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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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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飞琬不自在地想推开李珩荣,李珩荣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抱她更紧。
“父皇有没有为难你?”李珩荣不说话,秦飞琬只好打破沉默。
“没有。”李珩荣回答:“我们不是早想好说辞了吗?”
担心被坐实,秦飞琬惴惴不安地追问:“父皇……相信了?”
李珩荣轻笑:“非但相信了,还与我谈了好一会儿的话,全是关于母妃的。看得出来,我们这次去蜀城拜祭,让父皇生出了许多的感慨。”
也对,李祜政若是不信,李珩荣也回不来——秦飞琬心神稍定,局促未消,李珩荣丝毫没有松手的打算,她既不能直言要求他放开自己,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别的话题。
“接到圣旨我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进宫前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似是不知秦飞琬的窘境,李珩荣继续道:“但我最怕的,你知道是什么吗?”
秦飞琬摇头。
“是要与你分离。”回想今日的波折,李珩荣眼中柔情脉脉:“从那一刻我便清楚,自己已经放下了与妙仪的过往。也许从龙池家宴那晚我就放下了,是我始终不敢承认罢了。今天的虚惊一场让我明白,我应该要珍惜的人就在身边。琬儿,从此刻开始,还来得及,对不对?”
前一刻的担惊受怕一下子转成款款深情,一切来得毫无征兆,秦飞琬有些恍然。半晌没有听到回应,李珩荣松开了秦飞琬,眉目含笑地凝视着她充满了不确定的脸,右手手指轻划过她的眉眼,划抚她的双颊,慢慢地,他俯身吻了上去。
李珩荣的表现正是秦飞琬长久以来努力想得到的结果,可在李珩荣要吻到她时,她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王爷恕罪,我……不,妾身……”秦飞琬很清楚,她不该拒绝,拒绝了就得给出合理的解释。但素来善于言辞的她,此刻却说不出一个足以令人信服的理由。
“是我太着急吓到你了。” 李珩荣释然一笑:“时候不早了,你先歇息,有话明日再说。”说完,他出了卧房。
秦飞琬如释重负,坐在桌边发起呆来,可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想不明白。
没过多久,夕云进了来。她原以为李珩荣今晚会留下,但就在刚才,李珩荣唤走了徊文,去了别屋。见秦飞琬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夕云只当二人之间起了不愉快,小心翼翼地上前道:“姑娘,夜深了,早点歇息吧。”
秦飞琬回过神来,也觉到乏了,由着夕云伺候梳洗,睡下了。
像是在给秦飞琬充分的时间和余地去思考去决定,自此之后,李珩荣没有再对她说过那样的话,有过那样的举动。又像是为了要将那些因为意气而错过的时光统统弥补回来,李珩荣待她是再好也没有了。二人之间,较之夫妻,更似旧友,相处甚欢。
夕云于第二日从秦飞琬口中了解到了那晚之事。她笃信,自家姑娘所做之事皆有一定道理,又见二人不似从前那般生疏,秦飞琬的心事也没那么重了,心情松快了不少。
秦飞琬与李珩荣从蜀城回到临安时是深秋,一转眼就到了冬日。大雪下了整整五日才停,整座临安城都被覆盖在一片白茫茫之下。宁王府的庭院内,往日的繁花似锦转成了一树又一树的雪白。遥遥望去,仿若梨花开遍,风一过,便会白了人头。
天好容易放了晴,谁都不想闷在屋子里。李珩荣早朝未归,秦飞琬站在回廊下,感受着冬阳的温热与雪后空气中的馨香。她身上的冬衣外罩着一件御寒的毛氅披风。妆容点点,朱粉不深匀,淡雅宜人仿若九秋之菊。不远处,夕云正和三个小丫头打着雪仗,不时响起欢快的笑声,她听了也会跟着露出舒心的笑容。
“姑娘小心!”嬉笑声骤然而止,夕云的高声提醒传进了秦飞琬的耳中。
未等秦飞琬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恰巧来到此处的李珩荣已大步赶上前,将她护在了怀中,一颗大雪球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他的背上。
夕云等人大惊失色,惶恐地跪在了地上,低着头不敢看向李珩荣,心中直懊悔不该玩得太疯以至于得意忘形了。跟着李珩荣前来的徊文站在一旁,也为夕云她们提着心。
秦飞琬刚想替夕云她们开脱,李珩荣俯身抓起了一团雪,边揉捏边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将雪球交给了她。
秦飞琬迟疑地看着李珩荣,李珩荣用眼神催促着她。
宁王府自有宁王府的规矩,下人犯了错,总得处置。可这次实属无心之失,处置重了,未免不近人情。秦飞琬本无意追究,李珩荣既有心借玩笑了结,她自然乐于成全。瞅准了目标,秦飞琬扔出了雪球。
李珩荣与秦飞琬的举动让大伙儿都放心了,可那三个小丫鬟到底不敢再放肆,只得强忍着笑意。徊文率先笑出了声:“夕云姐姐,王妃娘娘亲自赏的雪味道如何啊?哈哈哈……”
一下子成了被众人取笑的对象,始作俑者还是自家姑娘,夕云面子上过不去,有点恼了。她气呼呼地埋怨:“姑娘,奴婢对你忠心耿耿,你怎么能帮着别人欺负奴婢呢?”
