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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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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珩荣离开了三天。这期间他去做的事情,简单也复杂——
傅玄能查出那帮刺客的身份和来历,自然不难查到他们是否有亲眷妻儿。秦飞琬当日所言要多为生者考虑,指的正是要了却他们在世亲者从今往后生活上的所有后顾之忧。而他们竭力隐瞒下这次遇袭事件,不单单是如对夕云说的那样,最重要的是为了不让朝中某些大臣旧案重提。
若是李祜政顾念与惠妃的情分而有所为难,李珩荣不至于有性命之忧。怕只怕李祜政顺水推舟,以此为借口对李珩荣发难。二人虽为父子,更是嫌隙已生的君臣,未雨绸缪,防个万一总是错不了的。
通往秦飞琬屋子的回廊上,李珩荣与夕云不期而遇。见到李珩荣,夕云显得有些意外和慌乱,忙是福身行礼:“奴婢参见王爷。”
李珩荣点头嗯了一声,就要往前走。
夕云一动不动,并未侧身让路:“启禀王爷,姑娘刚睡下不久。睡前吩咐奴婢说,倘若王爷回来有事寻她,还请王爷等她醒了再去叙话。”
李珩荣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光明晃晃的,将信将疑地问了一句:“这个时辰……睡了?”
看到李珩荣一脸的狐疑,夕云心里越发着急,却只能硬着头皮编下去:“是啊王爷,姑娘这两日总是犯困,真的已经睡下了。”
李珩荣的怀疑转为了担心——总是犯困?难不成是身上或是腿上的伤势加重了?
他没有再与夕云多说什么,快步走开了。夕云来不及也不敢强行拦人,暗叫不好地在原地踟蹰了一阵子,最后无奈地跟了过去。
“王爷走了?”听到有人进来,秦飞琬以为是夕云。
听到秦飞琬的问话,李珩荣便知夕云所言有蹊跷。百思不得其解之下,他开门见山地问:“因何不愿见我?”
秦飞琬怔住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何要夕云诓骗于我?”李珩荣掀了帘子,朝床前走去。
秦飞琬出言阻止:“王爷请不要过来。”
担心越来越重的李珩荣没有听话,径直走到床边掀开了被褥。映入眼帘的,不是恶化的伤势,而是一片带着腥味的血红。他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顿时尴尬不已。秦飞琬扯过被子重新盖好,双颊绯红地低下了头。
“姑娘对不起,奴婢拦不住王爷。”急急赶过来的夕云看到这一幕,不安且内疚。
为了化解自己一意孤行导致的僵局,李珩荣干咳了两声,故作轻松地吩咐:“夕云,去烧热水吧。”
夕云原本要做的就是这件事,谁知好巧不巧,李珩荣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了。秦飞琬羞赧难言,夕云只好领命了:“是,奴婢告退。”
夕云走后,李珩荣坐到了秦飞琬身边:“我都不介意了,你还不能释怀吗?”
“王爷是男子,这种事自然不会介意。”秦飞琬不以为然:“王爷可否先行离开?待清理好了,妾身让夕云去请王爷。”
看了一眼秦飞琬身上的衣服,李珩荣发现还是自己出去那天她所穿的。想来这几日都是简单的擦身而没有沐浴,直言道:“你行动不便,夕云一个小丫头,怎么有力气抱你去浴池?”
秦飞琬被李珩荣的话吓着了,抬头望向了他。
“你是为我受的伤,又替我解决了那么大的麻烦,我也该为你做些事不是吗?”秦飞琬平日的淡然沉稳太过高深莫测,此时此刻的小儿女情状让李珩荣心情大好。
水很快烧好了,李珩荣将秦飞琬打横抱在怀中,朝浴池走去。趁他酒醉假意洞房与接骨疗伤那两次,都比不得这次靠李珩荣的距离近。一路上,秦飞琬都是战战兢兢的。李珩荣面容平静,大步流星,仿佛丝毫感受不到怀中人的无措。
到了浴池,李珩荣放下秦飞琬。秦飞琬没敢回头,下了逐客令:“多谢王爷。这里有夕云服侍王爷尽可安心。奔波数日,必是劳累,王爷赶紧去歇息吧。”
“请王爷放心,奴婢一定会尽心尽力伺候好姑娘的。”
李珩荣还想说些什么,被夕云抢了白,不好多言地出了去。转身时,脸上不自觉露出了笑意。
李珩荣走后,夕云替秦飞琬宽衣解裳:“姑娘,这葵水来的真是时候。”
“胡说什么呢?”秦飞琬佯装嗔怒。
夕云笑而不语。待衣裳解好,她小心翼翼地扶了秦飞琬入浴池。一股股温热蒸腾氤氲,秦飞琬顿觉身心舒畅,神思清明。
一月之期转眼即逝。秦飞琬的伤恢复得极好。秋意正浓时,她与李珩荣回到了宁王府。一路风尘满身,他们各自去换衣裳。李珩荣前脚一走,管家领着一名婢女来见了秦飞琬。夕云认得,那是秦府的人。
“奴婢叩见王妃娘娘。”婢女跪地磕头:“王妃娘娘,老爷听说您回府了,特意派奴婢过来接您回去一趟。”
父亲这么急着派人过来,秦飞琬不禁忧心:“出什么事了吗?”
