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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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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秦飞琬醒了过来,脸色缓和了不少。
“姑娘,你总算是醒了,奴婢担心死了。”见秦飞琬睁开了眼睛,夕云高兴又心酸,落下泪来:“姑娘下次不能这么不爱惜自己了。你不知道,听傅将军说你失踪了,奴婢吓得腿都软了。”
秦飞琬哭笑不得:“何苦咒我?”
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夕云委屈地撇了撇嘴:“奴婢哪敢咒姑娘,奴婢是心疼姑娘。”
这一点秦飞琬心知肚明,笑着伸出了手:“扶我起来吧。”
夕云依言将秦飞琬扶起坐靠在床头,细心地将枕头垫在了她背后。
“姑娘昏睡了许久,该进些食物了,奴婢去吩咐厨房备些清淡的膳食来。”夕云说着就要出门。
“不急,我不饿。”秦飞琬喊住了夕云:“我问你,听说我不见了,王爷是何反应?”
夕云回忆道:“王爷急坏了,亲自出去找姑娘,姑娘昏迷他也一直陪在床边,刚刚傅将军说查到了那帮匪人的来历他才离开,千叮万嘱地要奴婢好生照看姑娘。”
秦飞琬确定夕云不会骗她,更不会拿这件事开玩笑。回想起接骨前的那一幕,她颇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慨:“不曾想,王爷待我会有这样的一天。”
夕云也替秦飞琬开心。转而想到李珩荣那天的怒气,心头一颤:“是啊。要是没有找到姑娘,傅将军的性命怕是都保不住了。”
这回,秦飞琬没有接话。夕云见她若有所思的模样,笑道:“姑娘,这是不是就叫做‘因祸得福’?”
秦飞琬看向夕云,见她为自己的苦尽甘来甚感欣慰,不置可否:“自古祸福相倚。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参见王爷。”
夕云很清楚秦飞琬的悲观从何而来,有意宽慰,外头传来了问安的动静,二人默契地噤了声。不多会儿,李珩荣进到了屋子里。
夕云福身行礼:“奴婢参见王爷。姑娘想是饿坏了,奴婢去准备膳食。”
得到李珩荣的应允,夕云带上门退了出去。
“这个丫头很是伶俐。”李珩荣赞许。
“夕云一向懂事。”对夕云,秦飞琬的感情不一般。
秦飞琬的双腿还没到可以自由活动的地步。李珩荣走到了床边,她俯身道:“请恕妾身身子不便,不能给王爷行礼了。”
“你我之间,不必多礼。”李珩荣并不介意。
秦飞琬一愣,李珩荣突如其来的亲切使她有些无所适从。
看着秦飞琬脸上和手上的伤痕,想到当日寻到她时的险状,李珩荣忍不住伸出手去轻抚她的脸,秦飞琬避开了。
“成亲一月有余,我那样冷落羞辱你,你一点都不记恨吗?”李珩荣面色无异地收回了手。
秦飞琬摇头,诚恳地回答:“妾身只记得自己是王爷的妻子。”
李珩荣笑:“是了,王妃向来谨守本分,是本王一直不知好歹。”
秦飞琬装作听不懂他的意有所指,问起另一件事:“听夕云说,傅将军查到那帮匪人的来历了?”
“嗯。”李珩荣的神色渐渐转为凝重:“当日为保万全,傅将军没有留下活口,事后几经周折,终是查探到他们的身份……”
听出李珩荣话中的犹豫,秦飞琬不打算追问了:“事情过去了不必再想,剩下的交给傅将军处理便是。”
李珩荣长叹:“真的可以吗?我们不提,总是有人会提;我们想忘记,总是会有人记得。”
中秋筵席上亲眼见到程妙仪与李祜政情意绵绵,李珩荣都不曾这般无奈感伤,秦飞琬脑海中忽然有一个很大胆很不好的念头出现。她几乎可以认定自己的猜测没错——若非是那样,李珩荣怎会介怀至此?
“你知道他们是谁的人吗?”秦飞琬暗自猜度时,李珩荣开了口:“废太子李珩翊、鄂王李珩琚,那些人全都是我这两位皇兄生前的追随者。”
真相不出秦飞琬所料。当年惠妃为了帮助李珩荣登上太子之位,不惜残害皇子,但由于她自己的薄命让一切都成了枉然。没想到过了这么久,惠妃的尸身只剩下一堆白骨了,那些效忠之人还没有放弃为自己的主子讨公道。
“当年之事是母妃爱子情切,人死一切恩怨也该了结,他们不该找上王爷的。”良久,秦飞琬才想出这么一句偏心有余正义不足的话。
李珩荣苦笑:“母债子还,天经地义。”
内疚比仇恨更折磨人——这一点,秦飞琬比任何人都深有体会。她用自己琢磨出的方法开解道:“王爷,世间事因果循环,很多时候,谁对谁错没有绝对的论断。逝者已矣,我们应该更多地为生者考虑,不是吗?”