秦飞琬未及开口,李珩荣发了话:“若不是本王揉的雪球很小,你家姑娘定是舍不得砸你的。你若真的生气了,算在本王头上好了。不过你已经砸了本王一下,扯平了。”
“王爷是主,奴婢是仆,奴婢哪里敢跟王爷置气?”话虽如此,夕云的语气与神情都是不依不饶的。
了解夕云的脾性,秦飞琬打趣:“在宁王府还有你不敢的事情吗?”
看到秦飞琬的笑脸,李珩荣更为开怀:“今日难得的好天气,本王就准你们撇下那些规矩……”
话音未落,一个比之前还要大一些的雪团径直飞到了李珩荣身上,溅起的残雪还被他吃进了不少。夕云得意地跑开了:“王爷与王妃娘娘有命,奴婢只好遵从。”
说完,又是一个雪球冲着秦飞琬而去,李珩荣眼疾手快地替她挡下了。其他人见状,也都没了适才的恐惧与往日的忌惮,重新嬉笑玩闹了起来。夕云与徊文还有那三个丫鬟合力攻击着李珩荣与秦飞琬。李珩荣频频中招,秦飞琬始终被他护在怀中,笑转星眸,万物风华羞。
雪仗打得酣畅淋漓,结束时,众人皆是手脚冰凉,夕云等人被允许下去取暖,不必在跟前伺候。
厢房内暖炉早生,秦飞琬与李珩荣褪下了毛氅披风,分左右而坐。二人脸上与鼻尖都被冻得通红。相视间,彼此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李珩荣近到秦飞琬身旁,用自己已经温热的双手捂住了她的脸,秦飞琬只觉他手上的温度直直地传到了她的心里。
秦飞琬眼神慌乱,李珩荣却神情自若,仿佛他们从来如此亲昵。秦飞琬移开了视线,红着脸问:“王爷同她们那般玩闹,不怕她们以后没了规矩吗?”
“听夕云说你最爱看雪景,更喜欢在雪后的院中玩耍。”
原当李珩荣是一时兴起,不曾想是出于这个理由。那句问话是为了缓解自己的窘迫随口问的,这下,秦飞琬又词穷了。
感受到秦飞琬的双颊越发滚烫,李珩荣收回了手,目光更为炽热:“琬儿,我那晚所言,皆为真心。你难以接受,自然是我从前待你不好,你不信我。不知这些日子,我表现得如何?”
李珩荣问得认真,秦飞琬不禁莞尔:“王爷此话,听上去是学生在问先生自己的课业,哪里像是夫君在问妻子?”
不理会秦飞琬的揶揄,李珩荣准确地抓住了她话中的重点:“你是说,我们是[夫妻]?”
“临安城人人皆知我是宁王妃,怎么?王爷竟到今日才知晓吗?”嘴不饶人,秦飞琬的头却是埋得越发低了。
“是啊,人人皆知的事实,我竟然前不久才想通。”李珩荣揽了秦飞琬入怀,自嘲道:“可见我是个多糊涂的人。”
对此,秦飞琬没有接话。
李珩荣看向怀中人,托起了她的下颚,低下头去。这一次,秦飞琬没有躲开。
“启禀王爷,门外来了一人,要见王爷。” 徊文突然出现在了门外,李珩荣仍是没有如愿。
徊文是李珩荣亲自选在身边的人,素来守规矩知进退,不会无端打搅。李珩荣心头一顿:“来者何人?”
徊文回答前看了一眼秦飞琬:“宫里面来的。”
李珩荣想了想,对秦飞琬道:“我去去就来。”
秦飞琬神色无异地点了点头。
这一去,李珩荣彻夜未归。好在他差人回来报了信,说是被李祜政留下商谈政事,宁王府没有如上一次那般提心吊胆,人心惶惶。
翌日,雪又下了起来。不似前几日的又大又急,今日的雪好若柳絮被风吹落般纷扬而轻柔。
“夕云,什么时辰了?”李珩荣久久不归,想起昨日徊文回话时的神情,秦飞琬隐隐有些不安。
夕云探出头望了望外面,答话道:“巳时刚过。”
秦飞琬的不安感愈发强烈:“过了巳时了,王爷怎么还没有回来?”
“是啊,王爷昨个儿下午就出门了,天大的事也该谈完了。”夕云也觉得奇怪。
秦飞琬毫无头绪,见夕云也被自己说得苦恼了起来,即是笑道:“兴许就是比天还大的事呢。夕云,给炉子里加些炭火,再去热一壶茶来,王爷回来了可以暖暖身子。”
“是。”夕云应了声朝门外走去。不想徊文正巧跑了过来,与她撞了个满怀。
“什么事这么着急忙慌的啊?”人稳住了,夕云瞪着眼没好气地数落。
外头天寒地冻,徊文的两颊却有汗流下。他顾不上对夕云道歉或是计较,直接对着秦飞琬禀报道:“王妃娘娘,不好了,王爷被皇上下到天牢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