烟多少钱？”
　　小石头前几日便得信，见这般情形，便知黑藤用心，暗想不可使假象蒙蔽他国人民，故意叹道：“诶呦，黑藤太君，这我哪敢当啊？平时也不见您抽烟，来，想要哪个您随便拿。”烟匣子递出去，黑藤未知其意，寻思着更加亲善，随意挑了一包，从怀中掏出十几张准备票，数也不数便塞到对方怀中。
　　“别别别，黑藤太君，我知道这烟不一定好抽，您这是干什么呀，我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您可一定多担待，饶了我吧。”慌得小石头直弯腰，又是点头赔罪又是鞠躬。
　　观察团凝神细看，神色已有怀疑，方要追问，早被黑藤察觉出，连连接话道：“不必如此多礼，就像以往一样，你卖给我烟，我给你烟钱，这是天经地义的。”
　　小石头伸直腰板，瞥着贾贵，头仍朝向黑藤说：“这以往贾队长的烟钱我都不敢收，更别说今天您的了，您拿去随便抽。”贾贵挑起横眉，立着斗鸡眼将要动怒，黑藤眼神扫过，即令将所有欠账付清，孙友福端手小跑到柜台前取了账本，兴高采烈同着贾贵看，贾贵发作问道：“干什么？你在这添什么乱？”孙友福呲牙，“黑藤太君照顾我们，让您先把饭钱垫付上，您看。”说罢将账本伸向贾贵跟前，贾贵拿扇子一扒拉，不耐烦嘟囔着：“我他妈看得懂吗！”
　　水根将观察团等请入和室，几人落座。小石头不知何时溜进厨房偷了个火烧，转身到大厅内的孙友福面前炫耀，“我早上没吃饭，孙掌柜，谢谢了。”孙友福蹙眉，“嘿”了一声，冲着小石头跑远的背影，唤道：“水根。”水根早就等着这句，装作追赶跟了出去。
　　西关大街，小石头与水根密谋，行人来来往往，二人声音忽高忽低。“贾队长欠的烟钱是不是管你要？吃你两个窝头还心疼了？”小石头手捏着火烧，却未动半口。
　　“嘿，你这孩子，你吃的是窝头吗！再说了，贾队长什么时候又欠你烟钱了？”
　　“你还耍赖，就是那次，你听着啊。”小石头凑过头，手胡乱摸着烟盒，悄声道：“黑藤想让观察团以为日本鬼子的侵略是正当的，又在搞假亲善，不能让他们得逞。”
　　水根暗自点头，神情肃穆，“我听说观察团这几天要照相，黑藤已经预备在鼎香楼了，我看我们有必要找一个来这和黑藤亲善的人。”
　　小石头会意，“我这就去找。另外，这有一个很重要的胶卷，记录了日本人祸害百姓的罪行，是我们的同志偷偷拍下来的，上级指示我们，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将胶卷交到观察团手中，让外国人民看到真相。”
　　袖口低垂，水根捏紧了手中之物，凛色恢复常态，“刚才黑藤太君不是说了嘛，贾队长欠的账全都还上，你找我要什么呀？”
　　“刚才我是按照刚才的物价算的，这都过去一刻钟了，不知道又涨了多少准备票呢！”
　　“去去去，别闹腾我，我啊，要进去伺候黑藤太君了。”水根抬腿要回鼎香楼，小石头叫住，挥了挥火烧，水根抿嘴笑，“吃了吧。”没看到似的转身进屋。
　　旋风扫过，小石头缩着脖子，手中火烧热气还在，贪婪的咬了口，嘴里含糊不清仍叫着，“香烟洋火！”扭动着身子向城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