婢女赶忙道:“您这一趟蜀城之行去了一个多月,老爷和夫人都很挂念您。而且夫人昨日刚得了喜脉,格外地想见见王妃娘娘。”
“当真?”现在的秦夫人是侧室扶正的,但生性宽厚,为人和善,待秦飞琬一直视如己出。听到这个消息,秦飞琬是真心替她高兴。
“请了三个郎中诊的脉,错不了。”婢女脸上喜气洋洋,可见那位秦夫人平日待下人也是恩厚的。
家有喜事,于情于理,秦飞琬都得准备贺礼。她想了想,吩咐那名婢女:“你先回去,跟老爷和夫人说我收拾一点东西,待禀过了王爷即刻回府。”
婢女领了命退下,秦飞琬立马让夕云安排人张罗了起来。
李珩荣换好了衣裳来找秦飞琬,见到这样的场景,奇怪地问:“这是要给谁送礼啊?”
秦飞琬笑道:“启禀王爷,适才秦府派人来报,姨娘有喜了。妾身身为长女,自当备礼恭贺。”
从小到大,李珩荣还没听说过哪家的正妻之女与侧室相处得这般融洽。秦飞琬猜出了他的心思,释疑道:“娘亲在世时,与姨娘亲如姐妹,她去世后,姨娘待我有如亲生,怕我受委屈,多年不肯怀上自己的孩子。娘亲生我骨血,姨娘养我成人,我又怎么会心怀怨恨呢?”
一席话教李珩荣感慨万千。皇室子弟,从出生时便注定了会在波谲云诡之中勾心斗角度过一生。惠妃的去世带走了他生命中仅有的温存,李祜政更是君王高于父亲的存在。从前,李珩荣不懂秦飞琬宽厚的性子从何而来,现在他懂了,不由心生羡慕。
“好,本王与你一道去贺喜。”敛下心事,李珩荣微微一笑。
“王爷也要去?”很明显,秦飞琬并没有打算跟李珩荣一同前去。
“怎么,本王去不得?”李珩荣半是玩笑地问。
不料秦飞琬认真地点了头:“王爷的确去不得。”
李珩荣不解:“此话何意?”。
“此次前去本是贺喜,王爷身份尊贵,一同去了,爹爹和姨娘定不能自在说话,还得劳心伺候。岂不是违背了王爷的初衷吗?”
“如此说来,本王这辈子都去不得秦府了?”李珩荣言语间竟倍显失落。
秦飞琬忙宽慰:“不是去不得,是今日去不得。十月之后姨娘生下了孩子,王爷还怕没机会吗?”
“罢了罢了,总是辩不过你,不去便不去吧。”李珩荣妥协了:“不过你腿伤才好,路上千万小心。还有,快去快回。”
最后那一句,有他无意流露出的关心。说完意识到此处不止他与秦飞琬二人,又顿觉窘迫。
秦飞琬忍住笑意,福身应道:“是,妾身记住了。”
“嗯。”李珩荣故作镇定地转去了书房的方向。
确定李珩荣走远了,夕云咳嗽了几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接着她双手背后,模仿起了李珩荣的架势和语气:“罢了罢了,总是辩不过你,不去便不去吧。不过你腿伤才好,路上千万小心。还有,快去快回。”
后面的叮嘱夕云加入了更夸张的表情和口吻,滑稽的模样逗得在场的人全都大笑出了声。他们敢不顾忌,是知道王妃娘娘不会怪罪。因为,她是笑得最欢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