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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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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多雨,恰时思月出城去祖母坟前祭拜,天色灰陈,远处或是近处朦胧吐绿,凝珠似的雨紧密着,坟茔前起身,思月的睫毛沾满雨珠,白色雾气笼罩荒原。为了就近回城,思月抄了小路,多是白碱地,寸草不生,雨天更是泥泞。提着裙角小心走了几刻,便觉得有些吃力,不留神脚底一滑,还好反应极快,用手撑住了一旁的黑石,衣袖顿时染上泥水,污了青绿短衫的颜色。
“这里离城不算近,还是横穿到大道上吧,虽然时间长,但走起来方便些。”
思月抬头寻声,见来人后道:“是你,我们之前见过,你来这是做什么?”眼前所站曾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其人是城内饭馆“迎客饭庄”的后厨,年纪虽轻,但已是掌勺师傅,上次吴子敬领着思月参局会友,席间思月偷跑出来,便恰巧撞见了这位。
“来祭拜爹娘。”说完,年轻人沉默着。雨似乎急了起来,二人不再作声,很有默契的加快脚步,向大道折去。
“上次我喝的桂花酒,可是你酿制的?”雨打湿睫毛,思月眯着眼,将手中的挎包举在头顶上挡雨,问道。
年轻人“嗯”了声,“是我爹教我的,他是南方人,随着我娘到了保定,记得我很小时候,他就教我闻酒、酿酒,可惜,我给他丢脸了,酿出的酒却没几个人喝。”
雨下的渐缓,思月将包重新挎着,道:“‘桂花留晚色,帘影淡秋光’,我倒喝不惯老白酒,这桂花酒醇香绵柔,别有滋味。”
年轻人噙着笑,目光扫到思月沾上污泥的衣袖上,越发显眼。思月被盯得不好意思,忙忙遮挡。年轻人扭过头,将外衫褪下,递给思月,自己大步向前走,道:“你披着这个吧。”思月言谢,两人再无话,默默许久。天色黯淡,终于回了城。临近街道岔口,思月忍不住开口问道:“忘记问,你叫什么?”
“齐质璞。你呢?贵姓?”
思月诧然,扑哧笑了出来,“那天我爹带我去迎客饭庄吃饭,你可认得他?”
齐质璞摇摇头,“实在不知。”
“叫我思月吧。”一面暗叹,安邱内竟有人不知父亲之名,又一面暗喜,有意隐瞒。“不用你送了,转过弯就是我家。”
齐质璞有些为难,见周围行人过往,似无大碍,又听思月如此说,自己也不好执意要送,放下心来,便道:“好,那我回饭庄了,雨后天气凉,衣服你先穿回去吧。”
家去,吴子敬正端坐着,眉头紧皱,见姐妹二人,道:“回来了,”攥着手中的信,对身旁思月又道:“明天领着新月去逛逛吧,多少别总闷在家里。”
“爹,什么事?”思月见父亲神情异常,煞有其事。
吴子敬没言语,半晌,“爹明天要见很重要的客人,你们可不许胡闹。”
新月褪了几分稚气,声音还有点孩子样,“爹,放心吧,明天我和姐出去就是了。”
吃过早饭,思月牵着新月,左不过是东走西看,思月成熟,早已是大人做派,新月却不然,央着姐姐随她去城外,买了黑鹰似的纸鸢,跑到斜坡上耍闹。风正好,纸鸢却迟迟不起,新月渐渐跑远了,消失在思月的视线里,她手扯着线,来回摇动,纸鸢在空中打了个旋,又落下。
“你这样纸鸢是飞不起来的。”陌生的声音,似乎还含着笑意。
新月寻声侧头,见右手边粗树下正靠坐着一人,淡长眉,丹凤眼,皮肤有着不似北人的白皙,说话缓而软,许是盯着自己看了好久。“你是谁?”
这人不答,拿过纸鸢,掸掸裤腿上的尘,找准风向后猛地跑起,扯线,时而调整飞向,放线,纸鸢起初像鼓了风的面口袋,飞的挺直,慢慢竟像在他手中活了似的,愈飞愈高。
新月自觉神奇,抬头痴痴看着,眼神明亮。
“新月,你怎么跑这来了?”声音由远及近,思月皱眉,语气责备又担心。
新月握了姐姐的手,指着天,“姐,你看,那是我放起来的。”
思月这才注意到旁边这人,忙欠身接过纸鸢,赔礼道:“家妹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
“无妨,她很可爱。”
思月点头示意,便要离开,新月走出几步远,“姐,这纸鸢我想送给那人。”
得到许可后,新月蹦跳着,将纸鸢线重新递回,对那人说道:“猜你坐着也没什么意思,纸鸢送你玩吧。”未等答话,新月连忙跑向思月,边走边小声道:“姐,其实我是因为自己收不回这纸鸢,才送给那人的。”
“什么?”
深蓝色长天中,纸鸢不知何时变成了小点,树下遥遥扯着线,两个明媚嘻笑着跑开了。
“饿了吧,我带你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