这话犹如醍醐灌顶。李珩荣抬起低垂的头,看向秦飞琬,眼中迷茫的情绪散去:“你的意思是……”
秦飞琬微笑着点了点头,表明李珩荣想得没错。
夕云端着食物回来时,李珩荣已不在房中。她一边伺候着秦飞琬用膳,一边埋怨:“以前常听府里的姑姑们说,男人是世上最没有心肝的,如今看来一点都不假。”
刚喝下一口清粥的秦飞琬觉着奇怪:“好端端的怎么说起这个?谁惹到你了?”
“姑娘为王爷受了这么多苦,一双腿到现在还不能动。他倒好,待了多大一会儿啊,就不见人影了。”夕云嘟嘟囔囔地,放肆的话她不敢说得太大声。
弄清了夕云气呼呼的源头,秦飞琬失笑:“你不是说,我失踪那会儿王爷紧张得亲自出去寻了,我昏迷时他也一直守在床边不眠不休的吗?这下走开没多久,竟被你数落得诸多不好了?”
夕云生来一张利嘴,却只会在秦飞琬面前无所顾忌地说真心话:“那是一个为人夫君者应当做的。姑娘你别只管护着王爷,要是你真的出了事,老爷怎么办?”
提及父亲,秦飞琬没心思逗夕云了,嘱咐道:“王爷决定等我腿伤痊愈后再回临安。这次遇袭受伤的事情回去后不要跟爹和姨娘提起,免得叫他们白白担心一场。”
夕云不懂:“这次是在官道上出的事,州吏准是一早就上报了,老爷和夫人也肯定得到信儿啦。”
“末将求见王妃娘娘!”
秦飞琬未及解释,傅玄的声音传了进来。秦飞琬点了头,夕云放下床幔后去开了门。
进到屋内,傅玄跪地:“末将参见王妃娘娘。”
“傅将军不必多礼。”秦飞琬赶忙请傅玄起身:“傅将军是父皇倚仗的重臣,朝廷的栋梁。飞琬是晚辈,受不起。”
傅玄不肯:“王妃娘娘言重了。末将保护不力,害得王妃娘娘九死一生,本是其罪难恕。承蒙王妃娘娘仁慈,恩同再造,末将在这里跪一辈子,王妃娘娘也受得起。”
秦飞琬笑道:“傅将军才是言重了。飞琬一介妇人,哪里懂得许多,这全是王爷的主意。傅将军若实在要谢,记着王爷的好儿就是了。”
“是。”听出秦飞琬话中深意,傅玄没有再多言,又一次叩谢后离开了。
走出了一段距离,傅玄不禁停下脚步转身回望。对那个自称为一介妇人的女诸葛他是心悦诚服。大祸面前临危不乱,聪明心细又懂得收敛锋芒,秦飞琬的勇气和本事实在不容小觑。若为男儿身,所建功业定是比他还要高出许多。
“姑娘,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原就一头雾水的夕云一点听不出端倪。傅玄前脚一走,她迫不及待地问到。
秦飞琬道出了原委:“这次事发突然,州吏没来得及将事情呈报去临安。傅玄护驾不力,禁军大统领的位置保不住不说,家中上下十数口人亦得遭到牵累。我与王爷商议后,打算隐瞒下此事。”
“只为了保住傅将军?可咱们往日跟他没什么交情啊。”夕云仍是不能完全理解秦飞琬与李珩荣的用意。
“是为了傅玄,但不仅仅只为他。”秦飞琬解释道:“在外人眼中,我与王爷已有夫妻之实,王爷自己也没发现其中的端倪。然而皇上的心结没那么容易解开,保不准哪天会发难。有了傅玄这一个颇有实力的后盾,关键时刻多少会有助力。再者,我腿伤痊愈得一个月的时间,我们停留的借口是舍不下这蜀城的美景。我与王爷的鹣鲽情深定是皇上所喜闻乐见的,如此,不是一举数得吗?”
“那个州吏信得过吗?万一走漏了风声可是欺君之罪啊。”
秦飞琬胸有成竹:“那个州吏为人胆小怕事。在他的管辖范围内出了这么大的祸乱,他巴不得有人替他担着。王爷主动提出既往不咎,他除了感恩戴德之外,还会自找麻烦吗?”
“这倒是。”听秦飞琬这么一分析,夕云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秦飞琬伸手去摸自己的双腿,力道若是重些,还是会疼得厉害。好在只是骨折,并未废掉。而令她最为宽心的是,自己计划之事终是迎来一丝曙光了。